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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人鱼 琥珀色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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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色泽的汤,透亮而清澈,在暖色的吊灯下,面条根根分明。
“红茶素面,尝尝看,小心烫。”
林免双手撑在岛台上,介绍起菜名。
姜梨用筷子夹起一小撮,吹几下送进嘴里。
面条口感劲道,裹上茶汤,顺着食道滑到胃里,清爽不腻。
不吃还好,这一吃,彻底打开了姜梨的食欲,她恨不得连着碗都吃了。
一碗下肚,姜梨撑得往后靠到椅背上,仰头才发现林免一直在看她。
对视几秒后,林免眉眼一弯。
“……”
姜梨左瞟右瞟,不知道该看哪里好。
脚踝被毛茸茸的东西蹭了几下,姜梨抱起小猫,放在膝盖上顺毛。
救星!终于找到事做了。姜梨心想。
林免收拾碗筷,扭头:“帮我整理一下接待室,好吗?把沙具放回架子上就好了。”
她看得出姜梨的尴尬,同时她也想与姜梨拉近感情。
适当地麻烦别人,是能拉近关系的,心理学上叫做富兰克林效应。
姜梨很快就答应了,并为此松了口气,她急需离开现在这种尴尬的氛围。
接待室是一座独立的小房子,它不挨着主楼。从主楼过去那边,要穿过栽满花木的院子,这让接待室看起来像被隐藏在童话密林里。
很多来访者,只是走过这段路,心情就会顺畅很多。
姜梨把沙盘上的物件迅速归位,铺平沙盘的时候,摸到两点坚硬。
挖出来一看,是一只头部残缺的美人鱼沙具。
她把美人鱼放在沙盘上,就像上辈子,她也这样把美人鱼放在这里。
九岁那年,姜梨被母亲接回家里住。
因为营养不良,姜梨身板瘦小,头发枯黄,扎着两只短短的啾啾,姜云婷扎的。
姜云婷时常感到亏欠,母亲在孩子的童年里是相当重要的角色,但她却缺席数年。
这让姜云婷对姜梨倾注了更多的疼爱,再加上有个对姜梨百般维护的哥哥,姜梨的性格也逐渐开朗活泼起来。
某个冬日的下午,母亲在厨房切水果,说是过会儿有客人要来。
姜梨捏着妈妈的裤腿撒娇,想让姜云婷放下手上的活,陪她玩捉迷藏。
姜云婷拗不过,边切水果,边用话语安抚她:“你先躲起来,妈妈数到一百就来找你。”
“一、二、三……”
小女孩听到倒数,兴奋地冲出厨房。
姜梨跑到客厅,动作突然停住,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人,听到动静,沙发上的人偏头看向她。
碧玉般的眼睛俏皮地眨了眨:“你好呀,小朋友。”
姜梨屏住了呼吸,站得笔直。
这是姜梨第一次见到林免。
这时候的林免才十八岁而已,还是个青涩的少女。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走廊传来脚步声,“亭亭,你躲好了吗?妈妈来找你喽。”
小孩子的胜负欲作祟。
姜梨心一横,爬上林免的膝盖,把脸往她怀里一埋。
沙发上的人也不恼,从姜云婷的话里推断出是母女俩在玩捉迷藏,更是配合地把怀里的人严丝合缝地搂住。
林免当天披了一块毛茸茸的披肩,在姜梨眼中,这分明就是为了藏人而生的。
妈妈一定想不到自己藏在“人里”。想到这个,姜梨得意地咧嘴笑了一下。
“呀!小林,让你久等了。”姜云婷端着水果走过来。
林……很好听的姓,姜梨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字。
“老师,我来……”
“帮你端”还没说出口,林免才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因为怀里的小朋友无法起身。
长辈迎面走来,自己却还是这样坐在沙发上,对于林免来说,这无疑是非常失礼的。
姜云婷在对面坐下,指了指水果盘:“来,小林,不要客气。”
林免歉意地笑笑,伸手去取果盘上的牙签。
披风因为大幅度的动作,中间漏光,姜梨连忙强行拢紧披风两侧。
“咳咳。”姜母看不下去了,“亭亭,你怎么能这样折腾客人呢?”
拢紧的披风中间钻出一颗脑袋,头发像鸟窝一样,嘟起嘴:“小林就愿意陪我玩。”
姜母忍俊不禁:“小林以后是要当老师的,专门收拾你这种没大没小的孩子。”
闻言,姜梨从林免怀里脱身,撤到沙发另一侧,歪脑袋审视起林免。
身边的少女脸上总是有抹淡淡的笑意,没有半点老师应有的威严,姜梨认为母亲一定是在唬她。
更引人注目的是,林免碧眼却乌发,面容像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像,又不失几分东方的含蓄韵味。
“你是外国人吗?”
姜梨脑子里的疑问脱口而出。
“我是中欧混血的,母亲是瑞士人。“
回答的时候,林免只感觉一双眼睛朝着自己的方向,在不停地眨巴眨巴。
目光太过直白,以至于看得林免有些不自然。
姜母轻拍姜梨的脑袋:“亭亭,不要盯着客人看,不礼貌。”
姜梨捂住头,有些不服气:“好嘛妈妈,我没见过和妈妈一样,那么漂亮的人,所以忍不住多看几眼。”
二人闻言,都笑起来。
姜梨一句辩驳,夸了两个人。
往后,林免由于姜母工作上的事经常出入江家,一来二去,姜梨和她也渐渐熟稔起来。
但姜梨的哥哥不喜欢林免,每次林免来的时候,都躲得老远。
林免会带姜梨出去玩,很多母亲没空陪她去的地方,比如游乐园。
在姜母的扶持下,林免很快有了自己的工作室,一间心理咨询室,就建在林免父亲留下的宅子里。
听说消息的姜梨并不高兴,反而大闹一通。
她觉得林免有了自己的事业,就会像母亲那样,忙于工作,不能陪她了。
因为此事,林免还特地上门哄姜梨。
姜梨反锁房门,把她拒之门外,林免也只是靠着门耐心劝说,等待她开门。
如果是父亲,他一定会拿来钥匙强行把门打开。
而姜母,如果安慰之后姜梨依旧倔着,她会晾着姜梨,等她自己冷静下来。
小孩子哪里斗得过大人。
但林免不一样,她会把一个小鬼说的话放在心上,会认真对待她的小情绪。
更重要的是,林免不只是空口白话。
只要姜梨想见到她,她就会出现。
姜梨很喜欢林免的工作室,尤其是里面的沙盘。
她不懂沙盘的实际用途,只是对两侧架子上各式各样的沙具感兴趣。
学校里也设有类似的心理放松室,但只是摆设,从不允许学生进入。
每次经过,姜梨都会忍不住透过玻璃窗,瞄一眼这间五彩斑斓的房间。
林免怕自己在,姜梨会放不开玩,借口自己要打扫卫生,就出去了。
现在,漂亮的沙具就摆在自己面前,自己还被允许使用,如何能不心动呢?
一只人鱼沙具很快就吸引了姜梨的目光。
人鱼被摆放在架子的上层,姜梨踮起脚勉强摸到它的尾巴,人鱼竟颤巍巍晃动,摔下来。
沙具的头和身体断成两截。
姜梨很慌张,捏着裙子哭起来。
听到动静的林免赶过来,看着地上的碎成两块的沙具,蹲下轻柔地环住姜梨。
“没有伤到哪里吧?”
迎面而来的不是责骂,而是关心,这让姜梨更加愧疚了。
姜梨哽咽着:“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弄坏的。”
说完便捂住嘴,更用力地哭起来。
在林免眼里,姜梨现在真是既可怜又可爱。
她拉下姜梨捂住嘴的双手,握住。
“想哭的时候就可以哭啊,用手捂住的话,那伤心都咽进肚子里了。”
林免一边用纸巾擦拭小女孩的眼泪,一边安慰。
“没关系的,只是一个沙具而已,而且我们也不是故意的。”林免用语气强调“只是”两字,试图让姜梨意识到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见姜梨慢慢平静下来,林免继续道。
“可能,变成泡沫就是美人鱼自己的宿命吧,这和你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