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运，宝贝》肖雨棠

5、第 5 章 行啊，那郝

　　眼见人都走远，郝运才颇为不平地开口：“祝贺，你刚刚为什么答应退组？你修养一段时间，应该还可以继续下去的。”

　　“干这行一旦传出去不珍惜摄像机，会很难做。”祝贺活动了下肩颈，继续往下说，“况且这个组的人都很讨厌我。”
　　祝贺说得很轻巧，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怎么知道？郝运很想问。

　　“我只是高中学历，能在组里干杂活到现在也不错了。”

　　郝运心里猛地冒出来一团火，“……哪怕你只有高中学历，这些人也不该看轻你！”

　　祝贺被她的声量之大惊到，侧头看了她一会，随即笑了：“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生气？”

　　“我就是生气，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从小到大你都没让我受过委屈，这些人又怎么能让你受委屈。”

　　祝贺嘴角上扬，清清浅浅递出一声鼻音，“行啊，那郝运保护我。”

　　郝运一时间难以分辨，祝贺到底在说“好运”还是“郝运”，不知是什么地方不太一样，祝贺天生就是眉压眼，平时看起来压迫感十足，然而一旦对着自己笑起来，就会感觉……挺不一样的。

　　她心里轻巧地泛起涟漪，祝贺似乎很少对别人笑，所以这也算是我的专属。
　　随即她又打了个寒颤，老天奶。对自己朋友有这种想法也太罪过了，不亚于近亲乱x。

　　等她把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都从脑袋里赶走，却见到祝贺神色古怪地盯着自己头顶。
　　“我头上到底有什么？你老是盯着看。”

　　“……没什么。”
　　“没什么，对不对？”
　　异口同声。

　　两人从小玩到大，早就已经对彼此了如指掌。

　　这绝对就是在敷衍自己。

　　“我不明白，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到底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郝运抱臂，已经有些愠怒。

　　祝贺便也不再坚持，思索片刻后开口，“我能看到所有人对我的好感度。”

　　“就这么点事你有必要……你说什么？！”郝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见了什么。

　　祝贺长呼一口气，接着说道，“我能看到，还会显示数值。”

　　？
　　郝运掐了掐自己的脸。
　　“我居然没醒。”

　　“欢迎来到现实世界，郝运女士。”祝贺面无表情。

　　郝运眼珠一转，喃喃道：“难怪你总是盯着人脑袋看……”

　　“我大概是15岁……”
　　“你15岁时候我就发现了……”
　　两个人又一次异口同声。

　　随后面面相觑。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多年的相处已经让两人知根知底，祝贺的任何事情都瞒不过郝运的眼睛，只有一方不想戳破和一方不想说两种情况罢了。

　　祝贺的手机恰好响起，接起后对面是个年纪略大的女声，在这间窄小的办公室里听得很清晰：“小祝啊，你这个月的房租记得交。门口的多肉我今天浇过水了。”

　　祝贺明显一愣，郝运全都看在眼里。

　　“阿姨，能不能再宽限一下，我……”祝贺话音停在这里，窘迫从她的脸上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后知后觉的茫然。

　　她的眼角极细微地抽动一瞬，随后下定决心那样问，“阿姨，要是退租的话，大概最晚什么时候搬？”

　　电话那头沉吟一会，“那你周三前搬走，好伐？我刚好周四有个租客想看看我手上的房子。”

　　郝运安静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等到电话挂断，郝运开口：“你退租，那你住哪？”

　　祝贺对这个问题也有些意外，遂简短回复。
　　“活着。”

　　郝运并未让步，反而认认真真盯着祝贺看了许久，直到对方有些疑惑地看过来。
　　“我决定了。”
　　她双手叉腰。

　　祝贺捧眼似地往下问：“决定什么？”

　　“我要独立！”

　　祝贺听完没回话，就这样安静望着她。

　　郝运以为得到了默许和支持，下意识继续兴奋地说下去。
　　“我决定搬出去，和你一起租房子住。你不要再住那个老破小了，我也不要再被家里管着，我们合租吧，这样你房租的压力也能减轻不少，我们……”

　　“你连念大学都没出过本市，每个周末都吵着要我接你回家，哪怕只放半天假都不愿意在学校待着。你租房子，明月阿姨怎么可能放心？”

　　郝运闻言，气血上涌。

　　不知是被戳中了从小娇生惯养的习性，还是话语中透露出来的那股淡淡的怀疑，直叫她面红耳赤。
　　她一时间无法对挚友生气，只得一跺脚，留下一句“我去厨房帮忙”就急匆匆走了。

　　祝贺其人，当然是一个“好”字。甚至可以说，祝贺是在自己人生中，目前为止，唯一的一个那么真诚、直接、可以有事说事的人，但也恰恰因这几乎不加掩饰的直接表达。常常让郝运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祝贺没有说错，并且绝无恶意。
　　所以你望着她坦荡的双眸，什么都说不出来，说什么都感觉差了点什么。

　　但郝运今天就是没由来的生气。

　　她走入厨房，这才发现已经快到收尾了，于是尽快清洗双手加入其中，动作利落而迅速，她用线稳稳绑好粽子后，猛地看到盘中那奇形怪状的……粽子？

　　方的、几乎要包不住糯米的、各面粽叶纷飞的、不知道为什么有一角打开的……

　　一个新的怪粽子就在她面前放下，而这杰作的主人毫不在意，颇有一番“姥子的杰作天下第一”的气势。
　　宋逍用口哨吹着曲子，四目相对后还向郝运展示，“咋样，郝姐，我这酷吧？”

　　……
　　算了，动手总比没动手要强。

　　郝运无奈，正要拆开重做，却见秦菲霏已经在做了。
　　她安静地把宋逍做坏的部分都拆开来，然后行云流水分成几份。不一会，身前桌上就放好了几个整齐又紧实的粽子。

　　她抬眼，却和郝运对上，随后往郝运这边靠了靠，比划起来：你的朋友还好吗？
　　郝运点头：她没事的。
　　秦菲霏呼出一口气，随后继续手语纷飞：是我刚刚回来太晚。谢谢你们救了双双，她马上就要被领养了，新妈妈会为她配上耳蜗。

　　郝运疑惑，又问：双双不是聋哑人？

　　秦菲霏用手语解释道：双双不是我亲妹妹，我们的名字是自己起的。她只是听不见，但能发声。

　　郝运不由得思索起来，却见秦菲霏脚边的小女孩好奇地探出头。郝运对她笑了笑，女孩便有些害羞地躲到秦菲霏身后。
　　郝运脑中浮现先前的那则私信，她试探性地抬手问到：那，你妹妹走了之后呢？

　　女人看懂手语后动作停滞，眼中有些莫名的情绪。

　　恰好此时厨师清点完粽子数量，她边说话边比着手语，“数量够了，大家都去休息吧，蒸熟了就可以吃了！”

　　两人去洗手，正要回到餐厅，郝运却感觉被人拉住了。
　　是秦菲霏。

　　她抬起手机，给郝运看备忘录上的字：
　　【我没想过，双双如果走，我怎么办。可能继续咖啡师，努力工作。】

　　郝运突然有些触动，她想了想，本想还是动起手来回复：其实我前天发了一个帖子，我说我是恋爱幸运星，你还记得吗？

　　到了恋爱幸运星的部分，郝运想不起来这手语怎么比划，只好拿出手机来给秦菲霏看。

　　秦菲霏瞳孔地震，手语都因兴奋而变快了：这是你啊？
　　郝运点头。

　　秦菲霏腼腆地笑了，脸蛋有些泛红，指语纷扬：我……没想到这是你。我平时很喜欢琼瑶，她写的女孩很好，我想知道真正的爱情是什么，什么算命中注定，而且……

　　她的动作略微一顿，又继续：我喜欢女孩子。

　　郝运完全理解，又继续问：很正常。那你最喜欢琼瑶写的书里哪个女孩子？
　　秦菲霏低下头打字，笔画输入略微有些慢，但郝运认认真真等着，直到对方将屏幕递过来。

　　上面写着：
　　【我喜欢《在水一方》里杜小双。她弹琴，聪明，还说：身体残废不是残废，思想肮脏，行为乖僻，不负责任——这才是天大残废。我喜欢她。】

　　“怎么一直在这里站着？”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郝运转头，只见祝贺站在门外，旁边还有个探头探脑、好奇极了的宋逍。

　　郝运没由来地有些心虚，“没，就说两句。”

　　却见祝贺的神色微微变化，眉头皱起，“院长说吃饭了。”

　　“哦，哦……这就来了。”
　　郝运转头向秦菲霏示意：我们去吃饭吧？
　　秦菲霏点头。

　　餐桌上摆满了今天大家动手做出来的粽子，孩子们洗干净手，一人拿着一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喜滋滋品尝起来。

　　秦双双站在桌子旁边，来回看了好一会。

　　郝运见状，递过去一个粽子，却遭到了小女孩的拒绝，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

　　无奈，郝运只好夹了粽子到一旁坐下，蒸汽还未散尽，粽子烫得惊人。

　　捧着盘子，她一时间发起呆来，只见秦双双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姐姐身边，比划起来：我不吃这个，我想吃方便面。

　　秦菲霏试着用手语讲了一会道理：你不能浪费粮食，不能……

　　妹妹的脸瞬间皱巴起来，气势汹汹又比：我就想吃。

　　秦菲霏安静扫视女孩一会，她从自己的包里掏出来一张蓝色的十元纸币，有些旧，她放在自己膝盖上，随后示意：去吧。

　　女孩的嘴巴微张，脸上全是不可思议，几乎像是认定了秦菲霏在为难自己，她的手语比得很用力：我不会说话，我去买，不可以！

　　秦菲霏把纸币强硬地塞进女孩手里，认真而坚决：要坚强，要勇敢。

　　女孩不满，下意识打闹起来，硬是要把钱重新还给秦菲霏。秦菲霏却攥住女孩的手腕，强迫着两人对视，她的神情严肃，以至于秦双双迅速安分下来。

　　她松开女孩，重新动手耐心讲述：我陪你去。我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你。你识字，会算数，马上就可以说话了。所以，你自己去。

　　郝运怔怔看着这对姐妹交流，耳边却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个我放凉了些，你先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