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影染胭脂》瑄芝御笔

5、玉佩为盟，共探天机 暮春的

　　暮春的风，裹挟着满城柳絮，扑在沈知微的肩头。

　　她站在大理寺的朱漆门外，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块刻着墨梅的玉佩，冰凉的玉质贴着掌心，竟奇异地压下了几分心头的躁动。

　　三日前，她辞别墨先生下山，一路快马加鞭赶回临安城。刚入城，便听闻大理寺查获了一批天枢阁暗线，领头的正是谢无妄。

　　这消息，让她悬着的心稍稍落了地。

　　守门的校尉见她一身素衣，腰间悬着软剑，气质清冷，不由得多打量了两眼：“姑娘，大理寺禁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沈知微抬眸，声音清冽如泉：“劳烦通传，沈知微求见谢少卿。”

　　校尉闻言，脸色微变。

　　沈砚山之女，沈知微。这名字，近来在临安城的江湖与朝堂之间，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他不敢怠慢，连忙躬身道：“姑娘稍候，下官这就去禀报。”

　　不过片刻功夫，谢无妄便亲自迎了出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常服，褪去了官袍的凌厉，眉宇间多了几分温润。见了沈知微，他先是一愣，随即拱手笑道：“沈大小姐，别来无恙。”

　　沈知微回礼，目光直截了当：“谢少卿，我有要事相商。”

　　谢无妄会意，侧身引她入内，穿过层层回廊，来到一间僻静的书房。

　　书房内，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墙上挂着一幅《寒江独钓图》，笔锋苍劲，透着一股孤绝之气。

　　“坐。”谢无妄亲自为她斟了一杯茶，“沈大小姐此来，可是为了天枢阁的事？”

　　沈知微没有绕弯子，直接从怀中掏出那块墨梅玉佩，放在桌上。

　　玉佩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墨梅的纹路栩栩如生。

　　谢无妄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瞳孔骤然收缩。他伸手拿起玉佩，指尖轻抚过梅枝的纹路，原本温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这玉佩……你从何处得来？”

　　“云深不知处，墨先生所赠。”沈知微直言，“家父临终前，让我持此物来寻你。”

　　谢无妄握着玉佩的手，猛地收紧。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沈知微几乎以为他不会开口，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悲痛，有愤怒，还有一丝释然。

　　“墨先生……原来他还活着。”谢无妄低声道，“十年前，若不是他出手相救，我早已死在天枢阁的追杀之下。”

　　沈知微心中一动。

　　果然如墨先生所言，谢无妄与天枢阁，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谢少卿，”沈知微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郑重，“家父之死，是天枢阁所为。林万山只是他们的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天枢阁的阁主，那个戴着金色面具的人。”

　　谢无妄放下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知道。林万山招供后，我便派人暗中调查，发现天枢阁的势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庞大。朝堂之上，有不少官员，都是他们的人。”

　　“甚至……”谢无妄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连禁军统领，都与天枢阁有勾结。”

　　沈知微倒抽一口凉气。

　　禁军统领，那可是掌管京城安危的重臣。若是连他都被天枢阁收买，那整个临安城，岂不是都处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那武经秘录……”沈知微迟疑道。

　　“天枢阁的目标，从来都是武经秘录。”谢无妄道，“十年前，他们挑起秘宝之争，就是为了夺取秘录。可惜，秘录被你父亲藏了起来。这十年，他们从未放弃寻找，如今你父亲身死，他们定然会将矛头，指向你。”

　　沈知微握紧了腰间的软剑，眼神坚定：“我不怕。我此次下山，就是为了查清真相，为家父报仇，更是为了阻止天枢阁的阴谋。”

　　谢无妄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原以为，沈知微不过是个养在深闺的大小姐，纵使会些武功，也难成大器。可今日一见，才知她不仅胆识过人，更是有着不输男儿的气魄。

　　“好。”谢无妄站起身，对着沈知微郑重拱手，“沈大小姐，我谢无妄，愿与你结为同盟，共破天枢阁。”

　　沈知微也站起身，回以一礼：“愿与谢少卿，同生共死。”

　　窗外的柳絮，依旧纷飞。

　　书房内，两人的目光交汇，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蔓延。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侍卫推门而入，脸色凝重：“少卿，不好了！关押在天牢的林万山，被人灭口了！”

　　谢无妄脸色一变：“是谁干的？”

　　“是……是禁军的人。”侍卫低下头，“他们拿着统领的令牌，说是要提审林万山，结果进去之后，直接就下了杀手。等我们发现的时候，林万山已经断气了，身上还留着天枢阁的图腾。”

　　“狗胆包天！”谢无妄怒喝一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沈知微的心头，也沉了下去。

　　林万山一死，唯一的线索，就断了。

　　而且，禁军敢在大理寺的天牢里灭口，这无疑是在向谢无妄示威，更是在向他们宣战。

　　“看来，天枢阁已经迫不及待了。”沈知微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怕林万山吐出更多的秘密，所以才会铤而走险。”

　　谢无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们越是急躁，就越容易露出破绽。沈大小姐，你且先回沈府，切记不要暴露武经秘录的下落。我这边，会立刻上书陛下，弹劾禁军统领，同时暗中调查朝堂之上的天枢阁余孽。”

　　沈知微点了点头：“好。你也要小心，天枢阁的人，无处不在。”

　　谢无妄微微一笑：“放心。我能活到现在，可不是靠运气。”

　　沈知微辞别谢无妄，走出大理寺。

　　刚拐过街角，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从巷子里走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那个雨夜救了她的白衣公子。

　　他依旧一袭白衣，手持折扇，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落在沈知微的脸上，饶有兴致地问道：“沈大小姐，刚从大理寺出来？和谢无妄谈得如何？”

　　沈知微眸光一凛，握紧了软剑：“阁下是谁？为何一直跟着我？”

　　白衣公子轻笑一声，折扇轻摇，露出一双桃花眼，眼底却藏着一丝深邃：“在下苏慕辞。至于为何跟着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知微腰间的软剑上，声音低沉而神秘：“自然是为了武经秘录。”

　　沈知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武经秘录四个字，像一块冰，瞬间砸进沈知微的心底。

　　她握着软剑的手，指节泛白，眼底的警惕几乎要凝成实质：“阁下此言何意？武经秘录早已不知所踪，与我无关。”

　　苏慕辞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越，带着几分戏谑：“沈大小姐何必故作不知？十年前沈盟主拼死护住的东西，如今他身遭不测，除了你，还能在谁手上？”

　　他向前一步，墨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白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系着的一枚银质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只展翅的玄鸟，纹路精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

　　沈知微的目光落在那令牌上，心中猛地一震。

　　这玄鸟令牌，她曾在父亲的书房里见过画像。父亲说，这是天枢阁分坛坛主的信物！

　　“你是天枢阁的人？”沈知微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剑尖微微抬起，直指苏慕辞的咽喉。

　　苏慕辞却丝毫不在意，反而将脖颈又往前送了送，桃花眼里的笑意更深：“沈大小姐这是要动手？就不怕我身后的人，将沈府搅得天翻地覆？”

　　“你敢！”沈知微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破梅剑法的剑意，瞬间弥漫开来，周遭的柳絮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搅动，纷纷避开她的周身。

　　苏慕辞却像是没感受到这凛冽的杀气一般，缓缓收回折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我不敢。我只是想告诉沈大小姐，我和那些人，不一样。”

　　“不一样？”沈知微冷笑，“天枢阁的人，手上都沾着血腥，何来不一样之说？”

　　“我虽身在天枢阁，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苏慕辞的眼神，突然变得认真起来，“我留在阁中，不过是为了查清一件事——十年前，我苏家满门被灭，到底是谁下的毒手。”

　　沈知微握着剑的手，微微一顿。

　　苏家满门被灭？

　　她似乎听过这个传闻。十年前，姑苏苏家也是江湖上的名门望族，却一夜之间被人血洗，满门上下，无一生还，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苏家得罪了江湖恶势力，却没想到，竟和天枢阁有关。

　　“你说的是真是假？”沈知微沉声问道。

　　“信不信由你。”苏慕辞摊了摊手，语气随意，“我今日拦下你，不是为了武经秘录，而是想给你提个醒。禁军统领已经盯上沈府了，不出三日，他定会找借口搜查，你最好提前将秘录转移。”

　　这话，和谢无妄方才的叮嘱，不谋而合。

　　沈知微的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眼前的苏慕辞，到底是敌是友？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她盯着苏慕辞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

　　苏慕辞却避开了她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天空，声音轻得像风：“因为，沈盟主是个好人。当年苏家蒙难，唯有他，愿意出手相助，只可惜……他还是来晚了一步。”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父亲和苏家，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软剑，剑尖垂落，抵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响：“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和你一样。”苏慕辞转过头，桃花眼里的戏谑散去，只剩下一片清明，“查清真相，报仇雪恨。还有……毁掉天枢阁。”

　　沈知微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白衣公子。可他的话，却句句戳中了她的软肋。

　　而且，他若是真的想抢秘录，方才在巷子里，大可直接动手，不必费这般唇舌。

　　“我知道你不信我。”苏慕辞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递给她，“这是苏家的信物，你拿着。日后若是遇到危险，拿着它去城西的醉仙楼，自会有人帮你。”

　　沈知微接过玉佩，玉佩是暖玉质地，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和墨先生给她的那块，竟有几分相似。

　　“这玉佩……”

　　“当年沈盟主救我时，留下的。”苏慕辞解释道，“他说，若有一日，我遇到难处，可持此玉佩，去找沈家的人。”

　　沈知微握着玉佩的手，微微收紧。

　　原来如此。

　　“好。”她抬眸，看向苏慕辞，“我信你这一次。但若是让我发现，你有半句假话，我沈知微的剑，绝不留情。”

　　“自然。”苏慕辞拱手一笑，“那我就静候沈大小姐的佳音了。”

　　话音落，他足尖一点，白衣飘飘，宛如惊鸿，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巷口。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两枚玉佩，心中百感交集。

　　一枚来自墨先生，一枚来自苏慕辞。

　　一个是父亲的故人，一个是受过父亲恩惠的人。

　　而他们的目标，都指向了天枢阁。

　　她深吸一口气，将两枚玉佩贴身收好，转身朝着沈府的方向走去。

　　夕阳西下，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棋局，已经不再是她一个人的战斗。

　　禁军统领要搜查沈府，天枢阁的人虎视眈眈，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但她无所畏惧。

　　剑影染胭脂，红颜亦可擎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