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时间之名》未待雨停时

4、计划

　　易寒到宋星凝对面的位置坐下，店员拿来菜单，他随意扫一眼，点了常喝的冰美式。
　　等到店员离开。
　　易寒支着下巴问道：“你来找我是有事吧？”
　　宋星凝吃一口自己的抹茶千层，含笑反问：“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易寒往后一仰，斜倚在椅子里：“算了吧，你一天到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能想起来还有一个我。”
　　“怎么没想起来？”宋星凝把一个纸袋推到桌子中间，“以前答应给你的画。”
　　易寒把裱好画框的画拿出来，是一副人物肖像，画的是他。他惊喜：“你能画画了？”
　　宋星凝静默一瞬，随即带点自嘲的语气开口：“没以前好了……你凑合看。”
　　“怎么会？还得是你，这世界上找不出第二个人能画的这么像我。”
　　易寒是真的为自己这位朋友感到高兴。
　　一年前，宋家被仇家报复，在夜里放火烧了宋星凝全家，一家五口，只有他和姐姐活下来，姐姐宋月宁全身烧伤程度高达58%，至今躺在病房里昏迷不醒，需要靠着昂贵的药物吊着命，这时又一样不幸降临在宋星凝身上。
　　他再也画不了画了。
　　他曾经坐在画室里一天一夜，却再也画不出任何东西了。他丢掉画笔，在画室里一通打砸，最后，他筋疲力尽，倒在一片狼藉之中，奔溃的痛哭出声。自那之后，他的画室被彻底上了锁，他再也没有踏足那个地方。
　　幸福是他灵感的根源。
　　但苦难囚住了他。
　　带给他永远的伤痕，也彻底扼杀了一切。
　　到如今，他能够再次拿起画笔，这样的转变，自然是极好的。
　　店员把冰美式端到易寒面前，他拿起来抿了一口，继续说：“说吧，你需要我做什么？”
　　“你知道陆以时吗？”
　　“你是说现如今陆家的掌权人？他不还是那个狗东西的兄弟吗？”
　　易寒一向不喜欢贾宪，现在更是讨厌，就一直“亲切”的称呼他为狗东西。
　　宋星凝点头：“是他。”
　　“你怎么想起来说他了？”
　　“我想离婚了。”
　　即使这句话和前面的毫无逻辑可言，但，凭借易寒对自己这位朋友的了解，他还是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关联。宋星凝说这句话的语气稀疏平常，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你的意思是……”易寒有些迟疑。
　　“就是你想的那样。”
　　易寒感觉自己被冰美式苦出幻觉了：“你认真的？”
　　“嗯。”
　　“你怎么会想到他？”
　　宋星凝是个心思细腻的人，怎么会看不出对方那点小九九，毕竟，陆以时望向他的目光实在说不上清白。还会，说点挑拨离间的话，来用贾宪作为对照组凸显自己的优势。虽然，宋星凝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吸引到陆以时的地方。不过，不论是虚情假意，还是真心实意。这点确实可以让他利用，这样自然会轻松很多。
　　人当然不会给自己找麻烦，肯定是选择一个最优解比较节省时间和精力。
　　他简单的跟易寒说了陆以时的几个行为，包括那天的那个吻，易寒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他干脆拿出手机，放了那天在车上自己和陆以时的对话，从他在门口看到陆以时后就偷偷用手机开始录音了。
　　易寒震惊的看着他：“你还录音了？”
　　“情况特殊。”宋星凝并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你觉得陆以时是个怎么样的人？简单说说你对他的第一印象。”
　　“我也只能说个大概，毕竟我跟他一点也不熟。”
　　易寒仰靠在椅子里，抬头盯着天花板细细的琢磨了一会，宋星凝没有催促，安静的喝着拿铁。
　　“他的眼神很锐利，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会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而且，从那些报道和之前他召开记者发布会之类的视频中可以看出，他是个沉稳的性格，气场很强，应该是很难接近的那类人。”易寒停顿了一下，“我也只是一些比较片面的感觉，或许，不是特别准确。”
　　“我跟他有过一些接触，所以，我才能判断出，他对我不太一样。”
　　宋星凝随即播放了那段语音。
　　听完后，易寒足足愣了好几秒，他有点不确定的说：“这人真是陆以时？”
　　“如假包换。”
　　“好吧，现在，我开始相信你的看法了。这么温柔的语气，我甚至听出一丝小心翼翼。”
　　宋星凝轻轻点点头，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易寒面前，后者看了一眼，照片上是一个瘦弱，脸色苍白的女人，是当初在宋家放火的那个女人，是个名叫刘于雯的Omage。
　　因为，她好像有一点精神问题，所以，目前她被关在一家精神病院。
　　“关于陆以时先到此打住，我还会再去进一步确认一下，我也不能全赌在他身上。对于我家当时那件事，我有些猜测。她跟宋家的那点恩怨，刘家的覆灭，宋家不是主要责任人，这种理由根本不足以让她报复宋家。因此，我怀疑她是被胁迫了，她背后肯定有人。”宋星凝顿了顿，喝了一口拿铁，继续道，“刘于雯没有兄弟姐妹，父母也早已离世，孤身一人，几乎没有朋友，以前也只是公司的一个小职员，没有欠债，没有不良嗜好。所以，我需要知道，能让她干这种事的，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软肋。我想那会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易寒一直安静的听着，等他说完，垂眸思考一会：“或许，你可以先去见她一面。至于，你的猜测，我会让我弟去查。”
　　“好，我会的。”宋星凝低头，从咖啡杯里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只是眼神极亮。
　　他一直是个温吞的性格，是因为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从小受尽宠爱，顺风顺水过了23年，没有经历过波折和恶意才会那样开朗明媚，对任何人和事都保持着善意，但也正是这样的过度保护，让他低估了人心险恶。
　　而此刻，他眼里只有勃勃的野心，想要复仇，想要重新站起来。
　　易寒看着他，勾起唇角：“你能这样我很高兴。”
　　“嗯？”
　　“看到你愿意振作起来，我由衷替你感到高兴。”
　　宋星凝也眉眼弯弯：“一直以来，真的很感谢你。”
　　……
　　在去见刘于雯前，他决定先看看另一个人。
　　住院部，五楼。
　　宋星凝抱着一捧珍珠少女走进病房，那是宋日宁最喜欢的花，洁白的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声音，女人躺在病床上，脸上戴着氧气面罩，就这样毫无声息的躺着。
　　宋星凝把花摆在床边的桌上，自己则抽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他轻轻附上姐姐的手，尽量语气轻快的讲些有意思的事，只是，渐渐的，强装欢笑的语调染上哽咽，即使再坚强，他还是那个受一点委屈就要回家告状的小孩，看着自己唯一的亲人没有一点生气的躺在这，他终于深深的埋下脑袋，泣不成声。
　　“贾宪他打我……我好疼啊……”
　　“求你了，你醒过来好不好……”
　　“我不好……我一点都不好……”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