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他们的视角·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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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府只有一名他们需要服侍的主人，所以，一旦出现风吹草动，就会传遍偌大的府邸。
公爵带回来的那个人类，要给公爵送一份礼物的消息，就火速这么传开了。
传播路径如下：
爱依：“陆希音小姐要给公爵送一份礼物，你可不能说出去了，要保密的。“
女仆A：“听说了吗？人类要给公爵送秘密礼物，我只告诉了你，可别跟别的兽人说。”
女仆B：“人类要送给公爵秘密礼物呢！这可是从爱依那儿传来的，你小声点儿，可别告诉其他兽人。”
……
丽琪：“什么？公爵要给人类送秘密礼物？”
卡尔：“什么？公爵大人又要拨资金给人类买礼物了？”
卡尔急匆匆来到书房，请示公爵有关礼物的事宜。
公爵：“我打算送给人类一份神秘礼物？”
丽琪急得偷偷在场外递消息。
【搞错了，全都错了，是人类要送给公爵一份秘密礼物！】
卡尔冷汗直冒：“是，是陆希音小姐要送给您一份神秘礼物，我想来请示您，是否要给她提供资金支持呢？”公爵大人平时吃穿用度的价格就没有下过五位数，如果人类心血来潮，请公爵吃园子里的花花草草，那该怎么收场？
公爵将眼一眯，冷冷的目光投射下来：“什么？她要花我的钱，然后再给我送礼物？”
卡尔在心底绝望闭眼，完了，公爵都气笑了。
谁料峰回路转，公爵大人接着说道：“算了，她想做什么就她让去做，不要妨碍她。”
卡尔恭敬退下，立刻吩咐所有佣人，如果陆希音小姐需要帮助，应迅速提供支持。
陆希音从后厨回房的路上，遇到了不下八个试图提供帮助的热情兽人。这都是卡尔刻意安排的结果。
她要了食材，却不去厨房准备，自己躲在屋子里，一个人闷声干大事。
“她只要了这个？”卡尔擦着额头的汗。
爱依频频点头，用肯定的语气答道：“是的呢，而且不用厨房，卡尔大人，您说这是要干嘛？”
“这……这最后能吃吗？”丽琪担忧地看着人类紧闭的房门。
“公爵大人，应该，自有判断吧……”卡尔的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
一直到了晚饭时间，人类才慢悠悠走出房门，揉了揉酸痛的肩。
站在门外等候的爱依立刻跟到她的身边。
“爱依？”人类吓了一跳，随后，她的脸上露出愧疚的表情，”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让你去休息，你怎还在门外守着呢？“
她的兽人语已经说得十分流利，连爱依都会有些晃神，甚至忽视鼻端属于人类种族的气息。
“我要等着小姐呀。”她半是撒娇地说道。
真是的，居然对着可爱的小姐用不成熟的语气，自己真是太不像一个专业的女仆了。爱依红着脸想。
人类轻轻地抱了她一下，那怀抱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爱依的心一下子变得柔软了。
“我们走吧。”人类拉起她的手。她的掌心要比兽人的温软许多，手骨也要更小些。爱依每次牵着她的手时，都不敢太过用力。
一直漫步到餐厅，爱依才略感遗憾地看着那只手从自己的掌中抽离。
服务机器人为人类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等我哦。”人类微笑着看着她，挥了挥手。
厚重的门在她面前关上。
爱依叹了口气。
然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陆希音熟稔地走到自己的固定座位前，抬腿就要坐下。
尼普恩适时开口了：“听说你给我准备了答谢的礼物？”
人类抬起头，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然后以一种非常僵硬的姿势坐下了。
居然还送什么礼物。整个公爵府都是他的，她还能瞒得住什么？尼普恩嘴角勾起浅笑。
但他又看向了陆希音空空荡荡的左耳，笑容逐渐消失：“不是很喜欢我给你的翻译器吗？喜欢到都要送出一份秘密礼物，为什么不戴着？”
他熬夜做出来的东西，她竟然还敢不戴着？
陆希音下意识摸了摸耳朵，她摇了摇头：“因为翻译器也只能帮助我完成部分日常对话，如果用它完成所有交际，我的语言能力恐怕再也不会进步了。”
尼普恩并不讨厌这样的回答。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掩盖眉宇间复杂的神色：“怎么，你还要做个小语言家？”
她就算说得再完美，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兽人。
“哪里哪里，我算什么，您才是真正的小语言家呢。”陆希音乐呵呵地笑着，她没有酒杯，于是便举起手边的玻璃杯，闷了一大口果汁。
直觉告诉尼普恩，陆希音现在并不高兴，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微妙的反讽。但他又不能理解，她这忽变的情绪从何而来，明明一切都很正常。于是骄傲的小公爵也冷了脸：“我哪里小了？”
陆希音笑着改口：“是我失言了，您是做出了‘小’翻译器的‘大’人物啊！“她虽然是人类，却是情绪更稳定和更敏锐的那一个。
所以她立刻调整了自己的言辞。
听了她的话，尼普恩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他没有生陆希音的气。
外界会拿他十八岁继承爵位的事情添油加醋，那些卑劣者一边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上一任朱鹮公爵战死换来的和平，一边暗戳戳地忮忌着这名享受了家族荫庇、年纪轻轻承袭爵位的遗孤。
陆希音不知道这些，她是真的觉得，自己的年纪还不大。
完全不知道他内心活动的陆希音正在满足地喝着面前的南瓜汤。
这道汤是尼普恩听说了陆希音拿走的食材后，特意加上的菜。
他只是在担心。
陆希音将那些食材拿回自己的房间处理，是不是不知道正确的烹饪方法？
如果她将那些东西捧到自己眼前，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自己——到时候，是吃，还是不吃呢？
尼普恩陷入了自己预设好的甜蜜烦恼中。
他不再追问陆希音有关这份神秘礼物的问题。
但仍在注视着陆希音。
要拒绝吗？
该怎么拒绝呢？
养人类真苦恼啊……干脆再去论坛上问问吧。
晚上。
处理完繁杂事务的尼普恩躺在床上，打开了许久没有动过的人类频道，敲击下了“人类做的食物”，点击搜索。
星网上的视频比他想得更加黑暗。
前十个视频中，有五个是人类触发了失火警报和人工智能的自动灭火装置。
现在的家庭一般已经不再使用明火做饭这种古老的烹饪方式，究竟是对着灶台做出了怎样的烹饪行为，才能造成视频中这样的情况？
尼普恩心头一紧，继续往下翻。
他点进了一个看起来很温馨的视频。
视频中的兽人笑得非常淳朴，张大嘴巴接过了人类递来的食物。
他的表情很快变得像一只含着泥蛙的水鸟。
看得出来，他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一旁的人类笑呵呵地拍着手，看起来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尼普恩关掉了这个视频，他在黑暗中无声地注视着天花板。
今天又睡不好了。
怀揣对人类出品食物的一种天然恐惧，尼普恩忐忑地等了三天。在每日例行的朱鹮语复原环节中，他好几次望向人类，欲言又止。
期间，人类又找厨师长要了十个南瓜。
普通南瓜离开了特殊的保温装置，切开后放在室温这么久，是不是已经要坏了？
虽然人类的房间是恒温的，但尼普恩还是有些不放心。
人类把这些东西护得很严，平时一个人闷在房间里作业，爱依进来打扫时就藏入盒子中。只有一些凄惨的南瓜块残骸，可以证明人类确实在完成这份神秘礼物。
但这个盒子也没有消毒过吧……
连卡尔也向他投来担忧的目光。
其实只要看一眼监控，就能知道人类到底在做什么黑暗料理，也就能够事先提防了。
但那样就破坏了她想营造的神秘感。
尼普恩依旧每日面不改色。
终于。
又过了一天，在餐桌前，刚吃完南瓜饼的人类忽然开口：“公爵，我给你的礼物，已经准备好了……”
她有些忐忑不安，用小指无意识地搅着高马尾的发尾。
尼普恩心里比她还紧张些，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却用力重了些。
酒杯的底座与桌面相碰，发出重重的磕碰声。
陆希音打了个寒战。
尼普恩立刻开口：“什么样的礼物？你可以送上来了。”医疗舱已经更新了洗胃功能，不会有事的。
陆希音犹豫着开口，有些难为情地启齿：“这份礼物，可以，可以由我今晚到您的房间，再送给您吗？”
尼普恩攥紧了桌布，面色一变。
陆希音捏着发尾转手指的速度更快了，她尴尬地解释：“不是，那个，不是的，只是我觉得这份礼物，在晚上的房间里，应该会更有……仪式感……而且您晚上也要休息……”她的眼神不停地往左瞟，看着现查的兽人语提示词。
“好。”
“也许您不同意哈哈……啊？好？”陆希音神情呆滞地看着他。
尼普恩长呼出一口气：“对，晚上可以，你想要几点。”餐厅里没有额外配设医疗舱，但是卧室里有，还省了下人们运过来的工夫。
“晚上十点，可以吗？”陆希音机械地说着。
“为什么这么晚？”
“因为那个时候天完全黑了。”她下意识地回复着。
这下轮到尼普恩僵硬了起来。
首都在年后这个时间段，往往晚上八九点后，天才彻底暗下来。十点就正式进入黑夜了。
但她为什么要挑黑夜？
她准备了食物，要求晚上十点，在他的房间，送神秘礼物……
尼普恩心头一跳，不敢往下细想。
“那，那我们在书房见也可以……”陆希音尬笑地给出Plan B。
“怎么能在书房？”尼普恩下意识地反驳。
“或者您房外在花园里？那可能要到十一点，等灯都熄了才行，会不会影响到您休息？”陆希音又提出了一个方案。
“你居然还想在花园？”尼普恩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不可置信。
“那就在十点吧，十点您的卧室！”陆希音似乎也觉得这样换来换去不太好，于是选择了最开始的时间和地点。
“……好。”尼普恩闭上双眼。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饭后回书房处理文稿，而是僵硬地回到卧室，僵硬地脱掉衣服，僵硬地走进医疗舱，僵硬地开启清洁模式。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回过神来。
明明还有三个小时，他干嘛这么早清洁？
现在才7点，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足足3个小时。他却无事可做，坐在床边发呆。
不对，就算没有任何经验，他也知道，应该准备好措施。
医疗舱的应急盒里应该会有吧……
他有些急迫地走到医疗舱边，点开侧边按钮，看向弹出的盒子里。
确实有这个东西。
先放到卧室抽屉里吧。他这么想着，将那东西拿起来。
然后，他顿住了。
不对。
尼普恩摇了摇头，心底涌出一股不可思议的情绪。
为什么他在这里？
为什么他同意了陆希音这么荒唐的请求？
就算她长得很好看很古典性格又好还会说很多他爱听的话非常聪明学习兽人语有很努力上进从来不惹是生非，但他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
更重要的是，她是个人类啊！
他们在法律上只是主人和所有物的关系！
手中的东西一下子烫手起来，尼普恩又把丢回去，有些粗暴地把弹出的盒子按回医疗舱。
他有些颓然地在床边坐下，耳边的羽毛也耷拉了下来。
不可以这样。
他又转念一想，万一陆希音坚持呢？如果自己拒绝了她，她死缠烂打、不依不饶，不配合自己的语言修复工作，那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尼普恩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些。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明明理智告诉他，这可能只是个误会。
在他不断与心中的念头和解的过程中，十点悄然将至，房门被敲响了。
“公爵，我来打扰你了，可以进去吗？”陆希音小心翼翼的声音从厚重的房门外响起。
尼普恩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房门前，做足了心理建设，缓缓打开了门。
他面前的是捧着一个礼品盒子微笑的陆希音——
然后是她急剧变化的脸色。
“啊啊啊啊你怎么不穿衣服！”陆希音尖叫咆哮着，一把关上了房门。
尼普恩这才注意到，从医疗舱清洁完后，他只在腰上围了浴巾，甚至忘了更换衣物。
尼普恩：“……”
他随手套了件衬衣和裤子，然后打开了房门。
陆希音靠着墙，低着头，手里还捧着那个盒子。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抬头，确保自己不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您，您好了？”
“好了，进来吧。”尼普恩冷着脸说。
陆希音跟着他，小步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尼普恩脸色不佳，从刚才陆希音变脸的速度，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想岔了。
陆希音没有打量他的卧室，而是捧着盒子在椅子上轻巧坐下。
尼普恩坐在床边，用眼神示意她，可以把东西拿出来了。
陆希音慢慢开口了，她微笑着说道：
“可以把灯先关上吗？”
她的神色非常自然，甚至自然到有些僵硬。
尼普恩：“……”
“你，你要先关灯？”他低下头，声音带了哑意，耳边的羽毛却精神地又支棱起立着。
陆希音点了点头：“所有灯都要关，最好是全黑的环境。”
尼普恩抬手，按掉了整个卧室的灯光系统。
卧室陷入了漆黑的宁静，只余窗外的泠泠月光，打在室内的两人身上。
“啊。”陆希音若有所觉地开口，“可以把窗帘也拉上吗？”
尼普恩：“……”
但他还是照着她说的做了。
室内陷入了全然的黑暗。
朱鹮并不是夜行生物，即使是兽人的视觉，也无法在漆黑的环境下敏锐视物。在一片寂静中，其他的感官就会被放大。
他听到陆希音在解衣带……不对，这是丝绸的声音，她的衣服是棉质的。
她在拆礼盒上的绸带？
陆希音开始打开礼盒，纸板摩擦的声音格外清晰。空气中隐约飘来一丝淡淡的甜香，是南瓜特有的味道，还混着她身上那点若有若无的气息。
尼普恩放轻了呼吸，听着她的动作。
她终于把盒子拆开，捧起了里面的东西。
礼盒里的东西没有什么声响，只有接触手掌时的闷闷声音。
眼前无声地亮起三团暖黄色的灯光。
“锵锵！”陆希音大声地说着。
她的手里捧着一个挖空的小南瓜，南瓜上刻着两个倒斜的三角眼，正咧着大嘴冲尼普恩发笑，这古怪三角眼的眼尾，还刻了一片小小的羽毛，刻法拙劣，似乎还经过了好几次调整。
暖黄色的灯光从南瓜的三角眼和咧开的大嘴里透出来，在墙上投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这是什么古怪的灯造型？
尼普恩愣住了。
“南瓜灯。”她如此介绍道。
陆希音的眼睛在暖黄色淡淡灯光下，映射出琥珀般的暖棕色，里面流淌着浅浅的笑意。
时间就这么凝固了几秒。
尼普恩平淡的表情，似乎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她有些尴尬地放下了手。
“对不起，这么晚打扰您，只是送出这么拿不出手的东西，很抱歉。比起您的礼物，我的实在不值一提。”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流利的话。
“抱歉，我还是先走吧。”她颓然地站起身，转身就要往外走。
一只手握住了她捧着南瓜的手。
尼普恩站了起来，低声说道：“对不起，我很喜欢，只是太惊喜了。”
“是吗？”她惊喜地转过头。
“没错。”尼普恩郑重地点了点头。
黑暗中，他能听到陆希音重新燃起跃动的心跳声。
他也是。
“那我们打开灯，好好欣赏一下这个南瓜吧，我还有好多创作经历没跟你分享呢！”陆希音喜悦的声音传到他的耳边。
……什么？
尼普恩被陆希音拉着，强制分享了一个小时的创作心路和历程。
她带来的盒子底下还放着好几稿手绘南瓜灯的设计图。陆希音喋喋不休地讲着她是怎么为了保密，又把刻坏的南瓜灯肢解成块，以免让爱依猜出端倪的。
“我把嘴设计了好几款，最后还是这个笑得最开心！”她捧着南瓜灯，兴奋地说着，“你的羽毛可真不好刻，本来我已经完成了，但为了这个我至少报废了六个南瓜呢！”
尼普恩的目光落在南瓜脸眼角那片手法生疏的羽毛上。
“不过，你不讨厌就好。”她终于说完了想说的话，接过尼普恩递来的水，咕嘟嘟地喝了一大杯。
她说了这么多，应该是渴了。
杯子放下时，她有些怅然若失：“我好久没说这么多话了，也好久没有人听我讲这么久的话了……我还是要谢谢你。”
“谢谢你。”她看着尼普恩，露出一个很浅，但是真挚无比的微笑。
尼普恩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的情绪，他避开了她的视线，开口了：“那，那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
他在说什么呢，给一盏丑南瓜灯起名字吗？尼普恩为自己不经大脑说出的话感到懊恼。
他一时静默。
“给它吗？”陆希音看着手里的南瓜灯。
“嗯。”尼普恩含糊不清地应着。
她又满怀期待地看着他：“那你来起吧？”
“我？”尼普恩下意识想回绝，目光扫过南瓜那搞笑的面孔后，他却又鬼迷心窍地改变了主意。
他轻轻说道：“羽毛。”
“羽毛？”
有了翻译器的路希音很轻易地就捕捉了他脱口而出的词。
“不错哎。”她戳了戳南瓜灯的脸，眉眼弯弯地笑着。
她在看着南瓜灯，尼普恩在看着她。
南瓜灯咧着大嘴，肆意笑着。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他们的视角·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