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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蛋记 ...

  •   师父在菩提树下留下了一张小纸条,说自己要出门远行,嘱咐我们一定要好好留守壶天。
      至于他要去什么地方,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只字未提,这个情况发生的相当突然,甚至不太符合师父的一贯作风。
      对于他的去向,我们进行了诸多猜测,最后也没有得出什么结论。
      不过这不重要,因为没有了师父的管制,我们兄弟三个终于可以自由自在的的撒欢了。
      大哥首先提出了倡议,他认为倘若不来几局斗地主,简直是对不起之前挨得那顿惩罚。
      他所说的惩罚,是我们三人近日来难忘的痛处。
      事情发生在一个凄风苦雨的夜晚。
      我等三人趁师父不在的时候,相约一起斗地主,后来由于玩的太过起劲,杀伐之声四起,丝毫不觉师父已经站在吾等身后。
      师父自然是痛斥了我们一番,责骂我们不学无术,只会这种不入流的勾当,白白的浪费了光阴,最后命令我们进行斗蛋比赛,以作惩罚。
      所谓斗蛋比赛,就是令我们三人互相的攻击对方,大哥攻击二哥,二哥攻击我,我再攻击大哥,首尾相连,最后形成闭环。
      我疑心师傅想要借题发挥,看我们出丑,但是我没有证据。
      在师父无比变态的笑声中,斗蛋行动开始了,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有所保留,但是二哥不讲武德,趁我不备,把我撞了一个四脚朝天。我怒火中烧,立刻给予了猛烈的反击,二哥被我一撞,滴溜溜的滚出了老远,甚至连沙地也犁出了一条深深的沟壑。
      大哥向来钻营,发现这是个机会,立刻装模做样的呵斥我们,以此取悦师父,祈求获得宽恕。
      二哥顷刻就识破了大哥的嘴脸,奋力将自己的光头一偏,直直的冲着大哥飞去。
      大哥的唾沫星子还没有落地,就被这惊世骇俗的一撞带上了天。
      这样绝佳的演出效果令师父相当的满意,最后他打了个哈欠说,这次姑且饶了你们,下不为例哈,都散了吧。
      然后我等三人筋疲力尽,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一直躺到了天亮。
      斗地主,五子棋。。。我们几乎玩过了所有我们所知道的游戏,
      即便经历无数次的厮杀,我们的段位并没有多少长进,但是,我们着实是腻了。
      为了缓解这种枯燥的局面,大哥再度发表了自己的真知灼见。
      昨夜我在梦中悟出一套绝世舞蹈,特别带劲,我愿称之为蛋蛋舞,不如我将奥义传授给你二人,大家一起练习,将来也好一较高下,如何?
      虽然我和二哥听的并不是很明白,但是我们依然觉得大哥很是厉害,于是一起表态发言说,愿学愿学。
      蛋蛋舞的奥义在于身随音动,所谓身动,自然是舞蹈本身,但是单单是有舞蹈是不行的,还要有音律与之相通,方能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还得是大哥,他那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唬的我和二哥深深为之折服。
      可是二哥还是有几分犹豫,稍加思忖,他还是提出了自己的忧虑。
      大哥所言极是,但是我和三弟吃惯了粗糠,以我等修为,恐怕糟蹋了蛋蛋舞这等细粮。
      我默然不语,心中却有些不悦自己被二哥代表。
      莫慌,梦中至高意志还传授了我一段音律,待会我一块授予你们。
      二哥没有再坚持,默认了大哥的安排。
      教学过程相当的简单,大哥他唱一句,我和二哥跟着复诵。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大哥缓缓开始吟唱,蛋蛋舞的威力果然强劲,只这一句,我和二哥均是虎躯一震,胸中汹涌奔腾起来无数难以抒发的情感,身体也不觉随之摇动,等到大哥吟唱完毕,我和二哥已经情不自禁的跪伏在地上,顶礼膜拜。
      两位贤弟果然根骨奇佳,刚才我看你们身影腾挪,虽然还没有得其形,但是已经尽得蛋蛋舞精髓矣。
      我和二哥心灵大受洗涤,互相搀扶,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地说道,大哥,我们想学蛋蛋舞。
      之后,我等三人,就沉浸在蛋蛋舞的快乐之中,整个壶天,仿佛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我们在大哥的基础上进行二度创新,相继创作出了“苍茫的天涯我的爱”“真的伤不起”等一众优秀的文艺作品,同时相约定期开展斗舞比赛,以便师父归来之后能让他刮目相看。
      倘若不是发生了后来的事,我们或许可以一直这样快乐的生活下去,等着师父归来或者永远不回来。
      一切的改变始于某个夜晚,我醒来之后,发现大哥不见了踪影,出于关心,我决定外出寻他,最后找遍了壶天的旮旯犄角,我终于在菩提树下找到了大哥。
      墙是死的,蛋是活的。。。
      大哥面对菩提树,不住的喃喃自语。
      墙是死的,蛋是活的?
      这不是一句废话吗,我咂摸着这句话心中暗想。
      大哥。。。
      望着大哥的背影,我心中平中生出一种怯意,犹豫片刻之后,鼓足勇气喊道。
      可是大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理会我。
      大哥,我的调门又提高了几分,他依旧没有理我。
      大哥!我疑心他魔怔了,于是绕到了他的正面,大声喝道。
      这一次终于奏效了,他停止了呢喃,瞥了我一眼说道,别烦我,一边玩去。
      大哥,你怎么了,怎么老是念叨这样奇怪的话,我心中的疑惑更加浓重了,联想起来今日创作的科目三,堪称独领风骚,向来挑剔的二哥也大加赞赏,一时风头无两,此起彼伏,大哥作为蛋蛋舞的首创,心中落寞,想必也在情理之中。
      大哥倒也不必如此,即便眼前科目三一骑绝尘,但是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创作出超越我的作品出来,这是毋庸置疑的。
      愚钝,大哥眉毛一挑,鄙夷的说道,似乎不屑与我说话。
      啥?鱼炖?我有些没有听清。
      是愚钝,简单来说就是,你是个傻冒,大哥的语气更加的不耐烦了。
      骂谁呢,你才是傻冒,大哥那副轻蔑的嘴脸消磨掉了我最后一点耐心,我的火气蹭一下的冒了起来。经过这些天的操练,我的体力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那天二哥能把他怼出平地三米远,今日,我就能将他怼到凌空三米高。
      贤弟莫冲动,莫冲动,已经察觉到自己万难承受我的怒火,大哥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近些天,我在梦中又悟出许多的奥义,冥冥之中,有个神秘的声音指引我来到此处,然后告诉我,墙是死的,蛋是活的。
      那又怎么样,这不就是一句废话吗,墙如果不是死的,还能跑过来跟咱们跳蛋蛋舞吗,这次不屑的表情出现在了我的脸上。
      不,这句话是包含着大智慧的,这些天我一直在树下参悟,终于悟出了一些道理,比如说面对这一面墙,你首先想到了什么?
      墙?我的目光定在黑色而光滑的墙壁上,不禁陷入了沉思。
      很高,很大,很硬,我支支吾吾的回答道,心中有些担忧,这样的答案未必能让他满意,搞不好会惹他耻笑。
      你只看到了表象,没有透过表象看到本质,我站在这面墙前面,我会知道,它是一面墙,可是,我呢,我知道我自己么。
      我们就是个蛋,有什么好纠结的?我脱口而出。
      你说的对,又不对,对我们而言,蛋只是一个代名词,我们可以把墙定义为蛋,也可以把我们定义为墙,可是去掉这些定义名词,我们究竟是什么呢?
      额,大量的思考让我的脑袋有点过热,我甚至担心,继续下去,我就会成为一枚熟蛋。
      想不明白吧,其实我自己也没有想明白,但是至少现在,你不再觉得这句话只是妄语了吧。
      大哥的话实在让我无从反驳,而且让我有些惭愧,最后我只能点点头,表示赞同。
      他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轻声说道,你早些休息去吧,我要继续参悟其中的奥义。
      悻悻返回住处,耳边依然传来大哥若隐若现的吟诵之声,暗暗琢磨了一番刚才的对话,我的心中困惑依旧缠绕,不觉沉沉睡去。
      翌日,大哥召集了我和二哥,说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
      我已经参透了奥义,决心打破内外枷锁,追求本我所在。
      啥,大哥这是又出新的蛋蛋舞了吗?听到了这个消息,二哥有些慌乱了。
      前些天领略了科目三的强大魅力,他已经完全的沉溺其中,向来要强的他,绞尽脑汁的想要创作出超越科目三的蛋蛋舞,迄今为止,已经连续几天不眠不休的搞创作,再加上对于昨晚的事并不知情,所以才会一脸懵逼,担心科目三的脚后跟还没摸上,大哥又悄咪咪的整出来又一款王炸。
      这不是蛋蛋舞,而是奥义,现在的我,已经摆脱了蛋蛋舞的低级趣味,自我达到了更高一层的境界。
      我不许你侮辱蛋蛋舞。。。
      二哥要强且易爆,一听到大哥将蛋蛋舞定义为低级趣味,立刻炸毛。
      我拦住了二哥,一来怕他再次殴打大哥,二来确实觉得大哥昨天的话有几分道理,所以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为了追寻本我,我已经制定了一个计划,但是要得到你们的帮助。
      哼,想都别想。。。二哥火气四射的打断了大哥的话。
      我且问你,假如我等三人斗舞,你能排名第几?
      大哥毕竟还是大哥,一语击中二哥的要害,只见他的脸由白变红,最后又由红转黑,羞愧的说不出话来。
      我来替你说吧,你次次倒数第一!
      啊。。。二哥一声惨叫,大哥的话犹如当头棒喝,几乎要将他捶晕过去。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可以让你从此不再是倒数第一。
      什么。。。什么机会,二哥原本满是雾霾的双眼陡然变得明亮起来。
      我会离开壶天,这样以后你至少是正数第二。
      噗。。。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正数第二,不还是倒数第一吗,大哥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警告我不要多管闲事。
      此时的二哥已经完全陷入了名次提升的假象所带来的狂喜中,并没有理会我的话。
      结果很明显,我和二哥都答应了大哥的要求。
      随后他详细的向我们描述了他的方案,他称之为飞蛋计划。
      简单来说,就是利用一个跷跷板,我和二哥在这头,他自己在那头,我和二哥齐齐一跃而起,然后通过重力使得跷跷板产生弹力将他送入空中。
      我疑心大哥对此已经筹谋已久,甚至蛋蛋舞也是有意为之,因为利用跷跷板的最佳动作,恰好就是蛋蛋舞的一些经典动作。
      这个猜测直到大哥离开也没有得到证实,但是只要大哥决心已定,二哥没有意见,那么我也没有什么问题。
      排练了几轮之后,飞蛋计划正式开始执行。
      没有毅然决然的慷慨激昂,也没有难分难舍的痛哭流涕,我和二哥下降的同时,大哥急速上升,最后biu一声消失在了茫茫的天际。
      整个过程简单的让人难以置信,毫无仪式感可言。
      开始了吗,二哥一脸懵逼的问我。
      不,已经结束了,我淡淡的回答,望着天空,眼角还是不免有些湿润。
      大哥走后我和二哥的生活像是没有改变,又像是改变了许多。
      二哥依然热衷于蛋蛋舞,并且屡屡找我PK,我完整的看到了他的变化,从乍一成为第二名的喜悦,到发现真相后的愤怒,愤怒平息之后又是一阵自残式的猛烈练习,然后舞技日渐炉火纯青,最后终于凭借实力拔得头筹。
      我衷心的为他高兴,但他夺冠的喜悦也并没有持续很久,独孤求败的感觉一点一点将他的精神榨干,就仿佛一堆篝火汹涌燃烧到了极致之后,终将慢慢的熄灭。
      为了挽救二哥颓败的心情,我创作出了另外一种很新的艺术形式,我愿意称之为二蛋转。
      其精髓是蛋蛋舞的升华版。
      具体就是我和二哥根据同一段律动,通过形式不同但是神韵相通的舞蹈进行配合,佐以说唱。
      二蛋转是一种很有难度的艺术形式,特别是说唱部分。
      但是即便我投入了巨大的心血,二哥还是从一开始的好奇兴奋,快速的转向厌倦。
      这世上,仿佛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吸引他或者慰藉他了。
      我们彻底放弃了舞蹈这项运动,因为总是难免会想起大哥,以及那些平淡却无比快乐的日子,也不知道现在他是否已经如愿以偿的寻得本我。
      我们也不再追求什么个性和另类,实在无聊的时候,就玩一种叫做憋死牛的游戏。
      有时候我也会继续琢磨之前和大哥的对话,但是依然不得其解。
      甚至这让我生出了诸多的恐惧,我担心某些神秘而未知的东西夺取了大哥的心智,或者他其实并非开悟,而是疯了。
      在无端的猜测之中,二哥走向了与大哥一样的路。
      同样站在菩提树下,同样的喃喃自语。
      墙是死的,蛋是活的。
      我越加的相信,所谓的至高意志其实是一种邪恶的力量,是它蛊惑了大哥和二哥,而且已经让大哥走向迷途,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二哥。
      哥,你在做什么,我尝试着与他沟通。
      顿悟,二哥淡淡说道,语气已经与大哥有了几分相似。
      悟什么?我又问道。
      真奥义。
      听到这三个字,我全身犹如雷击,此刻已经确信无疑,二哥已经完全被同样的邪恶力量所蒙蔽。
      但是即便焦虑万分,我却并不知道如何应对,以便能够帮他走出魔障。
      是什么奥义?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二哥停止了念叨,瞥了我一眼,动作与大哥如出一辙。
      看到这面墙了吗?二哥问道。
      看到了,我望着黝黑高耸的墙壁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这道墙为什么会在这里?二哥的语气渐渐变得高深起来。
      这个,我确实未曾想过,我诚实的回答。
      很正常,毕竟能领悟奥义的只是极少数,不过无妨,我会讲给你听。这堵墙在这里,只是为了带给我们一个启示,那就是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看不出来二哥还是个逻辑鬼才,过往属实是小瞧了他,但是很快,我就发现了一个漏洞,他抛出了一个问题,却并没有给出答案,反而是用另外一个问题作答,实际上所有的问题都没有得到解决,简而言之,他好像悟了个寂寞。
      但是我并没有出言反驳,二哥目前的状态是一种病态,我不能再给予他任何其他的刺激,这样会加重他的病情,让我的初衷适得其反,但是一时我又找不到合适的语句进行回答。
      听上去确实很有道理,犹豫了许久,我选择了假装赞许。
      是吧,我的赞许让二哥心生得意,原本严肃的面容也舒展开来。
      前几天晚上,我心中烦躁,彻夜难眠,突然一个声音自冥冥之中传来,告诉我说,墙是死的,蛋是活的。我接受他的指引来到此处,面对这棵茂盛的菩提树,无数的奥义立刻汹涌进入我的脑中,但是大部分一闪而过,我并没能记住,此刻所获,其实十不能得其一。
      但是即便如此,你所得的智慧我也难以企及,我再度恭维道。
      无他,禅机已到,二哥假装谦逊的说道,但是我看得出来,我的话已经让他彻底的舒坦了。
      我的设想是,尽力的恭维二哥,引导他沉浸在所追求的奥义之中,只要不出什么差错就好。
      就好比给摇篮中的婴儿一个奶嘴,让他沉沉睡去,自然也就无暇哭闹。
      我做出这般设想的原因还有一个,以我的了解,二哥的天资实在不能算高,我并不认为他能从那种听上去就难以自恰的想法中领悟到什么可以指导实际行动的东西。
      但是事实重重的打了我一个耳光。
      第二天,二哥无比兴奋的跑过来跟我交流,说他有了新的顿悟。
      我立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二哥张口就说了一句。
      我明白了至高意志的意图,我的灵魂已经受到了感召,他将一路指引我前去融合,最终我们将会得到最终奥义。
      一直尽力避免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的心中顿生一阵悲凉,但是我也明白此时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随后二哥一脸兴奋的讲出了他的方案。
      期间,他还穿插点评了大哥的方案,总结来说就是一个字,投机取巧。
      所以离开这个地方,他选择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那就是与大哥背道而行。
      我有些不解,但是又不知道如何提问。
      二哥敏锐的看出了我的疑虑缓缓说道:我会在地上钻出来一个通道,我确信,至高意志就存在大地的中心。
      我有些震惊了,钻向地心?这实在是一个无比浩大的工程。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可能做的到?二哥斜着眼睛问道。
      我沉默不语。
      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计划,暂且称之为钻地蛋计划。我已经计算过了,当我的转速达到了每秒7200转的时候,产生的冲击力,足以让我向下前进,而且只要我一直保持这个速度,那么就能持续向下前进。
      7200转每秒,听上去为什么会如此的熟悉?但是另外一个问题让我陷入了更深的忧虑,即便是一切顺利进行,前往地心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期间又该如何生活?
      你的问题,我已经提前考虑在内了,而这也是我需要你帮助的地方。
      在进行到一定的深度之后,我需要一根管道与地面相连,一来是为我提供补给品,二来其本身就是一种通讯工具,可以让我随时与地面保持沟通。
      额,我再度震惊了,这究竟是一种何等惊世骇俗的脑洞,以至于我竟没有对其可行性产生丝毫怀疑。
      祝我顺利吧,显然二哥并不关心这些。而且他已经默认了我的同意。
      我依旧无言以对。
      二哥是个执着的人,一旦确立了目标,那么就会无比坚定的执行,学蛋蛋舞如是,学二蛋转如是,钻地弹计划亦是如此。
      第二天,他果然如约开展了自己的计划。而且为了表达自己坚定的意志,他还用黑色的石头在自己光悠悠的额头画出了几条交叉的图案。
      老实说,我并没有感觉到那些图案多么的振奋人心,二哥的笔触歪歪扭扭,甚至还有一些搞笑。
      但是我忍住了没有笑,随后二哥拿出来一条细细的透明的管道,我震惊了。
      呃,这个,哪里来的?我认出来二哥手中的管线与壶天顶部一模一样。
      还记得大哥利用跷跷板飞出壶天的时候吗?他撞碎了壶天的顶棚,这些就是掉落下来的碎片,不过为了便于使用,我进行了二次加工。
      听到这里,我对二哥的佩服油然而生,或许之前我对他的看法并不正确,相对于大哥,现在的他,更加的理性,也更加的缜密。
      平常时候,我们的食物都来自于它,只要把它桥接到供给网络上,食物补给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而且它的物理性能绝佳,延展性几乎是无穷无尽的,这样足以支持我进入地心。
      可是通讯的问题怎么解决呢?
      这个简单,你的这头笼罩一个小碗,我的那头也装一个,需要通讯的时候,就通过通讯小碗进行对话。
      真是天才的创意,我情不自禁的赞叹道。
      那是自然,这次二哥对于自己的得意已经丝毫不加掩饰了。
      他的自信与喜悦感染了我,我心中也生出了无限的期待,渴望他获得成功。
      二哥是个十分讲究仪式感的蛋,在开始全速旋转之前,他告诉我要记住这个伟大的时刻,因为对于他自己而言,这不过是一小步,但是对于整个蛋界而言,这是史无前例的一大步。
      我的情绪被彻底的调动起来了,眼含热泪的郑重宣布,钻地蛋计划,开始!
      一阵飞沙走石,扬起烟尘无数,我淬不及防,泥沙入嘴,不住地咳嗽起来。
      等到尘埃落定,二哥早已不见了踪影,地上凭空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隧道,深不见底。
      我明白,那个隧道便是二哥追求终极奥义的轨迹与见证。
      可是二哥未免还是太过于保守了,这样切口精巧的隧道,真是巧夺天工,我摸了摸隧道出口被整齐切割的泥土,忍不住的感叹道。
      依照二哥的吩咐,我将管线搭接到了食物网络上面,然后就是等待着通讯碗的响动。
      这个时间是如此的漫长而枯燥,为了打发无聊,我常常会把耳朵贴在隧道的侧壁上面,感受里面的动静,以此来确定二哥的工作是否正在正常进行。
      另外一个可以确定二哥状态的标志就是食物管道,只要管道的流速突然加快,那就证明,此时二哥正在进食。
      而此时也是我最开心的时候,无论二哥是否回应,我都会对着隧道大喊大叫,然后听着自己的回音一遍一遍的在隧道之中游荡。
      但是钻地蛋计划的最终结局依然是个悲剧。
      某一个夜晚我正在沉睡,突然手腕上的管线猛烈的颤动起来,我被惊醒,明白是二哥正在呼叫我,扣上通讯碗之后,那边迟迟没有声音传来,这无疑加重了我的疑虑。
      二哥,你怎么了?我对着通讯碗大声喊道。
      最后,通讯碗那头悠悠的传来了二哥的声音。
      我钻的太过投入了,一不小心把大地钻透心了,现在我从另一端飞出去了,正在太空中游荡,一时半会,怕是回不去了。
      这个消息完全的出乎了我的意料,我抬头望向夜晚的天空,或许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就是我那正在自由飞翔的二哥。
      我大致复盘了一下整个钻地蛋计划的过程,最后得出了结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其实计划的一开始,我就忽略了一个问题,二哥向来是个勇往直前的蛋,勇往直前也意味着不会拐弯,那么打穿地球已是必然,或许我一开始就应该明白,这个计划并不应该叫做钻地蛋,反而是探测蛋更加的贴切一些。
      好在二哥的行为并没有带给地球多大的损伤,但是整件事情还是让我感觉万分的沮丧。
      从此之后,整个壶天只余下我独自一人。
      一切互动性的娱乐活动都已经离我而去,为了不在无聊与孤独中沉沦下去,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填补探测蛋计划所留下来的空洞。
      但是我的情绪依旧在继续恶化,精神也一天不如一天,甚至有的时候,我会有一种强烈的欲望,不如纵身一跃,跳入隧道之中。
      一切得到缓解,始于我也听到了至高意志神秘的召唤。
      此前那样的召唤,我只在大哥和二哥的口中听过。
      但是它真真切切的从我的耳边响起之后,我深刻的感受到了它致命的魅力。
      轻车熟路一般,我来到了菩提树下。
      树干上还残留着大哥和二哥的手稿,简单的描绘了飞弹计划以及探测蛋计划的原理。
      我无暇顾及这些,只是跟随着脑海中的声音一遍一遍的复诵。
      墙是死的,蛋是活的。
      诚如二哥所言,无数个绝妙无比的奥义不断的汇入了我的脑海之中,我的整个灵魂顷刻之间就变得无比的通透洁净。
      最终,我获取了属于我自己的奥义:我,要到哪里去。
      解决这个问题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经历了比大哥和二哥艰难的多的挣扎,最终我找到了答案,那就是超越自我。
      我的逻辑其实十分的简单,从问题的本身出发,之所以会存在这个问题,其实是因为我就在这个地方,那么假设我不在这个地方,那么这个问题本身也就不复存在了。
      究根结底,我和大哥二哥心中所求,其实是殊途同归,虽然我们所面对的看上去是截然不同的问题,但是实际上解决的办法只有一个,那么就是离开壶天。
      大哥二哥的计划已经证明无效,可以视为前车之鉴,所以我要选择的,必然是一条截然不同的路线。
      冥思苦想数日之后,菩提树上一颗成熟之后落入泥土中的果实让我醍醐灌顶。
      我悟了,继而找到了超越自我的办法。
      大哥视本我为最高追求,却从来不曾审视自己,只顾上下求索,实为缘木求鱼。
      二哥视他者为最高追求,却从来不曾正视自己,未能反求诸己,实为南辕北辙。
      而我视超我为最高追求,必须以自己为枷锁,然后主动打破这道枷锁,方能寻得真奥义。
      最后,我在菩提树上,写下了自己的计划,也就是涅槃计划。
      整个计划可以简单的概括为一句话,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会杀死旧的我,再造一个新的我。
      为了进行涅槃计划,我在旧有隧道的基础上,运用了生土建筑的原理,为自己打造出了一个恒温恒湿的禅室。
      那里将会是我的栖身之所,修身之所,以及悟道之所。
      然后我置身其中,也将自己委身于无边无际的黑暗之海,进入一种物我两忘的境界。
      对我而言,那是一片极度空白的世界,但是我以意念为笔,一笔一划在那篇空白之上描绘出了大千世界。
      这种描绘过程是无比漫长的,但是我的精神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进行急速的升华,随之我的躯体也受到了影响。
      我的生命渐渐从行将腐朽的陈旧躯壳中剥离,转而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形态。
      我细致入微的感受着自己的变化,没有喜悦或者悲哀,只有水一般地平静。
      直到一个露水清凉的早晨,那个困顿我许久的枷锁裂出了第一道缝隙,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一道光落入了我的眼中,带领我穿越万千星辰之后,一切归于起点。
      我舒展了一下身体,早已残缺不全的枷锁,瞬间崩溃。
      目光所及之处,我看到自己已经完全是一副新的形态。
      小鸡,我成为了一只小鸡,我的计划终于成功了。
      是的,涅槃计划的内容就是,通过创造适合孵化的条件,让我进行自然的孵化,从一颗蛋变成一只小鸡。
      这个过程无比的艰难,也无比的凶险,但是毫无疑问,我坚持到了最后,并且达成了心中所愿。
      我不再是一颗被牢牢束缚住手脚的蛋,超越了自我,转而拥有了无限的可能。
      可是接下来等待着我的会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与答案同样的艰难。
      此时的我还十分的虚弱,即便拥有了翅膀,也难以支撑我在天空翱翔。
      所以,我要变得强大,不顾一切的变得强大。
      通往强大的道路有很多条,但是最终我选择了快速但是却无比艰巨的一条。
      我一面饥渴的从食物网络获取补给,一面不分昼夜的磨练自己的双翼。
      我周身的伤口一直在破损与愈合之间无数次的轮替,直到我每一寸的皮肤都摆脱了柔嫩的底色,变得钢铁一般坚韧。
      同样脱胎换骨的还有我的双翼。
      匕首一般的羽毛整齐地排列在我的根骨之上,只要我稍稍闪动翅膀,强劲的气流就会将前方的一切障碍清洗的干干净净。
      此刻我的脑袋中不断地回旋着二哥曾经说过的话,禅机已到。
      是的,对我而言,此时禅机亦到。
      我选择了在一个黄昏进行飞升。
      那个时候夕阳的余晖将我的整个身体都镀的金黄,我的整个身体也充满了巨大的能量。
      没有刻意的准备,我朝着天空一跃而起。
      我相信无论何等的阻碍,在我面前都不过是浮云。
      我的光芒所及之处,万物都将化为齑粉。
      顷刻之间,我的精神仿佛已经与至高意志完完全全融为一体,继而感觉到了无边的解脱以及荣耀。
      两行热泪从我的眼角缓缓流下,我为自己而感动。
      啪嗒一声巨响,一团阴影突然自我的上方落下,我来不及闪躲,被狠狠的击中,昏死了过去。
      醒来之后,我已经被关在了一个窄小的笼子之中,四周完全的陌生,判断不出地点。
      房子的中心燃着一堆篝火,篝火之上架着煮锅,蒸汽腾腾。
      可谓幸运也可谓不幸,我看到了许久不见的大哥二哥。
      我不敢大声喊叫,只能压低了嗓子喊,大哥,二哥。。。
      他们没有回应,只是茫然地看着我。
      我突然想起来,此刻我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模样了。
      我是三弟,我试图向他们解释。
      依旧没有回应。
      房间里面突然闪出来一个巨大的身影,径直地走向大哥和二哥,他只用一只手就把他们全部握住,然后一个转身,丢进了铁锅之中。
      大哥和二哥就这样没了,甚至于没有留下来只言片语,就成了两枚荷包蛋。
      我彻底的怒了,禽兽,臭不要脸。。。
      我一股脑儿把所有能想到的肮脏词汇脱口而出。
      一股巨大的能量在我的心中暴涨,原本漂浮在我周身的微微荧光瞬间光芒万丈,整个房间被照耀的通明。
      看到了整个房间的一切之后,我先是惊诧,然后万念俱灰。
      这是一间厨房,也是所有蛋类的坟场。
      案板,刀具,挂钩,还有那个模糊的身影,竟然是师父。。。
      一股凉气从我的背后涌起。
      原来一切都是个骗局,原来是师父杀了大哥二哥。
      顷刻之间,原本在我心中已经燃烧起来的小宇宙瞬间寂灭。
      我无限悲哀的看着煮锅里面盘旋而上的缭绕蒸汽。
      它在急速的变幻,一会儿凝成《呐喊》中那个扭曲的形体,一会儿凝成无数道重重组合的围墙将我困在其中,我的耳边不断的回想起之前被奉为真理的声音,墙是死的,蛋是活的。。。
      呵呵,真是可笑,原来我们三人所珍视并为之不懈奋斗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骗局。
      无边的恐惧和黑暗互相的交织,编成了一张无比锋利的巨网,将我缠绕其中,在极度的惊恐之中,我再度昏死过去。
      醒来之后,我变成了一碗小鸡炖蘑菇。
      我残存的意识附着在了一根羽毛之上,一阵风吹来,将我晃晃悠悠的吹向天空。
      在这样的一个制高点上,我几乎拥有了无穷无尽的视野,无垠的大地之上,数不清的方格壶天整齐排列,每块方格中都生活着三颗蛋。
      不断有蛋试图逃离壶天,但是无一例外的都遭遇了失败,它们刚刚越过拦截网,就会被一只巨大的机械手臂所捕捉,然后送往中心的红房间。
      隐约之间,我听到两个人的对话自红房间里面飘出。
      这种新型的孵化方式是很不错,不过孵化率未免也太低了,而且周期也过长,假如推向了市场,恐怕供给能力会是个很大的问题。
      不必担心,这样的产品本来就是供给少数的人享用的,我们限量提供,恰好可以自由定价,小心你嘴里的那块肉,在它们的世界里面,它可能是尼采,柏拉图,弗洛伊德,亚里士多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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