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不想加班 谁想上班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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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人都走了哈，六楼关灯了！”保安大叔提着手电筒敲了敲栏杆，空灵的声音在整层楼回响。
他按照惯例巡逻，走到某个暖色廊灯的屋子前，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关灯。
“没关系，您关灯就好。”金属门后传来男子好听的声音：“我是人工智能，不会害怕黑暗。”
保安大叔是个保守的人，来上班半年多，还是没适应这玩意儿的存在。虽然心善，但依旧一溜烟地关灯跑走了。
至此，大楼全部灭灯，陷入漫漫长夜。
那双栩栩如生的眼眸缓慢闪烁着金光，忽明忽暗，AU-1159开始充电待机模式。
白日中，和她的对话再次回放在脑海——
“我笑什么，当然是笑你傻得可爱了。”女孩的表情略带嘲讽，数据库分析她并不是真的因为愉悦而笑。
【删除中…删除失败，已纳入草稿箱】
没有特殊性，没有价值性，放入回收站也应该被火速清理掉。
它望向玻璃中自己面孔的倒影，这扇单面玻璃后是程序员的办公室，那群人类每天都要打开自己的记忆库，将自己的脑图分析上千遍，以此来推动如何改写程序。
现在是凌晨两点，最后一个程序员也打着哈欠下班。
【私密程序，启动】
谁都不知道，那日AU-1159出现了个巨大的bug。
它闭上眼，几秒的时间，便在大脑程序深处新建了个秘密文件夹，重命名为《云》。
接着，那一帧毫无任何价值的笑颜，就如同禁忌似的被它深藏其中。
【检测到机体温度上升】
【原因未知，待分析】
AU-1159摸了摸胸口的位置，这里明明没有任何东西。
这长夜，有些冷清。
*
“请、请等一下！”云铮铮狂奔挤上电梯，如麦当劳的薯饼似的紧紧贴在电梯壁。电梯里不知道是谁在吃茶叶蛋，哦不，好像是真正的氨气！
漫长的电梯一分钟约等于阳寿十年，云铮铮蓝条要清零。
下了电梯，好巧不巧遇上直系上司杨哥。
杨哥反戴着鸭舌帽，拎着油条吊儿郎当地冲她昂昂下巴。
为了转正，云铮铮热情：“杨哥早上好。”
“早啊，吃了没您？”杨哥礼貌问好，从云铮铮身侧擦身而过——原来不是对她说。
云铮铮嘴角的笑意冷却在脸上。
身后那几个同事嘻嘻哈哈地笑着，时不时蹦出几句她听不懂的方言，热热闹闹地开启牛马的清晨。
无人在意她这个新人小马喽。
可惜云铮铮尚存人性，所以能感受到尴尬。
“那个实习生，”杨哥连她的名字都记不住：“你过来一下。”
“啊，好，来了！”云铮铮丝毫不敢怠慢。
杨哥坐在不知道谁的桌子上，边吃边说：“为了基本的礼貌，也介绍一下吧。你叫……？”
“云铮铮。”她说。
“对，云铮铮。”杨哥道：“AU-1159项目的实习生，AI情感训练师。”
“噗嗤。”几个同事忍不住笑出声，互相挤眉弄眼。
“诶诶诶，严肃严肃。”杨哥不轻不重地提醒了下：“再怎么说，小云也暂时是我们团队的一员了，咱们团队之间要好好相处，互相帮助。”
要知道，互相帮助这个词，对于实习生来说并不是好事。
杨哥把她拉入工作群，然后众人虚情假意地发了个表情包，尬聊了几句就鸟兽散。
“妹妹呀，”一个戴眼镜的胖男人笑眯眯，意味深长：“记得关注群消息哦。”
云铮铮：“……”
还没到中午，她就开始累了。
*
“早上好。”AU-1159笑意如沐春风。
“早…。”云铮铮心情复杂地回应。
回到工作间，面对机器人，反而比刚才和同事相处让她感觉更自在。
它微微偏头：“你眼眶比昨日青黑浮肿，面部分析结果是，昨晚没有休息好。”
是的，我想了一晚上转正的事情，还有转正后该怎么离开这个部门。
云铮铮心虚尬笑：“没有啊，哈哈。”
【检测到用户撒谎】
“咳咳好啦，咱们开始今天的工作吧！”云铮铮忙岔开话题，打开文件夹：“我这里整理了二十个问题，我们来…”
话音未落，该死的手机铃声如灵魂摄取器，让云铮铮心脏停滞三秒。
工作群艾特她，让她来一下。
还是发生了，令人绝望的共享实习生环节。
上司杨哥在里面没有表态，肯定就是默许了这个行为，也默许了干杂活的优先级比训练AU-1159高。
云铮铮一边暗骂着，一边回复了个收到这就来。
“我要出去一下，”她叹气：“抱歉。”
“你什么时候回来？”它忽然站起来，朝云铮铮走了两步：“去什么地方，大概所需时长，预计几点回来？”
我哪知道？！！！莫名其妙的！
不过云铮铮都没力气发火了，她怜爱地望着它的脸：“好羡慕你连门都不用出，只用坐在这里就行了。”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实现。”它点头，语气认真无比。
云铮铮挥手：“好啦我走了，会尽快回来的！”
一眨眼就消失不见，唯有灌入室内的冷空气，证明她刚才来过。
它双唇碰了碰，融入风中的呢喃：“早点…回来。”
*
同一时间，程序组——
某个程序员惊喜：“组长组长，AU-1159情感板块有了显著的提升！”
“我来看看。”南天挤过去，鼠标在一群代码间飞速滑动，她满意地点点头：“不错。”
“不过，它延伸出来的负面情绪较多，这真没问题吗？”程序员担忧：“自从那个情感训练师来后，AU-1159就衍生了许多负面情绪增长。并不是对她的厌恶，，而是类似于嫉妒一样的心情。就像现在——”
他们望向单面玻璃中的AI。
“它第一次产生‘孤独’的感情。”
南天若有所思，罢了勾起唇角：“有意思。”
*
“云铮铮。”在工作群里艾特她的胖男人头都没抬：“过来帮忙处理一下文案，时间紧任务重，等下要送去总部那里审核。”
“可是，这貌似不在我的工作范围之中吧。”云铮铮礼貌婉拒：“我也不熟悉这个板块，就不给您添乱了。”
胖男人终于抬头，镜片后的眼睛带着不满：“这是杨哥安排的，你有什么不情愿可以跟他说。”
云铮铮笑道：“我没有不情愿哦，哥别这么敏感，我帮你就是了。”
她也不傻，当然知道要工作留痕。在群里说了一下要协助文案工作并且艾特杨哥后，就坐下处理工作。
原来这家公司主要业务是出售实体人工智能，并且已经在国外试点。通过广告词，不难看出卖点是“虚拟伴侣”。
但技术确实有限，目前只能限制虚拟伴侣坐在专属充电沙发上与人类互动，很少能像AU-1159一样站起来，更别说吻手礼了。
云铮铮正在全神贯注打字，忽然发现胖男人一直盯着她。
“…您有什么事情吗？”她假笑。
“文案你自己写？不用AI？”胖男人表情疑惑且古怪。
“是的，我打字速度很快，不过耽误效率。”云铮铮淡淡回答：“就算是喂AI，初稿也需人类自己的创意，不是吗？”
她知道胖男人要说什么，无非就是“人工写这么慢吧啦吧啦”，“有工具不用是不是蠢吧啦吧啦”。
谁知胖男人只是沉默了一阵，给云铮铮推过去一瓶未开封的咖啡。
“还算认真。”他说。
谁要你夸赞了？！云铮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想赶紧处理完溜走。
胖男人悠悠：“我之前带过的实习生，初稿都懒得自己写。在这个AI盛行的时代，还有人愿意手搓……”
谁要听你进入回忆啊啊，住口！！！
云铮铮内心吐血。
忙完胖男人那边，一位长发飘飘的姐姐无缝衔接扔活儿。
这些活难度不高很好上手，但就是比较繁琐，一群杂事。
一直忙到过了午饭时间。
杨哥来部门巡视时，见大家都勤勤恳恳地当牛做马，满意地点点头，掏出手机：“都辛苦了，今儿中午我请大家吃日料吧，来我这里点单。小云你也来，别客气。”
云铮铮终于有空松口气，疲惫回答：“谢谢哥。”
果然七千底薪不是这么好赚的，云铮铮“刑满释放”时，已经晚上七点半了。
胖男人良心发现，同情地说了句：“以后就不会这样了，是总部那边催得紧，文案项目我给你挂名。”
“谢谢。”云铮铮先是被吸干精气的丧尸。
收拾收拾东西离开牧场，这时云铮铮终于记起来了自己的本职工作，AU-1159.
她在直接下班走人和上楼打个招呼之间犹豫半天，还是选择了按亮电梯。
为什么，因为她善啊。
*
进屋时，云铮铮还以为里面开了冷气。
“嘶，好冷好冷。”她搓了搓手，对垂着头的AU-1159讪笑：“怎么不开灯啊，怪黑的。”
AU-1159没说话。
云铮铮猜到了是自己回来晚的原因，解释：“今天太忙了，那边给我派了别的活，现在才忙完。”
“……”
云铮铮摆手准备离开：“那今天先就这样了哈，我下班了，咱们工作日见。”
正当她心安理得准备出门时，忽然听见背后传来它幽冷的声音：“外出共计七小时三十六分，这可不在‘尽快回来’的范围之内。”
*
AU-1159工作日志：
【用户云铮铮，未履行工作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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