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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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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还是给了。”他耸肩,“我是独子,他们能怎样?”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让林晚心头一沉。她想起自己大学时为了攒生活费,周末去商场发传单,被保安驱赶,下雨天摔了一跤,传单散了一地。她蹲在雨里一张张捡起来,心想只要毕业就好了。
“你呢?”陈墨问,“大学应该很多男生追吧?”
林晚摇头:“我在读书馆时间比在宿舍多。”
“为什么这么拼?”
她沉默了几秒:“想改变命运。”
话说出口,她有点后悔——太沉重,太现实,不该在这种场合说。但陈墨没有嘲笑,反而点点头:“我欣赏有目标的人。”
接下来的话题轻松很多。他问她的工作,听她讲数据分析的逻辑,居然很认真地思考:“所以你们是靠算法猜用户喜欢什么?”
“可以这么理解。”
“那你能猜到我接下来想说什么吗?”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带着戏谑。
林晚心跳加速:“猜不到。”
“我想说……”他拖长声音,“你比我想象中有趣。”
餐后甜点是抹茶布丁。陈墨接了个电话,走到窗边。林晚看着他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像窗外夜景——璀璨夺目,但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触不到温度。
账单送来时,林晚下意识瞥了一眼,数字让她呼吸一滞。陈墨看都没看,抽出一张黑色卡片递给服务员。
“走吧。”他起身,“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秘密。”
车驶向深圳湾方向。夜晚的海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陈墨开了点音乐,是某首英文老歌,女声慵懒沙哑。
“你好像总在观察我。”他突然说。
林晚一惊:“有吗?”
“有。”他轻笑,“像在分析数据一样,想从我身上看出什么规律?”
她被说中,有些狼狈:“我只是……不习惯和陌生人这么近。”
“我们现在还是陌生人?”他转头看她,眼神在昏暗车厢里格外明亮。
车停在一个临海的公园。深夜,这里没什么人,只有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他们下车,走到栏杆边。对岸是香港的灯火,像撒了一把碎钻在黑丝绒上。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来这里。”陈墨点了支烟,“看着海,觉得什么事都不算事。”
“你也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当然。”他吐出一口烟,“比如现在。”
林晚不解。
“我在想,”他转过身,面对她,“接下来该怎么做,才不会吓跑你。”
月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棱角。林晚闻到烟草混合海风的味道,听到自己心跳如鼓。她想后退,脚却像钉在地上。
“林晚。”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做我女朋友吧。”
海浪声突然变得很大。林晚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母亲在电话里叹气说“你要是能找个有本事的,我们也放心”,总监把更重要的项目交给那个开宝马的同事,房东说下个月要涨租……
还有眼前这个人,他的车,他的表,他随手刷掉的那顿饭钱,他身后那个她拼尽全力也未必能触及的世界。
“为什么是我?”她听见自己问。
陈墨笑了,酒窝很深:“因为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
这是情话,漂亮但空洞。林晚知道,却愿意相信。
“好。”她说。
这个字轻得像叹息,一出口就被海风吹散。陈墨掐灭烟,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他的怀抱很暖,衬衫上有干净的皂角香。林晚僵硬地站着,手不知该放哪里。
“放松。”他在她耳边说,“我不会吃了你。”
她慢慢把手搭在他背上,感觉到衬衫下紧实的肌肉。远处有游轮驶过,汽笛长鸣。林晚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这就是改变命运的第一步。
回程的路上,陈墨一直握着她的手。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指腹有薄茧。
“你平时住哪里?”林晚问。
“自己有个公寓,在南山。家里在华侨城有别墅,但我不常回。”他看她一眼,“想去看看?”
这话里的暗示太明显。林晚手心出汗:“今天太晚了。”
“好。”他没有坚持,“那送你回家。”
车再次停在她的小区外。陈墨探身过来,替她解开安全带。距离太近,林晚能数清他的睫毛。
“周一我要出差,去上海一周。”他说,“每天给你打电话。”
“嗯。”
“不问问我去干什么?”
“你说了,跟朋友开店。”
“对。”他笑,轻吻她额头,“聪明。”
这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林晚却觉得被烫了一下。
回到家,她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手机震动,陈墨发来消息:“到了,晚安,女朋友。”
她盯着“女朋友”三个字,胸口涌起复杂的情绪——雀跃、不安、虚荣、恐惧,像打翻的调色盘,混成一团。
周薇从房间探出头:“怎么样怎么样?”
“在一起了。”
“哇!”周薇冲过来抱住她,“我就说!你要转运了!”
林晚扯出一个笑,胃里却隐隐作痛。她想起陈墨说“猎食时间”的朋友圈,想起他点烟时漫不经心的侧脸,想起那个轻飘飘的吻。
手机又震,这次是母亲:“你弟培训费还差八千,月底前要交。”
她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然后回复:“好,我想办法。”
窗外,深圳的夜晚依然灯火通明。林晚走到阳台,看着楼下那盏坏掉的路灯。黑暗里,她似乎还能看见那辆黑色奔驰的尾灯,红色的,像某种警示,也像诱惑。
她握紧手机,屏幕上是陈墨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等我回来。”
海浪声仿佛还在耳边。
猎人已经收网。
而猎物,正自愿走向笼中。
陈墨出差上海的一周,林晚的生活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不断,却抓不住重心。
第一天晚上九点,他的电话准时打来。背景音嘈杂,有碰杯声和笑声。
“在应酬?”林晚握着手机,坐在出租屋的旧沙发上。
“嗯,几个上海的朋友。”他的声音带着微醺的懒散,“想我没?”
这问题太亲密,林晚不知如何回答。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娇笑声,很近,她听见陈墨说了句“别闹”,然后脚步声,背景音渐弱。
“刚才是……”
“朋友的妹妹,喝多了。”他轻描淡写,“你今天做了什么?”
“上班,加班。”
“还是那个数据分析?”
“嗯。”
“多无聊。”他笑,“等我回去,带你去玩点有意思的。”
通话持续了十五分钟,大部分时间是他在说——外滩的夜景,新天地的酒吧,见了个什么投资人。林晚安静地听,像在听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挂断后,她盯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心里空落落的。周薇敷着面膜从房间出来:“怎么样?富二代男友有没有说给你带礼物?”
“没聊这个。”
“傻呀,你要暗示。”周薇在她身边坐下,“我跟你说,这种男人,你不开口要,他不会主动给。但你要懂得怎么要。”
林晚扯了扯嘴角。她不是不懂,是开不了口。那种明码标价的羞耻感,像根刺扎在喉咙里。
第二天的电话在凌晨一点。林晚已经睡了,被铃声惊醒。
“刚结束。”陈墨的声音疲惫,“今天见了两个难缠的客户。”
“顺利吗?”
“砸钱就顺利。”他顿了顿,“你声音怎么这样?”
“睡着了。”
“吵醒你了。”话这么说,却没有挂断的意思,“聊会儿?我睡不着。”
于是聊了半小时。他说起家里的生意,叔叔伯伯们明争暗斗,父亲想让他接手酒店板块但他没兴趣。“我想做点自己的事。”他说,语气里有种罕见的认真,“不能总靠家里。”
林晚想起他说过的“创业项目”,问:“你想做什么?”
“互联网+酒店,轻资产运营模式。”他说了几个专业术语,林晚不太懂,但听出他的野心。末了,他问:“你会帮我吗?”
“我能帮什么?”
“你聪明,又踏实,比我在英国那些只会玩的朋友靠谱多了。”这话像羽毛搔过心尖,“等我回来,详细跟你说。”
挂电话前,他忽然说:“林晚,你是我现在唯一想认真说话的人。”
黑暗里,林晚捏着发烫的手机,心脏跳得厉害。这句话太动听,她强迫自己不要深究其中真意。
第三天,电话没来。林晚等到夜里十一点,发去一条:“还在忙?”
半小时后回复:“喝多了,明天聊。”
她盯着那六个字,胃又开始隐隐作痛。周薇说得对,他们之间隔着太多未知——他的社交圈,他的行踪,他那些“喝多了”的夜晚。而她能做的,只有等待。
第四天下午,母亲又打电话来催钱。林晚查了银行卡余额,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只剩三千多。她咬了咬牙,把两千转了过去。
“还差六千。”母亲在电话那头说,“你弟等不起。”
“妈,我月底才发工资。”
“你不是交男朋友了吗?听说条件很好……”
林晚猛地打断:“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挂断后,她坐在工位上发呆。电脑屏幕上是未完成的数据模型,那些数字跳动着,像在嘲笑她的无力。改变命运?她连弟弟的培训费都凑不齐。
手机震动,是陈墨。这次是视频通话。
她整理了下头发,接起。屏幕里,他穿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背景是酒店的落地窗,能看见东方明珠的塔尖。
“刚醒。”他揉着太阳穴,“昨晚喝太多了。”
“少喝点。”林晚说。
“应酬没办法。”他凑近屏幕,仔细看她,“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有点累。”
“等我回去好好陪你。”他顿了顿,“周六下午的飞机,晚上一起吃饭?”
“好。”
“想我了没?”他又问这个问题。
这次林晚轻轻“嗯”了一声。
陈墨笑了,酒窝深深:“我也想你。特别想。”
通话结束,林晚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干裂。她用周薇的口红补了点妆,颜色太艳,像面具。
回工位的路上,听见两个女同事在茶水间聊天:“我男朋友昨晚又跟哥们儿喝酒到三点,气死我了。”
“男人都这样,你得管着点。”
“怎么管?他又不听我的。”
林晚默默接了杯热水。她连管的资格都没有——他们才认识两周,见面两次,关系薄得像层纸。
第五天,第六天……电话时有时无,时间不定。陈墨有时温柔耐心,有时敷衍匆忙。林晚渐渐摸出规律:他需要倾诉时,会打很久;他只是履行“男朋友义务”时,三分钟就挂断。
这种认知让她心头发冷,却又无法言说。她开始失眠,半夜刷手机,看他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昨晚发的,定位在上海某家知名夜店,照片里只有酒杯和霓虹灯,配文:“今夜无眠。”
下面有几个共同好友的评论:“陈少又潇洒”“求带”。林晚点开那几个头像,都是那晚聚会见过的人,男男女女,光鲜亮丽。
她退出来,点开和沈玉的对话框。上次聊天还是半个月前,他问她国考准备得怎么样。
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没打出一个字。说什么呢?说我交了个富二代男友,但我很不安?沈玉会怎么回?他大概会说:“你清醒一点。”
可她不想清醒。
周六下午,林晚请了半天假。去理发店洗了头,做了个简单的护理。回家换上那条蓝色连衣裙,又觉得太刻意,换成白T恤和牛仔裤。
四点,陈墨发来消息:“落地了,晚点去接你。七点?”
“好。”
等待的三小时格外漫长。林晚把出租屋收拾了一遍——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二十平米的单间,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堆着公务员考试的资料,她想了想,把它们塞进抽屉。
六点半,她下楼等。老小区没有固定车位,路边停满了车。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
七点十分,黑色奔驰驶入视线。陈墨下车,穿一件黑色 polo 衫,戴墨镜。一周不见,他好像瘦了点,但精神很好。
“等久了?”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