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cv在线接单》山河社稷

2、第 2 章

　　失眠是常态，但今晚尤其心乱，干脆回来拿点东西。
　　这里是殷家老宅，不是殷绍常住的地方。
　　脚步踏进来时，排斥感从心底蔓了上来。
　　眼前灯火通明，很显然刚刚自己发给殷妤的消息对方看到了。
　　刚踏上台阶，双开门便从里面被拉开了一道缝，暖黄的光晕倾泻出来。
　　一个穿着柔软米白色居家服的身影探出头。
　　殷妤看起来刚洗过澡，长发微湿地披在肩上，素净的脸上带着匆忙和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应该是听到了车声，或者看到了穿透庭院的车灯。
　　“哥，”她声音不高，手指无意识地揪了揪袖口，带着许久未见的紧张：“你回来了。”
　　殷绍看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怎么还没睡？”语气是惯常的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头发不吹干，容易着凉。”
　　“看到你消息，想着你可能快到了就没睡，我一会儿就去吹。”她侧身让他完全进来，又问：“你吃过东西了吗？厨房温着汤，张嫂晚上炖的。”
　　“不用。”殷绍换了鞋，朝楼梯的二楼书房走去：“我回来取点东西，不上三楼，你就算看见也不用特地麻烦。”
　　殷妤的房间在三楼。

　　殷妤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靠太近，但也没有回自己房间的意思。
　　她看着殷绍挺拔却透着倦意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哥，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没休息好？”
　　殷绍微不可察地抬头。
　　殷妤仰头看他：“我最近在学做一种安神的茶，用的都是温和的药材，你要不要试试？”
　　殷绍已经走到了楼梯转角，闻言，终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向她。
　　女孩站在下方暖光里，眼神清澈，带着那种熟悉的真诚关切。
　　和多年前递来那颗糖时的眼神，依稀重叠。
　　“下次吧，”他没有直接拒绝，但也没有答应，只是给了个模糊的回应：“很晚了，你去睡。”
　　“……好，”殷妤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只是轻声说，“那……哥你忙完也早点休息。”
　　“嗯。”

　　——

　　周日的早上是个艳阳天。
　　云港地处祖国南方，经济发达飞速。
　　新型企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带动了整个城市的活力和物价。
　　云大虽然不在市中心，但依托高校资源和逐渐成熟的周边配套，租房价格依旧让江删对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感到了来自钱包的抽搐。
　　“押三付一，外加中介费……”存款数字肉眼可见地矮下去一截。
　　肉疼是真的肉疼，但这间房子是他反复比较了价格、交通等各个方面，最终选定了离云大不远的老旧小区里。
　　小区一共五层，六层是阁楼，得爬一层楼梯。
　　房子有些年头了，装修的十分简单。
　　签合同、交钱、拿到钥匙。
　　接下来就是搬家了。
　　江删的东西不多，几个结实的编织袋，就装下了全部家当。
　　走之前他没忘记床头上略显陈旧的奥运玩偶。
　　一只咧着嘴笑的福娃欢欢，头顶红色火焰纹样。背后的标签上，印着已经有些模糊的云图集团logo和名称。
　　这是高中刚入学不久时，有企业家联合搞的助学项目。
　　他和镇上好几个差点辍学的孩子，才得以继续坐在教室里。
　　这个玩偶，是那个集团来学校做活动时送的纪念品之一，印着他们的标志。
　　当时拿到手的孩子们都很开心，对于鲜少有像样玩具的他们来说，这已经是很珍贵的礼物了。
　　云图集团的总部就在云港，这也是江删努力考上云大的原因之一。
　　他轻轻捏了捏玩偶，将它小心地放进一个单独干净的布袋里，再放入装随身物品的背包内侧。
　　搬家过程没有惊动什么人。室友睡到日上三竿，迷迷糊糊看着他收拾，嘟囔了一句“需要帮忙吗”但没有起身的意思。
　　江删也知道大家只是维持表面客气，平静地回答不用。
　　他平日里就是个透明人，除了上课就是泡在图书馆，聚会之类的更是从不参加。
　　江删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背着沉重的包，手里还拎着两个大袋子。
　　步行，坐公交，再步行。
　　刚拖着沉重的行李爬上六楼，江删正喘着气摸钥匙，对面的房门“啪嗒”一声，毫无预兆地打开了。
　　他下意识抬头。
　　那是个看起来跟他年纪相仿的男孩。
　　对方穿着宽松的上衣，直接遮住大腿。领口开得很低，下身露着两条白花花的大腿。
　　江删的目光一时不知该落在哪里。
　　“哟，新邻居？”对方却已经热络地开口了，声音有点细：“搬来六零二的？之前那对情侣吵得太凶被房东劝退了，你一个人住？”
　　江删这社恐哪里应付过这种开场，瞬间觉得压力山大。他僵硬地点点头，挤出几个字：“……嗯，今天刚搬。”
　　他本想快点开门进屋，结束这尴尬的对话，可就在这时，对面房间里又晃出一个人影。
　　是个身形高大健壮的男人。
　　穿着条松松垮垮的裤衩，上身只套了件黑色紧身背心。裸露出的手臂和部分胸膛是均匀的古铜色，肌肉线条分明，上面布满了大片色彩浓重的纹身，图案狰狞。
　　冬天的云港虽没北方酷寒，但湿冷入骨，这俩却像感觉不到冷似的。
　　更重要的是，这两人看起来都……衣衫不整。
　　先出来的男孩上衣歪斜，后来的男人头发凌乱，背心边缘还有些不明的褶皱，房间里隐约飘出一股说不清味道的混合的气味。
　　这情形，加上两人的姿态，江删再迟钝也明白了些什么，耳朵尖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烫，只想立刻消失。

　　因为林小薇的缘故，他接触了太多这类故事。
　　从纯情的校园到复杂的社会伦理，从温馨日常到更直白露骨的描写。
　　他作为配音，需要用声音去演绎那些角色的情感与互动。
　　他理解那是虚构的故事，也尊重现实中情感取向的多样性。
　　但理论和现实终究是差距太大。
　　真实的画面冲击太直接生猛，不带任何艺术滤镜。

　　尤其高大男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直直打在了江删身上。
　　从他被行李勒得发红的手指，到他因为爬楼和窘迫而泛红的脸颊，再到他清瘦的身板和简单的衣着，放肆地扫视了一圈。
　　最后，男人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那笑容让江删极其不舒服，像被什么滑腻的东西爬过皮肤。
　　“可以啊，”纹身男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话是对那个男孩说的，眼睛却还盯着江删：“咱们这儿来了个挺嫩的小朋友。”
　　那男孩咯咯笑起来，拍了纹身男胳膊一下：“你收敛点，别吓着人家。”
　　说着又转向江删，语气依旧热情，却让江删更想逃了：“哎，你别介意啊，他这人就这样。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我住六零一，他常来。你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呀？看着像个学生。”
　　江删握着钥匙的手指收紧，指节有些发白。他垂着眼，避开了对面两人实质是审视的目光，硬着头皮低声快速说：“……江删。还在读书。不好意思，我东西多，先进去收拾了。”
　　说完，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把钥匙捅进锁孔，也顾不上礼貌不礼貌，拉开门，一股脑把行李往里推，自己也侧身挤了进去。
　　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两道让他如芒在背的视线，也隔绝了那男孩似乎还想说什么的声音和纹身男低低的笑声。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江删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心脏还在不规律地跳动。
　　门外隐约传来那两人的说笑声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