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上的旅人》虾条玫瑰

25、老司机 鱼，能不能

　　鱼，能不能陪我一下，我好难过。
　　方鱼正趴在阳台的围栏上，惬意地眯着眼睛。冬日午后的阳光照得人暖烘烘的，方鱼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皱巴巴的加拉帕戈斯海鬣蜥，她便模仿着海鬣蜥慵懒的情态，缓缓地缩起了脖子，感觉自己的双下巴正慢慢地挤出来。过了一秒她才反应过来，有人在叫自己。回头一看，金欢欢正垂下眼皱着眉站在身后呢。
　　阿欢？发生什么事了？
　　我好难过。金欢欢攀住她的胳膊低声说。
　　不会又是因为你男友吧，我靠，都说了几次了，他这么傻逼你就别和他在一起了！
　　方鱼眯起眼睛扬起眉毛，一点抬头纹跟着一个生无可恋的笑容。她本想拒绝，然而金欢欢一看她这副表情，嘴角就抖得压不住了，两行眼泪已经顺着她红润的脸颊滑落下来。她攥着校服的下摆，指甲都要嵌进肉里头。
　　不是因为他，我们早就分手了！气死我了！她咬着嘴唇，试图把哭腔压下去。
　　哪个傻逼欺负你了，我们骂他去！
　　方鱼生气又心疼地抹掉了金欢欢脸上的眼泪，拉起她的手就往女厕所跑。还没走到门口，金欢欢的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往下落，把方鱼的袖子打湿了一大片。一进门，金欢欢就嚎啕大哭起来，慌得方鱼一把抱住她。幸亏厕所里没人。等她哭完了，方鱼就从兜里掏出一袋湿巾纸给她擦脸。
　　这个金欢欢，就是诨号“老司机”的女人。“老司机”虽然很猥琐，但是成绩并不差，这对于全天下的优绩主义小处男来说可能算得上一件糟心事，坏中不足的是，她长得极为鲜美。
　　老司机的英语在全校出了名的好。虽然不是次次140以上的那种，每回考试也没下过130，偶尔还能超过榜一大哥陈裴然，这种时候她总会憋着一股劲偷偷乐，话里话外都多了一股尊贵辉煌的香奈儿味，每每能把方鱼气笑了。偶尔，她在月考会窜上前三，这个时候她的气派简直能登上巴比伦塔。方鱼虽然对巴比伦塔不太了解，但是一到这个时候，她总要留心看看天空，金欢欢那顶高帽子向哪边倾斜她就往相反的方向躲开，待金欢欢终于搞明白方鱼这鬼步原来是为了躲开她头上的高帽子，气愤地发誓再也不和方鱼说话，可是第二天她就拿了一盒盐津杨梅来，早把昨天的事情抛到了巴别塔都够不着的地方。
　　金欢欢这几天报了一个英语的竞赛，笔试和听力的成绩都相当不错，后者还是满分。事情就出在上午的口语初试，她费了一个星期起早贪黑做的PPT被学生会的人批得一文不值，那人说她讲得时间太长还做得花里胡哨。这也罢了，他竟然对着PPT动画一顿批判，比如“sophisticated”和“complex”应不应该用同一个动画，他讲了足足有十分钟，把两个单词的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遍，甚至连“能指滑动”这样不知所云的东西都用上了。
　　可是我本来就不是为了强调那两个单词，再说了sophisticated还是高级词汇，我为了做这个把全身的词汇量都抖出来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他怎么能这样！这明明是演讲，难道他要让每一个单词都和动画完全符合吗！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了我了！他要是说我PPT技术有问题我也认了，可是他……他……
　　你过了吧，进市赛了吗？
　　过了，金欢欢恶狠狠地低吼一声，抱起胳膊，眼泪又开始在红彤彤的眼眶里打转，眉头拧得很缠绵。
　　我承认我做得是用力过猛了一点，但是……但是……呜呜呜呜呜呜！
　　她抱着方鱼又开始哭了。
　　是谁啊我靠，他是不是以为自己是不列颠仓颉可以蹲在学生会的地板上钻木取火了？告诉我，太欺负人了，我们去传他闲话！
　　金欢欢被她的话逗笑了一小下，然后哭得更难过了，就是不肯说。
　　你别怂啊，你可是老司机，学生会的怎么了，倒时候照样变成你的老婆。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我们的小美人到哪里不是大女主。
　　没想到金欢欢听了这话，脸竟然红了。
　　老金……你……你真喜欢他？方鱼难以置信地看着金欢欢，低声问道。
　　诶呀你别问了……
　　方鱼翻了个白眼。她知道，金欢欢一定会让她做自己的僚机。
　　所以是谁啊？说嘛说嘛，怎么一下子就把我家欢欢拐跑了，这样的人真是把我家欢欢当白菜拱了。
　　那个……金欢欢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臀部。
　　？
　　方鱼一头雾水。
　　你不知道吗？金欢欢难以置信地问道。
　　什……什么？
　　方鱼前额叶的苦难再一次加深了。
　　就是……那个……屁股最大的，你不知道吗？
　　啊？
　　啊？
　　等等，什么鬼？
　　什么什么鬼？
　　一时间，女厕所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两人的笑声像出墙的红杏回荡在午自修寂寥无人的走廊里。
　　到底是谁啊？你怎么和老年雪碧一样话都说不清楚。老金你别指着你的屁股了我知道它很蜜桃，哎哟喂。
　　那个……等会……体育课……我指给你看。
　　老司机刚刚还梨花带雨，现在本就靓丽的脸又徒增了几分娇弱。圆圆的小黑眼睛，红润樱桃般的圆嘴唇，鹅蛋脸翘鼻子，下巴肉肉的，微微自然卷的浓密头发护住一弯柳叶眉，左颊有一个酒窝。她腼腆地捋了捋绕在眼镜上的一绺头发，把手揣进校服口袋里。方鱼直勾勾地看着她，心想要是自己有这么漂亮可好了。于是她捧了捧金欢欢的脸，又捏了捏。两人嬉笑着回到教室。
　　等到体育课的时候，金欢欢来找方鱼打羽毛球。上半节课一下，方鱼就要她给自己看那个大屁股的男人。
　　没想到金欢欢还不急，她拉着方鱼的手，一边走一边悄悄对行人指指点点，说这是几班的某某男生，他的屁股是什么形状，这又是几班的某某女同学，上次体育课她摸到了，手感很极品，这是教体操的女老师，带她去医院的时候被她假装不小心摸了一下，果然她的眼光很好，女老师的屁股是目前最让人满意的，现在她第二想插足的就是副校长的屁股，可惜他位高权重，还总喜欢说正确的话。她对臀型的研究可谓入木三分，方鱼不禁回忆起第一次见面时候，她“不小心”撞在自己屁股上的情景，不知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还有刚才安慰她的时候，臀部似乎也感受到了压力。
　　那你最想摸的就是——
　　嗯，嗯。
　　她神经兮兮地笑了起来。
　　到底是谁啊，跟我说啊。
　　我说了你不要惊讶，她有些难为情。
　　你连副校长都会觊觎，高低是个鬣狗，我已经没有什么话说了，就算你喜欢作文哥我都没有异议。
　　老司机不说话了。
　　我……我他妈……我……我草，你真的会喜欢这种寸头土豆吗？人家猪拱白菜你是白菜拱猪啊！而且这猪看样子傻啦吧唧的，啃白菜和啃屎一样。
　　你仔细看看，小身材大能量——而且他很霸总很神秘你不觉得吗？
　　金欢欢猥琐一笑，那个酒窝就皱了起来。
　　我……算了，我明天早操会注意的，这……我的天哪，难评，老金，我劝你耗子尾汁 。
　　摸到了就收手摸到了就收手。
　　你……这件事你自己整吧，老金，我跟你说，你在他走过的路上浇一盆水，等他摔了就冲上去，一边扶的时候就可以摸一把。
　　我……这我做不到。
　　又上课了，两人再次开始打球，方鱼大声问对面，是不是需要自己做参谋。
　　你小声点别被他听到了！
　　我不做，这件事太诡异了，你自己搞吧！
　　求你了鱼！你最好了！
　　金欢欢刚刚说完，被方鱼一击扣杀，后者得意地笑着，模仿恶霸马奎尔 跳舞，还竖起了中指。
　　方鱼你个混蛋，看我不打爆你！
　　等到下课，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正在这时候，金欢欢发现陈裴然正向这里走过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篮球就砸在了陈裴然的头上。
　　快啊！老金，现在就是好时机啊！
　　然而打篮球的几个人伙同另外的学生，已经把金欢欢的准妻子抬了起来，这下很难办，医务室比火葬场难进多了 。
　　哎呀！好机会啊！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方鱼遗憾地看着陈裴然被拉走的方向。
　　发生什么事了？旁边的一个女生一边张望一边问道。她戴着耳机，其实根本听不见她们的谈话。
　　金欢欢担忧地皱起眉头。
　　他眼睛都碎了……他不会破相吧。
　　阿欢，虽然但是，丑人没有毁容一说。
　　金欢欢有些恼火地看了一眼方鱼。
　　我就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