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兰》果只

2、第 2 章

　　那日后，老尚书自请休沐三月，回乡探亲。

　　谁人都知道他是得罪了我。

　　谁人都知道，得罪了我绝对没有好下场。

　　偏偏他不知道。

　　一日里，丫鬟小喜频频来搅我清净。

　　“殿下，兰大人不吃您送去的东西，闹着绝食呢！”

　　“殿下，兰大人叫奴婢传话，说要向皇上陈情，禀明案件始末，自证清白，请您放他出去！”

　　“殿下，兰大人吵闹着要离开，说您此举荒唐，不合礼法！”

　　“殿下，兰大人说您若再不放他离开，他便要自戕，以死明志！”

　　“殿下······”

　　我实在受不了小喜的唠叨，终于肯从戏园看台上起身回公主府，穿过花园绕去锁着兰陌的厢房，打开门锁，却见屋内昏暗，未点灯烛，分外清瘦的男子捂着肚子痛苦蜷曲在角落，一旁地面上掉着一只绣工精细的钱袋子，袋口敞开，里头的金块大大小小撒了满地。

　　那是我锁在柜子里的钱袋。

　　兰陌做了什么，显而易见了。

　　小喜吓得不轻，惊声尖叫。

　　我没想到他竟真的敢自戕，再顾不得自己是惊还是气，急忙解开腰间缠着的鞭子挥出去。

　　啪地一响，少年痛呼一声，软趴趴地倒下去，一块沾着血红的金子登时呛咳出来，骨碌碌滚了几圈停在脚边。
　　背上的鲜红霎时渗出来，他就那样趴在那里静静盯着我，眼里透出几分怨怼，愤慨，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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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兰陌带到了公主府最暖和的客房。

　　夜里，烧着银丝炭的暖房中，我解开他的衣裳，指腹蘸着伤药轻轻点在伤口周围。

　　为确保他吐出那块金子，我下手极重，对于他这样全无武艺只知读书的书呆子自是消受不起。是以他连反抗的力气也没了，只不住地痉挛，吐出的话有气无力，
　　“殿下，这样不妥。”

　　在我指间触到他肩上未愈合的伤口时，手腕被他反手攥住。

　　“男女授受不亲。”

　　“书呆子。”我轻嗤，“如今众人皆知你是我的面首，这便受不了了？那今后你可该如何······”

　　手上使了力，他霎时战栗，我顺势抽回被他攥着的手，心里暗笑。

　　还真是个有风骨的文人。

　　只可惜想要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朝堂上活下去，最不可留的便是风骨。
　　我偏偏想折了他的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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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好伤药，我帮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叮嘱：“你记得，伤了嗓子脏腑，这几日都不要吃带盐味的东西，我吩咐了厨房······”

　　“多谢。”

　　他打断我的话。

　　“多谢什么？”

　　“那日救我，今日帮我上药，还有······”他声音嘶哑，坐在床榻上抬起一双黑洞洞的眸子看着我，盯了半晌才移开视线。

　　“还有，一切都多谢。”

　　我被他这话弄得莫名。

　　这么感激我，像是今日吞金自戕的那个不是他一般。

　　“殿下并非真心想招我做面首吧。您知道陈尚书不会放过我，故而如此，看似折辱，实则庇护，对吗？”

　　正要踏出门的脚步一顿，我有些吃惊，回头看向他。

　　床榻上坐着的清瘦身影单薄，隔着一层床帐显得飘忽。

　　他并未看向我，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
　　“你是这么想的？”

　　我觉得奇怪，折返回去，一把撩开床帐，“既然你知道，那何苦还要吞金自戕，以死明志？”
　　“是吞金自戕，却并非以死明志。”

　　什么意思？

　　我听不懂这书呆子半藏半露的话，却见他唇角勾起个了然的笑，
　　“看来公主并非如传闻中那般荒淫无度，刁蛮霸道，是臣误会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竟是在套我的话。

　　这书呆子，似乎并不只是个全无脑筋的直臣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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