7、婚礼（一） 是相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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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同为一族之长，很少见…当然，我们会出席。
——在婚礼上进行族长之位的承袭？单从仪式角度出发并非没有先例，但如此劣等的血统……
——罢了。格林古圣一力奥援，等于有了费加兰度家族的支持，再加上与利莫西弗族长缔结婚姻，分量已经足够。
——没什么好讨论的，谁会愿意继承阿伯拉尔家族，除她之外，也没有更好人选。
——太过年轻了…不，想来这样也很好，心血耗尽前会有更长时间不用再考虑继任者。
五老星齐聚一堂，接受了托在银盘里呈报上来的请柬。
谢泼德·十·庇特拿起请柬，嘴唇翕动，无声默念请柬上并列的两个名字；
玛卡斯·玛兹并无察看请柬的兴趣，手指勾起绿松石色的塞弗尔瓷杯杯柄，轻抿一口；
伊赞巴隆·V·纳斯寿郎接过请柬，一手环住长刀，背倚长靠沙发，斜乜一眼后递给身边的同星；
托普曼·沃丘利捻着浓密的海象胡须，草草扫视请柬后，随手一扬，将请柬往旁抛掷；
杰伊戈路西亚·萨坦看着在半空中飘飘欲落的请柬，眯起眼睛，对请柬投向漫不经心地一瞥。
轰。
燃烧着的请柬残片如被火焰环抱的鸽子，飘飘忽忽、摇摇晃晃、荡荡悠悠地落向地面。
“这一任阿伯拉尔族长能承受历史的凝视多长时间，拭目以待吧。”
蜷曲的火舌慵倦而疏懒地噬尽洁白的纸片，弹指间，连一丝灰烬都未留下。
婚礼很快就要举行。
利莫西弗家族仍然拒绝参与和族长婚事有关的一切，坚持缺席所有需要族亲出面的场合。
利莫西弗向来高傲，是把去下界和戴上泡泡头罩划上绝对等号的家族。
奇林戈姆——这个野心志在攀升卓然的家族倾力培养的才具最为秀拔突出的继承人。
竟徒然浪费了自己，将声望和名誉空空虚耗给一个糟糕透顶的结婚对象。
为此，整个家族都不会原谅奇林戈姆。
但不巧，奇林戈姆之所以还是族长，还是因为整个家族中，他优秀得无可替代。
即使埃洛伊斯已经确定要成为阿伯拉尔家族的族长，她泥泞不堪的身世、怙恶不悛的名声和不知避忌的个性还是让利莫西弗族人扬言不参加婚礼是为了避免看到利莫西弗的颜面被践踏两次：
一次是看到埃洛伊斯作为利莫西弗族长的新娘进入教堂，一次是看到埃洛伊斯正式冠上利莫西弗族长夫人的名号。
费加兰度家族则承担了份属于阿伯拉尔家族那边的筹备工作，据说是因为格林古的坚持。
坊间传闻，格林古是为了赶在奇林戈姆幡然醒悟之前快速推进婚事。
更有传闻，格林古出于对奇林戈姆愿意与埃洛伊斯成婚的由衷感激和深深同情，将会把奇林戈姆在骑士团的地位拔擢至仅次于其子夏姆洛克。
物质上各类事项早已齐全，难办的事是敲定傧相人选以及寻找为新娘捧起婚纱拖尾和播撒花瓣的花童。
鉴于新郎与新娘身后殊途同归的空无一人，加上订婚事件的风波所造成的影响尚未过去，这件事的难度已被定性为难如登天。
不忍看到老父为此困扰的夏姆洛克——毕竟格林古离彻底解脱埃洛伊斯这个累赘只差这一步。
于是夏姆洛克自告奋勇接手了组建傧相团的任务。
夏姆洛克创造了一个奇迹。
凭借他的轩昂韶举和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在贵族女性中的高人气，竟赶在婚礼前一天凑齐了人手。
婚礼彩排已完全不用指望，不延期就是万幸。
婚礼终于要举行了。
阿伯拉尔宅邸，是座小巧的深红石灰岩外观的五层联排住宅式建筑，装饰着镂刻繁复华丽的卷草浮雕的山墙、数个并列的天蓝色窗框的凸窗和花卉藤蔓纹样的铁质栏杆。
阿伯拉尔家族并没有像其他家族夸耀财力那样，修建高耸的瞭望塔、扩充房间数量或者追赶潮流风尚进行改装。
因为并没有必要。
家族人口寥落、并不蓄奴和不喜张扬浮夸…种种皆是原因之一。
真正的原因是——阿伯拉尔家族已经拥有圣地占地面积最大的家族图书馆。
阿伯拉尔家族图书馆是一整座城堡。
它是诸神之域最为僭越的建筑，凭借其巴洛克式建筑风格，同时冒犯了政治核心庞格尔城堡和神之骑士团总部香格拉。
阿伯拉尔图书馆用一个个广阔的圆拱顶屋顶和高高矗立的方尖塔放肆嘲谑着庞格尔城堡简洁肃穆到乏味的横平竖直风格；
屋檐上四处排布着数量多到离谱的形象狰狞的滴水兽，简直就像特意造就这般让人心中布满阴霾的印象一样，整座城堡外观就是集阴冷灰黑的晦暗色调为一体的大成者。
但偏偏，它又在大门和外墙的科林斯式廊柱上下足功夫，完全故意和神之骑士团总部的香格拉并无多少装饰的多尼克式廊柱唱反调；阿伯拉尔家族就是成心用卷到浮夸的茛苕叶片作为装饰柱头，要把香格拉寒酸的廊柱比下去。
阿伯拉尔家族擅长书写，包括在石块上书写表达她们的意思。
至于图书馆内部的情形，目前最后的继承人埃洛伊斯因为已经多年未能踏足其中，印象早已模糊。
而现在的埃洛伊斯正坐在地板上，把脑袋斜欹于一位带着奴隶颈圈的年长女性的膝上，并且抱住年长女性的双腿；而年长女性则用手掌轻缓抚摸埃洛伊斯的头发。
她们位于阿伯拉尔宅邸的凸窗窗台，窗台上铺陈着半新不旧的丁香色软垫和靠枕，软垫上零散搁置着装了针线和顶针的藤编小筐、乌木镜台和打开的鎏金铜锁檀木便携书写盒。
书写盒侧边正方收纳格内，一小瓶漆黑墨水半阖在瓶口的瓶盖正欲落下一滴黑墨。
宅邸悄寂无声，门廊，前厅，起居室…所有房间的都盖上阻隔灰尘的藕色棉布，家具也随之整顿装裹，归置完备。
显然，这是一栋主人即将离开，马上要空置的宅邸。
埃洛伊斯抬头看向年长女性蓝宝石一样的眼睛。
“费尔明娜嬷嬷，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吗？”
“我在这里很好，这里有我和主人的回忆；而且你如果想家了，随时回来也方便。”
年长女性——费尔明娜嬷嬷慈爱地回答道。
费尔明娜是十几年前天龙人一次例行的针对未加盟国家国民的杀戮大赛的幸存者，据说当时她的家人死在她眼前，她一滴泪都没有掉，反而立马拿起枪想要反杀。
因为她不同寻常的勇气展现出的特别，也因为没有泪水模糊她的眼睛，她漂亮的蓝宝石般的眼眸引起了天龙人的兴趣，她活了下来，作为战利品奴隶带回了圣地。
可她压根不想活下去。
在圣地本来要处死抗命奴隶时，埃洛伊斯的母亲阿伯拉尔·克利俄用两篇称颂费尔明娜原主人双亲的文章换取了费尔明娜的所有权。
从记事起，埃洛伊斯就是由费尔明娜照料，埃洛伊斯所获知的关于母亲的第一印象就是费尔明娜身上的特征。
像蛛网一样纤细柔和的双手、轻言细语念着绘本故事的嗓音以及沉静和蔼的蓝眼睛……
费尔明娜扶着埃洛伊斯的双臂，让埃洛伊斯站起继而坐到窗台上费尔明娜的身边。
费尔明娜侧身从乌木镜台中取出梳子，拿出发夹和发绳，开始为埃洛伊斯梳头编发。
虽然已经确定了费尔明娜的答复，埃洛伊斯还不想放弃，想做最后的努力，说服费尔明娜和她一起离开。
“如果…你担心去利莫西弗家那边会遭到…不会的，我们会和奇林戈姆在一起，他不一样的，绝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身后梳理头发的动作没有停止，偶尔会有梳齿碰到脖颈冰凉的触感。
良久之后，费尔明娜低声说着话。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呢，神之骑士一定有过那样的杀戮，即便不一样，他又好得了多少。”
埃洛伊斯紧紧抿住嘴唇，没有说话。
“鲁莽天真，感情用事，你偏爱谁时，就完全察觉不到任何恶，迟早会为此付出代价。”
“费尔明娜嬷嬷，我明白，全明白的。可…他是奇林戈姆啊…”
“杀戮者的罪孽是无可洗脱的。你这样说，会让我担心…你会变成天龙人…”
头发从梳齿中逃逸，埃洛伊斯回身握住了费尔明娜的手。
“嬷嬷，相信我，我不会变成那样…等我弄清楚妈妈的遗言…我们就一起去一个没有奴隶存在的地方，我们会一起得到自由。”
“我们。”费尔明娜复述着埃洛伊斯的话，沉吟片刻后，她问道：
“‘我们’中不包括奇林戈姆圣——你就要结婚的人吗？”
费尔明娜什么都懂得了。
“如果你是为了成为族长作出牺牲，和并不爱的人结婚，那就趁现在反悔，都还来得及。”
“你说错了，作出牺牲的不是我…而且完全相反的，我…我们…”
是相爱的。
对埃洛伊斯而言，爱意和悲伤是同义词。
那片疯长到无边无垠的燃烧玫瑰早已用布满利刺的炽热花藤缠裹心脏，每为爱人跳动一下都会痛苦不堪，越是爱恋越是灼痛，越是缱绻缠绵越是伤痕累累，越是想躲避刺尖越会用温热血肉去拥抱花藤。
不能再想。
埃洛伊斯感到想要哭泣，可她却没有泪水盈在眼眶。
费尔明娜抱住埃洛伊斯。
“对不起，埃洛伊斯…你在兽群环伺中生活已经足够艰难了，我不该要求你更多，你想做什么都有你的缘由…”
“…嬷嬷，为我梳一个好看的发型吧，我还要去准备婚礼。”
“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婚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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