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折，从跟网恋男友见面开始》谈谈古今

7、陈铮的挣扎

　　昆城缉毒支队大楼六层的走廊尽头，有一间狭小的休息室，里面只有一台咖啡机、一台微波炉和几张旧沙发。凌晨两点十五分，陈铮独自坐在最角落的沙发上，手中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却丝毫没有要喝的意思。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空荡荡的墙壁上，但视线仿佛穿透了墙壁，回到了三天前视频通话的那一刻。屏幕那头的“叶维”看到他的瞬间，眼中闪过的惊讶不似作伪——那不是一个潜伏三年的毒枭见到缉毒警察的反应，而更像是一个自卑女孩被心仪对象看到真容时的不安。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证据都指向她，我的直觉却一直在反抗这个结论？”陈铮低声自问，将凉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他站起身，决定再去证物室一趟。深夜的办公楼静得可怕，只有他的脚步声在走廊回荡。证物室的值班警员小张正打着瞌睡，被陈铮的敲门声惊醒。
　　“陈组长？这么晚还来查证物？”小张揉着惺忪的睡眼，有些惊讶。
　　“睡不着，想再看看蓝莓案的物证。”陈铮简短地回答。
　　小张点点头，取出登记簿：“我帮你拿出来。”
　　“不用，我自己进去看就行。”陈铮说，“你去休息吧，离开时我会锁门。”
　　证物室里，冰冷的金属架上整齐排列着一个个透明证物袋。陈铮径直走向标有“蓝莓案”的区域，戴上了手套。
　　他首先拿起的是从叶维公寓搜出的那条蓝宝石项链。项链做工精致，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深邃的光芒。陈铮仔细端详着，忽然注意到链扣处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刻痕——像是一个字母“Y”。他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确认那确实是一个精心雕刻的字母。
　　“叶...”陈铮喃喃道。叶维的叶字首字母也是Y，这似乎是支持证据的又一个细节。但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条项链与叶维平时朴素的风格不符？
　　放下项链，他又拿起那本写着“叶桐”名字的护照。护照看起来有些旧，页边微卷，像是经常使用。陈铮翻开内页，注意到签证页上有几个东南亚国家的入境章，时间跨度从三年前至今。
　　“如果叶维就是蓝莓，她怎么可能在用假护照出入国的同时，还能在派出所全职工作而不被发现？”这个疑问再次浮现在陈铮脑海。他清楚地知道，基层民警出国必须报备，岳山镇派出所的考勤记录也显示叶维几乎全勤。
　　陈铮皱起眉头，继续检查其他物证：几件名牌服装（与叶维平时穿的平价衣服风格迥异）、一沓现金（金额不小但也不算巨大）、还有一部加密手机（已经由技术科解锁，但里面几乎没有有用信息）。
　　一切看起来都很合理，但正是这种合理让陈铮感到不安。太完美了，就像是有人精心布置的局。
　　“头儿，你在这儿啊。”梅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陈铮抬头，看到她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进来。
　　“睡不着？”梅子把咖啡递给陈铮，换下了他手中那杯凉透的。
　　陈铮接过咖啡，苦笑了一下：“嗯，脑子里太乱。”
　　梅子理解地点点头：“是因为蓝莓的案子？”
　　“我看了所有物证，听了所有证词，研究了DNA报告...”陈铮叹了口气，“一切都指向她就是蓝莓，但...”
　　“但你就是觉得不对劲？”梅子接上他的话。
　　陈铮惊讶地看着梅子：“你也这么觉得？”
　　梅子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不该这么说，毕竟证据确凿...但审讯时我仔细观察过她，她的微表情和身体语言不像是在撒谎。特别是当我们播放毒品危害的宣传片时，她的眼泪和愤怒太真实了。”
　　陈铮像是找到了知音，急切地说：“没错！而且你记得吗，当我们提到三年前那起灭门案时，她的第一反应是震惊和不可置信，而不是毒枭通常会表现出的防御或冷漠。”
　　“但DNA结果怎么解释？”梅子问道，“科学不会撒谎啊。”
　　这正是陈铮最困惑的地方。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还记得两年前我们办过的那起案子吗？那个被误认为连环杀手的大学教授？”
　　梅子想了想：“记得，当时也是所有证据都指向他，后来真凶落网后才还他清白。你是说...这可能也是误判？”
　　“我不确定。”陈铮摇头，“但那个案子教会我一件事——有时候最明显的证据，反而可能是最危险的陷阱。”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梅子轻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我会向林队汇报我的疑虑，请求更深入地调查一些细节。”陈铮下定决心，“至少在DNA详细报告出来前，我们应该保持开放的心态。”
　　梅子点点头：“我支持你。不过陈组长，你要有心理准备，林队可能不会轻易接受这个想法，毕竟DNA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
　　陈铮苦笑：“我知道。”
　　第二天清晨，陈铮准时出现在林峰队长的办公室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林峰洪亮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陈铮推门而入，看到林峰正站在窗前打电话。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林峰做了个手势示意陈铮坐下，继续对着电话说：“好的，局长，我明白...我们会尽快结案，您放心。”
　　挂断电话后，林峰转向陈铮，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局长对蓝莓的落网非常满意，要求我们尽快完善证据链，移送检察院。你那边审讯有进展吗？”
　　陈铮紧张地搓了搓手：“林队，关于这个案子，我有些疑虑想向您汇报。”
　　林峰的笑容顿时收敛了些：“什么疑虑？”
　　陈铮将自己夜间的发现和思考详细陈述了一遍，特别强调了叶维工作考勤与护照上的出入境记录之间的矛盾。
　　林峰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陈铮，我理解这个案子对你来说很特殊。你和她有过那段...网络上的关系，产生一些情感上的纠葛是正常的。”
　　“林队，这不是情感纠葛，是专业判断！”陈铮急切地辩解。
　　林峰举起手打断他：“我明白，但让我们理性分析一下：第一，DNA比对结果显示她就是蓝莓；第二，她的外貌与蓝莓的通缉照片高度相似；第三，我们从她公寓搜出了可疑物品；第四，岳山镇确实有一个叶维在正常工作，说明我们抓的不是真正的叶维民警。这些证据链已经相当完整了。”
　　“但是那些矛盾之处怎么解释？”陈铮不甘心地问。
　　“查案就像拼图，陈铮。”林峰的语气变得严肃，“有时候几片拼图看起来不太合适，不是因为它们不属于这幅图，而是因为我们还没找到正确的拼法。”
　　他站起身，走到陈铮面前，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这个案子你付出了很多感情，但现在必须把个人情感放在一边。你是我们队最优秀的刑警之一，别让感情影响你的判断力。”
　　陈铮低下头：“我明白，林队。”
　　“这样吧，”林峰思考了一下，“我给你一天时间，你可以去核实你提到的那些矛盾点。但如果找不到确凿的反证，我们就必须按计划推进案件，可以吗？”
　　陈铮眼中重新燃起希望：“谢谢林队！”
　　离开林峰办公室后，陈铮立即开始行动。他首先联系了出入境管理局，请求核实“叶桐”护照上的所有出入境记录。然后他又打电话给岳山镇派出所的高圆所长，委婉地询问叶维最近三年的考勤情况。
　　“叶维除了正常的年假，几乎没有请过长假。”高圆在电话那头肯定地说，“她是个工作很认真的孩子，三年里最多请过一周病假，还是因为急性阑尾炎手术。”
　　这与护照上显示的数次出国记录明显矛盾——最短的一次出境也持续了十天。
　　下午，陈铮收到了出入境管理局的回复，结果令他震惊：经核实，“叶桐”护照上的所有出入境记录均真实有效，系统显示该护照在过去三年内有七次出境记录。
　　“这不可能...”陈铮盯着电脑屏幕，喃喃自语。要么是高圆所长在撒谎，要么是...有两个人共用了同一个身份？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加速。如果真是这样，那么DNA结果又该如何解释？难道这世上真有DNA完全相同的人？
　　他想起了早年学过的一个概念——同卵双胞胎拥有几乎相同的DNA。但这个想法太疯狂了，怎么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
　　下班后，陈铮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来到昆江边。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理清思绪。
　　夕阳西下，江面波光粼粼。陈铮靠在栏杆上，看着江水东流，心中五味杂陈。理智告诉他，林峰是对的，证据链已经相当完整；但直觉却一直在呐喊，告诉他这个案子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沉思。是梅子发来的消息：“头儿，技术科说蓝莓的加密手机里恢复了一段被删除的通话录音，你可能想听听。”
　　陈铮立即回复：“我马上回局里。”
　　半小时后，陈铮坐在技术科的电脑前，戴上了耳机。技术员小刘点开一段音频文件：“这是在手机垃圾区找到的，已经被部分覆盖，所以我们只能恢复前二十秒。”
　　耳机里先是一阵杂音，然后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声响起：“...计划有变，替身已经就位，你暂时隐藏...”
　　接着是叶维的声音，清晰可辨：“这太危险了！我不能...”
　　音频在这里中断了。
　　陈铮的心跳几乎停止。这段录音似乎支持了他的猜测——确实存在一个替身计划。但叶维在录音中的参与程度又意味着什么？她是替身计划的参与者，还是受害者？
　　“能确定录音时间吗？”陈铮问小刘。
　　“大约在半个月前。”小刘回答，“正好是她同意和你视频见面之前。”
　　陈铮摘下耳机，思绪更加混乱了。这段录音是真相的碎片，还是另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想起林峰的告诫——不要被个人情感影响判断。但当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视频通话时“叶维”羞涩的笑容，是审讯室里她绝望的眼神，是那段录音中她带着恐惧的声音。
　　“我该相信什么？”陈铮望着电脑屏幕上声波的图案，轻声问自己。
　　窗外，夜幕已经降临。昆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迷雾中若隐若现的真相。陈铮知道，在这个案件中，他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而他的选择，可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但无论前路如何，他下定决心要找出真相，哪怕这意味着要质疑那些看似确凿的证据，哪怕这会让他与整个警队为敌。
　　因为在那段网恋的日日夜夜里，他不仅付出了感情，也看到了屏幕另一端那个灵魂的真实。而那种真实，不可能是演技所能伪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