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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驾崩秘密 ...

  •   “陛下,人已带到。”

      走至榻前两丈处,楷之跪下,对着躺在床榻上的陛下深深叩拜。我便也跪了下来,然后他告诉陛下我已来到。

      方才在进殿之时,我有一时的不适,因为殿外本是晴朗明媚的温暖,可这殿内却到处都是黯淡无光的冰冷,也没有任何一丝明亮的光线,我无法看清这殿内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有难闻的药味飘散在整个殿内,它们在我的鼻下缓缓飘过,又被我吸入身中。

      榻前站着两个身影,我猜测是宫人,他们将陛下搀扶了起来,接着我看到床上半坐着一个枯瘦的身影。

      “唔,朕知晓了,你们,都下去吧。”

      那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应该是陛下的,可又不太像,我感觉,他的语气里夹杂了太多的不明情绪,使得我几乎以为这是另一个人的声音了。

      这时,黯淡的殿内有许多的身影晃动起来,我突然看到便被吓得低声呼叫了一声,我不知这殿内的人竟还不少。我看到一双双靴由自己的身旁经过,最后的那一双靴应是楷之的,他再次叩拜然后起身离开了殿内。

      “陛下。”至无人时,我方出声。

      陛下道:“好久未和福儿相见了,来,福儿,过来,让我看看你。”

      “是,遵命。”

      我走至榻旁,小心翼翼地看了陛下一眼,才发觉他的容貌已因瘦弱改变了些许,那一双明亮的眸子显得突兀了许多。

      “福儿,我的样子是不是很可怕?”

      许久,陛下才幽幽地问我。

      我想也未想,便回答:“没有,陛下的样子并不可怕。”

      陛下很是难过地说:“我不可怕么?可宫人们看到我,都不似从前了。每个人看起来都变得很是害怕,好像我是那种会随意鞭笞人的暴君似的。”

      我微微叹口气,轻声说:“彭子,他们,只是害怕你会离去。”

      说完这话后,我便有些后悔,这一句话用来安慰陛下好像并不太恰当。于是,我忙要跪下请罪。

      一只硬若顽石的手拦在我的腕上,陛下道:“你也在怕我?”

      我道:“没有,同他们一样,我是在为你担心。”

      心中略是害怕,我伸手移开了他的手,真的,我并没有害怕陛下,我只是在害怕那只手,它实在是太瘦了。

      “哈哈,哈哈,为我担心?好吧,福儿,我知你与楷之是真心为我担心的。可我告诉你,这宫里,没有一个人在担心我!他们已经在计划,若我去了,谁该是大晋的下一位皇帝了!

      他们知道该怎样为我送葬,因为这都是祖宗们早已定好的。他们不知道的是,会不会有乱臣贼子趁机作乱,他们担心地只是这个!

      宗室们,哈哈,他们,都想要这皇位!朝臣们,都想成为第一辅臣!这些,我都清楚。我管不了他们了,一个将死的皇帝,其实与一个将死的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不,可能我们还有一些区别。一个将死的普通人,应该能看到他家人的真心伤心吧。而我呢?哈哈,我还不如他们啊!”

      我听到陛下语无伦次地说了这么一大段话,急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可我也无法劝他什么,因为他说的话,其实真的不算错。

      陛下没有子嗣,他若是去了,应是太后与朝臣们商议着从宗室里选出一人。再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不知有多少臣子正在想着盼望陛下能快些走,然后他们好努力去讨好下一位皇帝,争取快些成为朝之重臣。

      陛下既然都已知道这些事情,那他的心里一定是极不好过的。可是,便是他说与我听,又有什么用呢?我阻止不了朝臣们的卑鄙想法,我拖延不了陛下的离世。

      那顽石般的手再次触碰到了我,它覆上了我的脸。我惊得呆若木鸡,根本动弹不得。

      他轻声问我:“福儿,你为何,这么久都不进宫呢?你上次进宫,还是你自吴回来不久后吧?我记得,你有近四个月没进宫来了。”

      我怯怯地回道:“福儿身上染病,怕,怕进宫传染给了。。。。。。。。”

      他打断了我的话,温声道:“无妨,走前,我终是能再看到你了。”

      我不知他话中的深意,也不敢接话,他将手收回了,突然换了一种诉说秘密似的语气,低声道:“福儿,你喜欢我母亲吗?”

      “太后?我。。。。。。喜欢吧,太后待福儿很好。”我道。

      “唔,你喜欢她。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七年前,我曾在宫中见到,我母亲正与你。。。。。”

      陛下的声音愈来愈小,为了能听得清楚,我便朝陛下又靠近了一些。

      “。。。。。拥抱,他们抱得是那样紧,你看,就是这样。”

      随即,一双修长的臂便环住了我,我跌入了一个将我拥得紧紧的冰冷怀抱。挣扎之间,我的眼对上了他那双如幽林、深潭般的黑眸。

      我道:“彭子,你这是?!请放开我!”

      我并不敢用力,只因这个无故困住了我的人是皇帝。

      “你看,我母亲与你父亲便是这般相拥的。哈哈,你自然是不知道的。只有我看到了。福儿,你说他们怎可如此!”

      他依旧没有放开我,但我已忘记了挣扎。

      父亲与太后?他们。。。。。。在宫中相拥?他们怎么会?但这是陛下亲眼所见的啊。会不会是陛下骗了我呢?不对,他为什么要拿这个骗我?

      “你在想什么呢?你是不是在想这并不是真的?你以为我在骗你吗?福儿,这些都是真的!我曾亲眼见到了两次!

      四年前,在你父亲准备举家迁来建康之前,我偷窥到他与母亲深谈了一次,后来,母亲病了许久。至那之后直到现下,二人再也未曾私下见过。

      福儿,你来告诉我,你认为,你的父亲与太后之间,是否有何秘密呢?!”

      我的心中已然有了某种答案,而且我也知道陛下是不在意我这个答案的,没有人会不明白他们的举动意味着什么,可我不敢说出口。

      陛下默默地松开了缚住我的臂,我呆坐在榻边,脑中是一片空白。

      父亲,太后。。。。。。。。太后,父亲。。。。。。他们,怎么。。。。。。。。。

      难道太后之所以会待我好,都只因为她对父亲有。。。。。。。有情吗?若是这样,倒也解释了为何四年前当父亲与我离开建康时她会特意出宫相送了。她喜欢的男子要离开了,她自然是舍不得的了。

      可是,父亲是太后的夫家叔父啊!太后是先帝的妻子,他们这样。。。。。。。。我实在不敢再想下去了。

      陛下的臂由我身后缓缓地环住了我的腰,他微尖的下巴抵在我的右肩上,迷梦般地对我说:“你说,他们,是怎样开始的呢?我没有问过母亲,我耻于问她这个问题!”

      我侧过脸,看着他的眼睛,语气略是冷淡,我对他说:“陛下,您恨我的父亲,所以,今日你才会这般对我!”

      陛下微怒,道:“恨他?我没有资格,我的父亲才该恨他那好叔父!可惜,父亲已薨逝十八年了,我甚至都无法探得,父亲是否知道母亲与你父亲的私情!”

      我狠狠地挣开了他的双臂,不顾所谓的天子之威,无礼地高声说:“陛下,道福要离宫了!”

      我无法清楚陛下到底是什么心思,他未说明自己恨不恨父亲,但我知道,从他那强烈不满的语气里,我听得出他是不喜欢父亲的。

      那么,自七年前,他便知道父亲与太后的秘密了,他却一直隐忍着未说出。若是这般地话,今日他特意告知与我,我猜,他是不想再隐瞒下去了,他或许不会轻易地放过父亲。

      若是他在临死前留下遗诏点破了父亲与太后的秘密,父亲与太后一定会受到朝里的指责的,可能还会伤及到父亲的性命。毕竟,以他们二人的身份与关系,若是真有私情,那肯定不会有人放过他们的。

      想到这里,我才发觉自己刚才的无礼实在是太冲动、太不该了,我应该取得陛下的谅解,然后为替父亲求情。

      脚步方停下,耳听得一句似曾相闻的话语:“福儿,若你不是司马家的女儿,那该有多好?”

      “陛下,这时您第二次对我说这句话,到底是何意呢?”我转过身问他。

      他掀开自己身上盖着的锦被,将背挺地很直,温声道:“你还记得我曾说过的这话?福儿,若你不是司马家的女儿,你不会是我的堂姑,那么。我便可以娶你了。”

      他轻轻地放下了这句话,而我却感觉心口上被重重地压制住了,甚至连喘气也没得那么容易了。

      “这。。。。。。。彭子。。。。。你。。。。。我。。。。你是在报复我父亲!”

      他哀伤地看我一眼,道:“没有,我没有。我报复你的父亲,你让我怎么报复?我只是因爱你才会这样说,你的美丽使我沉沦。”

      我反驳道:“你不爱我,你爱的只是我的美丽。”

      “无论是因为什么,我已经深陷于对你的爱意中了,如今我已无法脱身!”

      当他说完后,竟艰难地由榻上走了下来。他纤白的足踏上冰凉的地面,但他仿若混不在意。他行走地非常困难,每前进一小步都耗费了他许多的气力与时辰。

      “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我根本无法自己下地行走。呵呵,可是今日,福儿,你看,这是不是就叫做‘回光返照’呢?我竟可以下榻而行了。”

      他说着说着神情便有些激动,身形微一晃动,脚下便是不稳,接着他跌坐在了地上,或许因着疼痛,他闷哼了一声。

      我忙地跑了过去,想去将他搀扶回榻上躺着。然后,我还准备向他替父亲求情。

      我道:“陛下,您这是做何呢?身子不好,您就应该多多歇息啊。”

      我欲搀他起身,他却坐地不起。

      他问:“福儿,讨厌我吗?”

      “没有。”

      “为何没有?”

      “因为,您一直对福儿很好,您从没有伤害过福儿,福儿不会讨厌你。”

      他的臂第三次环住了我,我这次没有挣脱,反而轻柔地回抱了他。

      “彭子,其实大家都在为你担心。你知道么?皇后现下就跪在这殿外,她已跪了许久了。楷之劝过她,可她说自己除了跪拜上苍来为你祈福之外,她不知自己还能怎么做。她的样子很憔悴,真的,若是可以,你应去劝她去歇息一会。

      还有,太后。。。。。。。她应是这天下最担心你的那个人了。毕竟,你是她的亲子,你是她唯一的亲人了。虽然病痛是在折磨着你,但她所感受到的痛,必然不会亚于你啊。”

      我一下下地抚摸着他的背,希望他能不再如此悲伤,但好像没有什么用,他似乎变得更难过了。因为,有滚烫的泪水由我的领口缓缓地滑落了进来,它们灼痛了我的身体。

      他呜咽喊道:“福儿,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爱大晋,我爱你,我还有许多的心愿未能实现!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我想快快好起来,我要用三年的时间来储备粮草、训练军士,然后,我要御驾亲征!我要率领大晋的精兵良将开赴北地,从蛮人的手中夺回曾属于大晋的全部江山!

      我要踏平秦、燕,消灭苻氏与慕容氏两族!福儿,我要你与我一道登上洛阳的城楼,俯瞰大晋的万里锦绣山河!我还要你与我一起游览长安盛景,我要你听到人人都赞我是一代圣君!”

      我道:“会的,彭子,你的心愿都会实现的。先祖们会以你为傲,你会是一代圣君,你会是司马家的大英雄!”

      他急切地问:“那么你呢?福儿,你会与我一起吗?”
      我哑然失笑,道:“这怎么。。。。。。这。。。。。应是皇后娘。。。。。。”

      他微热的唇封住了我的口,那宽大的掌扳住了我的肩,使得我动弹不得。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待他渐渐地压我在自己身下后,我急欲呼救,却发现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他扯下那一件天蓝披风,然后手下又欲解开我的飘带,我推着他,道:“彭子,别这样!”

      “我不要死,我要活下去,我还要你,你是我的。”

      “不是,我是。。。。。”

      有人将殿门推开了一道缝,一道细微却明亮刺目的光线突然照在了我们的身上。他停下来,极快地用手遮挡住那光线,粗喘着气望了过去,我躺在地上也害怕地望了过去。

      “陛下,果然,你还是喜欢她的!我总以为,你夜间在梦中呼喊的名只是我的一个错觉。如今看来,我只是在自欺欺人!”皇后怒声道。

      我急忙趁机脱身,对她道:“皇后莫要生气,气坏了身子便不值得了!”

      “当然不值得!为你们这两个不顾礼义廉耻的人!”她说着朝我们走近了。

      陛下以手撑地,慢慢地站起了身,见他身形不稳,我只得又扶住了他。拦住了柳眉倒竖的皇后,他将我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皇后微愣,三人无语片刻,皆不知该说什么。

      突然,一道力量将我扯了出去,皇后竟推开陛下拽住了我的头发。不顾我惊吓的尖叫,她将我扯到了半开着的殿门口,然后将我掼到了地上。

      她的气力,怎么会这么大?见状,陛下着急地走了过来,途中却又不慎跌倒,皇后也不顾他。

      陛下坐在地上,气急败坏地对她喊道:“法倪姐姐!你这是要作何?!”

      “作何?陛下问我是要作何?我倒要问问,你二人既已做下了(淫)事,为何你们不痛快承认?!”

      她很特意地压低自己的声音对我们怒喝,应是怕院中的宫人们会听到。

      “胡言!我们没有!我虽爱福儿,但还没有。。。。。。”陛下蹙眉道。

      皇后根本不信,她冷笑一声,道:“福儿的眉发混乱不堪,若仍是处子,纹路必当顺直!陛下还要说,你二人是无事的吗?”

      陛下一惊,视线霎时便由她的身上转到了我的眉间。听了皇后的话,我的手也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眉。

      “哼,你看吧,陛下。”皇后嘲讽地说。

      陛下几乎是跪着爬进到了我的身边,他疼惜地问道:“是谁?你给了谁?是你,喜欢的男子吗?”

      “不,陛下,我没。。。。。。。”

      我并不想承认自己的处子之身已然被慕容恪夺走了。

      “怎么?福儿,你想说本宫说错了话?”皇后咄咄相逼。

      看着越来越生气的皇后与神情越来越低迷的陛下,我知道若是不说出实情必然会引起他们二人的误会。

      狠狠地咬了一下唇,痛下了决定,以一种平静的语气,我道:“皇后,您说的断然是无错的,福儿已非处子之身了。福儿所相与之人并非福儿所爱,实乃福儿万分痛恨之徒!并非陛下,请您不要再猜忌于吾二人了。

      陛下,您对福儿的心意,福儿此生感激。圣宠隆恩,福儿愧不敢受。福儿生在司马家,你我无缘,这一世,只怕福儿是无法陪君伴驾了。”

      陛下的面上落下两行清泪,喃喃道:“福儿,枉我身为至尊,却无法护你。”

      皇后似是更怒,对陛下道:“彭子,这样一个不洁的女子还值得你倾心相与吗?自三年前你遇到她后,你的心就都给了她!我现在问你,你可有悔?”

      直视着她,陛下一字一顿地说:“无悔!”

      皇后由门边疾步向他走去,气得捶打了他前胸一拳,本坐在地上的他受力便躺在了地上。

      她恨恨地问:“你爱她什么?!”

      陛下急喘了一口气,道:“爱她的美!也或许什么也不为,自见了她,我便忘不了她!你认为是为了什么便是为了什么吧!我说不清,我只知道我爱她!若有可能,我要她是我的皇后、我的妻!”

      皇后听言大惊,倒退了几步,身子撞在了身后的柱上,自言自语道:“什么都不为。。。。什么都。。。。。哈哈。。。。。好一个什么都不为!彭子,我问你,我是否是你的妻?是否是以国礼娶进宫的大晋皇后?!”

      “是,你是。”陛下低声道。

      皇后问:“那你,可曾也爱过我?”

      “没有。。。。。。。有。。。。。没有。。。。唉,我说不清。。。。。。。唉,法倪姐姐,是我对不住你。”他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好似在否定什么。

      我想劝他,便轻声道:“彭子,其实你。。。。。。。。。。。。”

      “司马道福,你闭嘴!”皇后喝道。

      陛下道:“法倪姐姐,这与她无关!在今日之前,她根本就不知道我倾心于她。是我自知命不久矣,想见见她,告诉她我爱她。我只是,不想此生有遗憾。”

      “那么,我呢?我算什么?”皇后走到陛下的面前,跪在他身边,凄然、郑重地问道。

      思量了许久,陛下缓缓开口,答道:“你是朕的皇后。”

      皇后的眼中落下一滴泪,伤心地道:“我是皇帝的皇后,却不是你司马聃的妻。你不爱我,你爱的是她,你只希望她是你的妻。

      也正是因为这样,你秘密命宫人在我与其他宫妃的膳食都中下了无法受孕之物。是不是,你真的在筹谋娶她进宫?是不是,你只希望只她可以为你诞下子嗣?”

      自今日进宫一来,我听到、看到了太多令我惊异之言、事,可似乎听了皇后的这一句话后,我觉得先前之言、事根本都不算什么了。陛下他,竟然做了那样的事。

      陛下没有丝毫的犹豫,道:“是。”

      皇后笑了,很是癫狂,她指着陛下说:“哈哈,司马聃,我真为你感到悲哀!后宫嫔妃,无你所爱。你爱的人是,竟是你自己的堂姑。你以为凭你是天下至尊,你便可以不顾礼法的为所欲为了吗?!我要诅咒你们,你们都会没有好下场!

      我告诉你,我半年前便发现了你的秘密。从那之后,我的膳食都被自己偷偷换过了!你知道么?我已有了二月身孕了!想不到吧?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你的第一个子嗣是我这个你不爱的女人为你生下的。这个你爱的、不洁的女人,她永远不可能生下你第一个子嗣了!”

      我见势态愈来愈坏,便想先关上殿门,再借机去劝皇后。可当我将两扇沉重的殿门对合上之后,身后却传来一声响亮的掌掴之声。

      我赶忙回身去看,借助于黯淡的光线,我看到陛下半坐在地上,右臂还没有收回正直直地伸着,而皇后捂着自己的左脸颊,斜躺在地上。

      我跑到他们身边,却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

      “你毁了我最重要的一个心愿!”陛下冷冷地说。

      皇后道:“对,我就是要这样!而且,我还要毁了司马道福!”

      说完,皇后极快地站起了身,双手掐住了我的脖子。霎时,我便觉呼吸极其困难。我的手胡乱地捶打着她,想要她能快快地放开我。

      混乱中,我依稀看到陛下站了起来,由她身后拽住了她的手臂,想将她拖拽开。皇后放开了我,用自己的手肘推了陛下一下。

      接着,陛下狠狠地倒在了地上,他痛苦地闷哼一声。随即,这殿内开始了诡异的安静。

      皇后呆住,口微张,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子,用手轻轻地握住了陛下的手,试探着地问:“彭子,你无事否?”

      可陛下什么都没有说,他仍旧沉默着。

      我不安地咽下一口口水,也开口,问:“陛下,陛下,您无事否?”

      仍是寂静。

      皇后放开了陛下的手,将手伸到了陛下的鼻下,与我对视一眼,她的面上出现了惊恐万分的神色,喃喃地说:“司马道福,你杀了彭子。。。。。你杀了他。。。。。是你杀了他。”

      “不,我没有!是你推倒了他!是你杀了他!”我急急地说道。

      明明是她推倒了陛下,她怎么能说是我。。。。。。。。。不,陛下没有死,一定是她搞错了!

      我亦俯身,伸手到陛下的鼻下,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热。

      陛下,已然没了呼吸!

      陛下,真的去了!

      皇后又道:“是你杀了陛下!”

      我反倒没有了先前的恐慌,先生对我说过,遇到急事需先冷静下来方能想到对策。我奇异地冷静了下来,快速地分析了一下自己的处境。

      我自己亲眼所见,陛下是被皇后推倒在地后才死去的。可皇后却说是我杀了陛下,她分明是想将这祸事推到我的头上,顺手将我除掉。

      可这弑君大罪天理难饶,只是削去父亲的王爵怕是不够的,父亲、母亲、阿芜、阿弟还有几位姨娘们必将也会因受我的牵连而被杀。而且,府里的仆人们定也逃脱不了关系。

      我想,既便是太后出面,也根本无法救下父亲他们。所以,无论怎样,我是万不可被皇后牵制住的。偷望一眼皇后,她似乎也正在心中谋划着什么,根本未有看我。

      我再次将手放置在陛下的鼻下,确认他确实是去了。

      我突然开口,说:“皇后,你莫要以为,我会受你的胁迫而去承认这不是我犯下的滔天大罪!或许,此刻的我在你的眼中只是一个你厌恶的软弱女子。可我要请你看清楚,我的父亲是会稽王!

      朝中有多少重臣都与他交好,你可知道?若我被你诬陷认下了这弑君大罪,你以为我父亲会束手待毙吗?便是他来不及自救,那些与他交好的重臣们必然也会挺身相救的!

      还有,你应都有听闻,那与吾父交好的桓公被传有谋反之心。若是我父亲倒了,这朝里,便真正算是没了能牵制住他的人了。你难道,是想看到彭子留下的大晋江山就这样轻易被别人篡夺了吗?!”

      在我对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一直在注意她的表情。她开始是漫不经心,但到了后来,她面上便出现了沉重的担忧。我知道,她被我的话骗住了。

      不过说实在的,我说的话,并不算错的。

      父亲现在在朝里的地位举足轻重,一旦我被污蔑下这弑君大罪,父亲也会受到牵连。那么,朝里便会发生重大的变化。这于大晋,是万分不利的。

      她先前或许并没有想到这一点,此时被我提及了,她便有了顾忌。

      皇后焦急地围绕着陛下的尸体走了两圈,然后问我:“那么你说,我们该如何?”

      哼,好一个‘我们’!明明是她自己做下这弑君杀夫之罪,却时时不忘将我也拴住!

      我略一思索,心中已然有了对策,道:“依实告知天下。只说陛下驾崩,不言死因。至于御医,嗯,他们定是要来查看一番的。我想,依皇后你的势力,若要一个人‘消失’,应该,不是难事吧?”

      她犹豫片刻,问:“你是说,买通御医,不让其说出陛下是因碰撞倒地而死,然后,灭口?不!我没有杀过人。我不敢,我不能随意要一个无辜的人去死!”

      我望了一眼死去的陛下,讥讽道:“不敢?那么,陛下呢?”

      她哀嚎一声,跪在陛下的身边,将他抱入自己的怀中,哭喊道:“彭子,是我杀了你!是我亲手杀了你!你恨我吧!我真想随你而去啊!”

      这时,历经过种种惊乱之后,我浑身的力气都没了,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近乎于癫疯的皇后抱着陛下的尸体痛哭。

      半晌过后,我将先前被陛下扯乱的衣物都整理好了,对皇后道:“想必殿外的宫人之中有人见到你曾将我扯去殿门一事。若被太后知晓,你欲怎样对答呢?”

      “这。。。。。。。。”她止住了哭泣,不知该如何作答。

      我叹口气,道:“到时,你只说我当时刁蛮无比,定要陛下去与我玩耍,你是在制止我便好了。”

      皇后无奈地说:“算不得什么好法子。不过,也没有更好的说法了。只能,如此了吧。不过,我想,真相,定然是瞒不了太后的。”

      我道:“不,瞒地过。陛下驾崩,太后只知悲痛,定会无心他事。只要御医不说出陛下的真正死因,太后必不会起疑的。唉,谁都知道,陛下的身子太弱,本就不知何时便会离世。今日你宣他驾崩,无人会疑惑的。”

      她道:“好吧。”

      我道:“那么,我们将陛下扶去榻上躺下吧。”

      “唔。”

      待陛下于榻上躺好后,她亲自为陛下整理着凌乱的内衫。

      “坏了!”她忽然惊呼。

      我也慌了,问:“怎么了?”

      “陛下有一块雕龙玉佩,时时不离他身外,那玉佩乃司马家历代帝王相传之物。自三年前,便不知被陛下藏到了何处。现在他突然离世了,都没有交待于我,我该去何处寻呢?”她焦急地说。

      我手心冒汗,糟糕,我几乎忘记了此事。显然,她还不知那玉佩就在我处。楷之与遵之虽知晓,但若是他们知道玉佩已被我弄丢了,他们应该便不敢说出去了。因为若是说了,我们几人第一个便逃不了被朝廷重重责罚的命运。

      她见我不语,忙问:“你说,我该怎么办?去哪里寻?”

      我心虚极了,小声说:“据实以告。只说你自己不知晓,太后或许会派人去寻,也或许她无心去寻。毕竟,那又不是国玺,太后不会看得太重。总之,你不会受到责罚。”

      “是吗?好吧,便依你之言而行吧。”

      我系好了披风,恭敬地对她道:“皇后,您该去殿外向世人宣告陛下驾崩的消息了。”

      她却胆怯地问:“不,晚些时候吧?为何要现在呢?”

      我语气稍重,道:“不可。因为,说不定有人已听到您先前的哭嚎了。若是你说的太晚,恐他人有疑。”

      她不语,最后为陛下盖上了锦被,站到了我的身边。接着,我们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陛下的寝殿。

      临出门之时,我仿若听到了一丝叹气。

      是陛下吗?他一定走地很不甘心。

      我知道,他有许多的心愿都还未能达成。不过我知道,便是他还会活很久,有一个心愿他是永远无法实现的。那便是,我绝不会成为他的妻、他的皇后!

      皇后站在了殿门口,我则默默地走到了已在院落中等候许久的楷之身边。

      他关心地问:“先前,我好像看到皇后将一人拉至了殿门?是你吗?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说:“楷之,安静些吧。你听,皇后将要告诉我们一件大事。”

      说着,泪水由眼眶中流出,楷之忙问:“是何事?为何。。。。。。”

      “陛下,驾崩了。”

      皇后沉痛有力的声音远远地飘了过来,也阻断了楷之对我的追问。他无声的呼叫一声,接着跪地不起,对着寝殿大门的方向深深叩拜。

      同他一样,我也跪了下来,心中默念:彭子,原谅我,我无法要世人知道你真实的死因。若是我说了出来,皇后与你们的孩子或许便会没命了。望你不要怪我,我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我不想她死,我自己也不想死,所以,我们只能委屈你。

      泪眼模糊中,我看到皇后突然倒身在地,楷之赶紧拉着我前去探看。推开了围绕在她周身的宫人们后,那一道浓稠的鲜红刺痛了我的双目。

      “啊!皇后竟已有身孕了!”

      “莫不是小产吧!”

      “御医!你快去宣御医!”

      “先抬起皇后!”

      。。。。。。。。

      宫人们的声音是那么的嘈杂,而皇后的面上并不痛苦,却是一副冷漠的表情,突然,我的手被她握住了,她示意我俯下身子。

      她悄声在我耳边说:“知道么?在你们相遇之时,我嫁给他刚足一载。整整一年里,我自认是这世上最幸福、最快乐的女人。你能想象到我们的日子是多么美好吗?是你的出现,毁了这一切。司马道福,你说,彭子的死,你有罪么?”

      我深思着她的话,宫人们将她扶上步辇,抬去了偏殿。

      楷之问:“皇后与你说了什么?”

      我道:“没什么。”

      “陛下走时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说。”

      “陛下走时可还安详?”

      这个问题,我却再也不敢回答了,只是将头低得很低。

      楷之起疑,手下用力抬起了我的下巴,直视着我的眼睛,他逼问道:“你为何不回答我?”

      未散开的宫人们都在窃窃私语,指点着我们二人。

      我更觉窘迫、不安,悄声对他说:“能否换个僻静些的地方?”

      楷之的面上有了某种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微眯起眼睛,沉声道:“那么,进殿吧,你在陛下的榻前告诉我!”

      我无奈点头,楷之要宫人们都守在了殿外,稍后再让她们进殿为陛下打点一切。

      在陛下的榻前,楷之又跪下了,他看着陛下,却对我说:“说吧。”

      “我。。。。。。。。”

      我真地不敢说出实情,思索着该怎样才能骗他。

      楷之很是伤心,他低声说:“福儿,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信。我只是想知道,我多年的友人离世时是否安详,仅此一点。”

      眼泪汹涌而来,我握上陛下那一双已经冷去的手,抽泣着将事情的本末全部都告诉了楷之。

      “楷之,皇后说的不错,杀了彭子的人,是我!若不是有我,起码,陛下走的应该是安详的,而不是。。。。。。。。”

      我泣不成声,楷之挥出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地面,殷红的血滴浇灌了黑沉的砖石。

      忽然,楷之出声道:“陛下,楷之告退。”

      我茫然地看向陛下,误以为他又活了过来。楷之却拉住了我,大步朝殿外走去。

      “楷之,你是要带我去太后面前告发皇后吗?”我不安地问道。

      他不语,拽着我沿宫道出宫。

      一直将我带至到宫门外的马车处,他方才开口说话。

      “福儿,今日之事,世上只我们三人知晓。陛下,唉,陛下定也不愿更多的人因他而死。罢了,这一件事,将是我们三人永生的秘密!你,记住了?!”

      我道:“可是,楷之,我觉得自己对不住彭子!”

      他道:“不会。能将你由皇后的手中救下,他当时一定是高兴的。我想,他走的应是无憾的。”

      “真的吗?楷之。”

      楷之扶我上了马车,盯着自己那只依旧滴血的手,无声地说:“真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驾崩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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