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半捧雪

23、我应该要帮忙的 帮我照顾衣

　　清明祭祖的流程并不复杂，由家中地位最高的长辈率先，带领各房长者于宗祠跪拜便算完成。长辈祭拜完便是各家嫡系的子女。

　　大家族祭祖很讲排面，将古时的尊卑有序、长幼有别刻在每个细节里，谁先上香、谁后跪拜，谁站左谁立右，半点乱不得。
　　平日里再张扬的子弟，到了祖宗排位跟前，也得收掉一身锐气垂手而立，听着宗族长老念诵祭文，垂头默叹。

　　霍穆两家是联宗同祭，去年由霍家主理，今年便轮到穆家执掌仪式。而每年必不可少的就是推新人领祭。
　　作为族中新一辈最出众子弟，穆丞骁被两家长辈一致推为本次祭祖的青年主祭。由他带领两家晚辈子弟，一同行祭拜之礼。
　　辅佐他的是去年青年主祭的霍既寒。

　　两人本就亲如兄弟，更是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穆丞骁接过他递来的香烛轻微点头示意，接着转过身，轻轻跪在面前蒲团上，看着面前牌位，声音在一片静谧下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丞熙位置就在他身旁，所以她能够很清楚看到男人的每一个举动。

　　穆丞骁一身深色正装，身姿挺拔如松，即便跪在蒲团上也依旧挺直，不见半分松懈。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神情肃穆。

　　他颀长手指中的香烛轻烟袅袅而上，双手执香，抬臂躬身三叩首，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点错处，沉稳无比，带着对先祖的敬畏，也藏着穆家这一辈的担当。
　　而能以青年主祭的身份在先祖面前领祭，这说明他已经被两家长辈认可，是穆家下一代名正言顺的掌舵人。

　　祭祖流程繁琐，一套下来结束时早已过了正午，将近下午一点。明知音穿着一袭黑色的毛呢长裙，倚着丞熙悄悄叹了口气，对着她道：“我这是第一次参加，从来不知道流程原来这么复杂。”

　　丞熙也默了默。

　　先前她随着丞韵宁几人来时只参加了祭拜，并没有走完全程，印象自然不甚深刻。这次从祠堂整饬，祭品备办开始，才知道整套流程有多繁琐。
　　按理来说流程应该是由穆闳铮与丞韵宁这两位长辈来操持，但奈何他们身在国外赶回不来，这些事情便尽数落在了穆丞骁和丞熙身上。

　　说是由他们两个操持，但实际上却是穆丞骁一个人做的。丞熙只是站在旁边帮他拿着大衣。

　　华央四月的天不算热，但忙起来也会出汗。

　　见他一个人忙地脚不沾地，丞熙本想着上去帮忙，但下一秒就被男人拦了回来。

　　“不用，你穿着裙子不方便，这种事我一个人来就好。”穆丞骁笑了笑，本来还想伸手去揉一揉她的头发，但发现手上沾染了一些灰尘，于是尴尬停下了动作。

　　穆丞骁：“再说了不还是有阿寒帮我。”

　　丞熙抬眼瞧了瞧被他拉来当苦力的霍既寒，移回视线，“我应该要帮忙的。”

　　穆丞骁拗不过她，只好洗了手，将放在椅子上的大衣递到她怀里，然后轻轻挽着她的胳膊坐在椅子上，“帮我照顾我的衣服就算帮忙了，乖。”

　　男人揉了揉她的头发。

　　丞熙眸子颤了颤。

　　他掌心的温热似乎还停留在头上，丞熙站在角落，手指忍不住蜷了蜷。明知音锤了锤腿，还在不停念叨，“我都忘了以前我是怎么撑过来的了，腿真的好酸……”

　　“现在年轻人体力就是不行，哪像我们那个时候。”忽然一道声音传来，让原本靠在丞熙身上的明知音瞬间站直身子，回头看去。

　　只见两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背着手朝二人走来，嘴角还嵌着笑。

　　“舅舅……”明知音看着走在前方的人嘴唇嗡动，有些怯生生地，脚步不自觉往后躲了躲。

　　丞熙听着她的话细细瞧了一眼面前的人，说起来她还认识这位。

　　霍振霆，霍既寒他二叔，也是明知音母亲的哥哥。

　　霍振霆听着明知音的话点了点头，转过头和身旁人笑着讲话，“这是我侄女，明知音。”
　　被喊了名字的明知音冲着那位不知道是谁的人点了点头，接着霍振霆又笑着道，“这位儿子你们一定认识，可优秀了。”

　　正疑惑他为什么这么说，下一秒站在霍振霆身后的中年男人笑着挥了挥手，似乎是听见自己儿子被夸有些不好意思，他望着丞熙笑眯眯地。

　　“这位就是丞熙了吧？我们家良松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听见良松那两个字，丞熙和明知音终于反应了过来。

　　“叔叔您好。”丞熙点头冲着两位长辈示意。那人见了她，像是公公在看自家儿媳一样，眼里算不得多喜欢，但也还算满意。

　　“熙熙啊，你觉得我们家良松怎么样？”他笑眯眯问道。

　　丞熙忍不住挑了挑眉，脑海里细细思索着他刚才的话，什么叫“觉得他怎么样？”

　　心里虽然疑惑，但丞熙还是如实答了：“挺好的。”

　　回答不算特别好，但也还不错。那男人点了点头，正欲说些其他话，下一秒，远处传来一道声音让他身子僵了僵。

　　“在聊什么？”

　　丞熙和明知音抬头望去，只见霍既寒踏着步子缓缓走来。许是面对现霍家掌权人，霍良松他父亲存着交好的意思，声音不免有点讨好了些，“原来是小霍总，我是霍家旁系的霍哲，小霍总可能没见过我，我们刚正好在聊天呢……”

　　霍振霆是霍既寒他二叔，自然不需要和一个晚辈主动搭话，只是见霍既寒过来，表情有些不自在。

　　他瞟了一眼身旁的霍哲，颇为随意道：“和知音说句话而已，没什么事，话聊完了先走了。”

　　说完便走，完全不给霍既寒一点面子。

　　然而他也不在意，只是目送着他二人离开，又转过头对着丞熙她们道：“长辈毕竟是长辈，目光短浅不用理会，就当耳朵聋了什么都没有听见。”

　　明知音眨巴了一下眼睛，目光看向丞熙，看着她微微蹙眉的模样，忙道：“记住了，表哥。”

　　“话说你不是还有事情忙吗？赶紧去吧。”

　　霍既寒看了一眼丞熙的表情，半晌嗯了一声，没忘记他来是做什么的，道：“午饭要十分钟后才开始，饿的话吃点东西垫垫。”

　　说着，他变戏法似地从兜里取出两块用牛皮纸包裹的块状糕点，伸手递到两人面前。

　　一看见有吃的，明知音那双眼瞬间瞪大，几乎是捧着接过他手里的糕点，笑嘻嘻地看着他，“谢谢表哥。”
　　接着将其中一块递给丞熙，“喏。”

　　丞熙看着她手里的点心微微一愣，很是眼熟。这不就是今天早上穆丞骁亲自包的吗？

　　又抬头看了眼霍既寒有些许尴尬的神情，丞熙眼里划过一丝了然，她勾了勾唇，“谢谢既寒哥。”

　　霍既寒颇为高冷地点了点头，说完就准备离开，但却被丞熙接下来的话截停了脚步，“麻烦既寒哥转达告诉他，谢谢。”

　　霍既寒自然知道丞熙嘴里说的人是谁。

　　听着她的话，他脑子里忍不住浮现出，某人让他送东西时的情形。

　　“不用特意说是我带的，”穆丞骁扬了扬唇，像是会预判一般，道：“她会猜到的。”
　　彼时霍既寒还在疑惑他说的那句“会猜到”是什么意思，但是现在……他瞧着已经看穿一切的丞熙，总算理解了那句话。

　　只能说不愧是兄妹。

　　霍既寒挑了挑眉，嗯了一声算是应允，又迈着那双大长腿离开。

　　明知音已经美滋滋吃起了点心，她看了看离开的霍既寒背影，又瞧了眼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的丞熙，脑袋里闪过一堆问号。

　　不过美食在手也想不了那么多，明知音晃了晃脑袋，嘿嘿一声，和丞熙一起品鉴起了美食。

　　中午的午餐很丰盛，或许是早上饿了太久，餐桌上几乎没什么人说话，不过一小时风卷残云，桌上干干净净。

　　吃过饭两家人寒暄几句便离开了，上午是两家一起祭拜，下午则是分开各祭各的。

　　本想着早上祭完祖就直接回家的，但受穆闳铮所托，让穆丞骁代他去祭拜故人，所以穆丞骁便拉着丞熙一起了。同样去的还有明知音。

　　他们下午去的是霍既寒父母的墓。

　　丞熙手里抱着花站在他们两人身后，看了看背影又望着前面沉黑色的齐平在一起的墓碑，垂眸轻叹了口气。

　　他们永远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能做的就只有好好爱身边的人，至少此刻拥有对方的每一刻每一秒，都是幸福的。

　　经过一整天的祭祖，看了那么多人的哭诉与难过，丞熙思索再三，看着通讯栏里的按钮，还是按了下去。

　　响铃不到一秒，对面接起了视频。

　　对面的人在看见丞熙的脸时，瞬间笑了起来，“熙熙宝贝！”
　　是丞韵宁。

　　丞熙眸子软了软，她眯着眼，趴在床上下巴枕着抱枕，软软喊了一声“妈妈”，但下一秒镜头里又多了一个人出来，是穆闳铮。
　　他极为夸张地嘟了嘟嘴，微蹙着眉望着镜头里的她，声音有些委屈，“诶？熙熙宝贝怎么不喊我啊？”

　　丞熙有些失笑，乖巧喊着他，“爸爸。”

　　紧皱的眉头这才松开，穆闳铮笑得眉眼弯弯，连带着出现了一层笑出来的褶子都没有发现，“诶，对喽。”

　　然后低头一阵比划，丞熙收到了一条转账短信。
　　看着短信上显示的金额，丞熙声音有些无奈，“爸爸你怎么又给我转钱啊。”

　　穆闳铮：“当然是给我宝贝女儿的零花钱啦，穆丞骁那小子在家没有欺负你吧？”

　　丞熙转了个身，吐了吐舌头：“当然没有！”
　　穆闳铮点了点头，算是对穆丞骁行为的认可。

　　丞韵宁看着他们父女二人聊天，眼角带了些笑意，对着丞熙道：“你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刚刚丞骁这小子也打了电话过来，你们是不是商量好的？”

　　丞熙倒是不知道在这之前穆丞骁也打了视频过去，此刻听闻她有些愕然，不过很快便恢复正常，笑了笑，道：“可能哥哥也想你们了。”

　　丞韵宁听着她的话将视频翻转，身后景色瞬间闯进她眼睑。

　　丞韵宁他们去了荷兰，此刻华国的晚上十点是那边的下午四点，天色极好，看着环境像是在某个半山腰上，一旁还入镜了不少路人。
　　丞韵宁：“这里环境很不错，下次让你哥带你出来逛逛！”

　　丞熙眸子闪了闪，她点着头轻声附和。

　　母女二人只聊了一会便挂了。丞熙悠悠长叹了一口气，看着手机里那个被自己置顶了聊天的男人头像，半晌点开声骨FM，戴上耳机，听着新一期的广播剧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