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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理性内卷 系统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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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手术后的第七天,圣樱学院的清晨广播换了一套全新的开场白。
不再是柔和的钢琴曲,而是一段……白噪音?不,仔细听,是某种规律的电波声,中间夹杂着冷静的男声播报:
“各位同学早上好。当前时间,上午七点整。今日天气:晴,概率87%。气温预计在18至22摄氏度之间波动,建议穿着单层长袖外套。空气质量指数:优良。
特别提醒:根据历史数据分析,周二早餐时段食堂豆浆供应存在12%的短缺风险,建议偏好豆浆的同学提前三分钟前往,或选择替代饮品牛奶,其蛋白质含量为3.2克每百毫升,略高于豆浆的3.0克。”
全校学生端着早餐盘,面面相觑。
“这广播……”一个男生咬了口包子,“怎么听起来像机场航站楼?”
“还是那种特别较真的航站楼。”他旁边的女生盯着手里的豆浆,“我现在喝这口,是不是还得计算一下蛋白质摄入效率?”
广播继续:“今日学习效率峰值预计出现在上午十点至十一点半。建议将难度较高的课程安排在此时间段。下午两点至三点为生理性倦怠期,建议进行小组讨论或实践操作类学习。”
食堂角落里,林知团队正在吃早餐,同时观察着这一切。
苏薇薇小口喝着牛奶,眼睛下面还有淡淡的黑眼圈——戒断反应还没完全结束,但她的表情很平静:“系统真的变了。以前这个时间,广播应该在播放‘清晨感恩冥想指导’。”
陈浩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上面是刚画的曲线图:“看,这是过去一周全校的‘情绪波动指数’。”
他指着那条断崖式下跌后、稳定在低位的绿线,“峰值下降了91%,基线稳定度提升了70%。系统的新算法……生效了。”
“不止。”张悦推了推她的特制眼镜——现在镜片换成了更科学的滤光组合,外观像个迷你护目镜,“颜色分布也变了。以前是浓烈的、集中的色块,现在……”
她环顾食堂,“是均匀的、浅淡的色雾。波长分布很宽,没有明显的情绪波段峰值。”
林知咬了口煎蛋,眼睛盯着食堂窗口。王阿姨今天打饭时,不再说押韵的话,而是……在做算术?
“同学,二两米饭。”一个男生递过餐盘。
王阿姨舀起一勺饭,手腕悬空停了三秒,然后说:“二两米饭约含碳水化合物29克,热量116千卡。建议搭配至少75克蔬菜和50克蛋白质,以实现营养均衡。”
男生愣愣地接过餐盘:“谢、谢谢?”
“不用谢。”王阿姨面无表情,“这是系统更新后的《食堂工作人员营养指导手册》第3.2条规定的。”
李师傅那边更离谱。有个女生要了份糖醋排骨,他盯着盘子看了几秒,说:“本餐油脂含量偏高,建议今日增加30分钟有氧运动消耗。或者,可以选择清蒸排骨,其脂肪含量比糖醋做法低约60%。”
女生端着排骨,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系统的‘理性奖励’开始渗透到细节了。”林知总结,“它不再追求强烈情绪,而是开始奖励……健康选择和理性思考。”
“奖励什么?”苏薇薇问。
陈浩调出手机上的一个界面:“我黑进了系统的日志——别这么看我,赵建国给了临时权限——看,这里有个新指标:‘理性行为积分’。学生做出符合逻辑、健康、高效的选择,就会获得积分。积分可以用来……兑换自习室优先预约权、图书馆延长借阅时间,甚至能抵消部分迟到扣分。”
“所以现在全校要开始内卷……”张悦想了想,“卷谁更理性?”
“看起来是的。”林知喝掉最后一口豆浆,“而且系统自己也在学习。它把收集到的‘理性数据’反馈给自己,优化算法。这是个正反馈循环——越理性,系统越奖励理性;系统越奖励理性,大家越倾向于理性。”
“听起来……”苏薇薇犹豫了一下,“好像不错?至少比之前那种集体发癫强。”
“前提是别走极端。”林知收拾餐盘,“任何系统,一旦开始单一化奖励,就会导致行为畸形。以前是‘谁能演得更感人’,以后可能是‘谁能把早餐营养计算到小数点后两位’。”
话音刚落,食堂另一头就传来了争执声。
是两个男生,在为“最优早餐配比”吵架。
“你这份早餐的碳水蛋白比是2.5:1,明显偏高!”戴眼镜的男生指着对方的餐盘,“根据《中国居民膳食指南》,早餐的碳水供能比应控制在50%-65%,蛋白质应占10%-15%。你这份光馒头就占了……”
“我喝豆浆了!豆浆有蛋白质!”另一个男生不服。
“大豆蛋白的氨基酸评分只有0.91,属于不完全蛋白质!你应该搭配鸡蛋,其生物价高达94!”
“鸡蛋胆固醇高!”
“膳食胆固醇对血清胆固醇的影响存在个体差异,最新研究显示……”
两人越吵越专业,周围围了一圈听得津津有味的学生,还有人拿出手机查资料,准备加入论战。
林知团队默默看着。
“开始了。”陈浩说,“理性内卷。”
“至少他们是在用科学吵架。”张悦试图往好的方面想,“而不是‘你瞪我女朋友’那种。”
“但本质还是卷。”林知起身,“走吧,上课。看看课堂变成什么样了。”
第一节课是语文。
老师走进教室时,学生们齐刷刷地……拿出了计算器?
不是那种简单的计算器,是科学计算器,还有人带了笔记本电脑。
老师愣了一下:“同学们,今天我们要赏析《红楼梦》中林黛玉的《葬花吟》……”
“老师。”第一排一个女生举手,“在分析情感表达之前,我建议先做一下文本的数据化处理。我已经用Python写了个脚本,统计了全诗的字频、意象密度和情绪词汇占比。数据显示,‘花’字出现频率最高,但情感饱和度最强的是‘泪’字。这是否意味着林黛玉的悲伤存在某种物象转移机制?”
老师:“……什么?”
另一个男生接上:“我补充。我还用机器学习模型分析了《葬花吟》与黛玉其他诗作的风格相似度,发现其忧郁指数高达0.87,属于她创作生涯的情绪峰值。结合她当时的健康状况,这可能是抑郁症发作期的文学表现。”
老师扶住了讲台。
“还有,”第三个学生站起来,“我对比了同期贾宝玉的诗作,发现两人用词的情感极性存在显著相关性。我计算了皮尔逊相关系数,r=0.73,p<0.01,说明他们的情感状态有统计学意义上的同步性。这是否能作为‘宝黛心灵感应’的量化证据?”
老师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沉默了整整十秒后,他说:“……同学们,我们今天先不赏析了。我们来讨论一下,文学分析是否需要这么多……数据。”
全班立刻进入激烈辩论模式。
正方:“量化分析能让文学研究更客观、可重复!”
反方:“文学的美在于主观感受和多重解读,数据会抹杀多样性!”
中立派:“我认为可以折中,用数据作为辅助工具,但最终解释权还是归读者……”
课堂变成了学术研讨会。
林知坐在后排,安静地记笔记。陈浩在旁边疯狂敲键盘,记录这场“理性辩论”的情绪波动数据——虽然波动很小,但确实存在。
张悦戴着眼镜,小声对林知说:“颜色……好整齐。正方的淡蓝色(逻辑),反方的淡黄色(人文关怀),中立的浅绿色(调和)。他们在激烈讨论,但颜色没有混合,像分层鸡尾酒。”
“理性争吵。”林知评价,“比情绪化攻击健康,但……有点无聊。”
“总比之前有人突然站起来朗诵情诗强。”苏薇薇低声说。她今天第一次没坐前排——系统给她的“万人迷光环”正在消退,她开始习惯普通座位。
下课铃响时,辩论还没结束。学生们约定课后继续,还建了个群,名字叫“《葬花吟》多学科分析工作组”。
老师一脸恍惚地走出教室,嘴里念叨着:“我教书二十年……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多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