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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师姐弟 玉芙蓉凤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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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书上说的,得用五品以上的蛇妖老皮,十年以上的黄精,外加一些杂七杂八的天材地宝。也不知道,我拿九品的老蛇皮,和去年才播到地里的新鲜黄精代替,有没有作用。”
郭寄真说的书,不是晴游师姐看过的那本炼丹秘籍,也不是从天云辞那儿换来的《云踪轻身诀》。
而是那本《无名剑修小传》。
“反正这药人的身体是百毒不侵,就算有差错,也就疼一阵子。靠近地火的机会可不多得,得好好利用起来。”郭寄真按照那本《小传》上的做法,将东西全倾倒在那口鼎中。
事实上,像她这样的做法,在修真界倒很常见。不然为什么那些老道士天天打坐炼丹,也不用怎么伺候侍奉,身边道童弟子却一大堆。
命贱的只能拿自个身体试,命贵的,随手抓来一人。
好了是机缘,坏了是无缘大道。
就算是继承的前人秘籍,谁能把握他留的就是真的?
难道人之将死,其言就必善?这都说不准的,还得多试。
郭寄真的“药人”体质,就是万心道人试来试去,失败了成百上千次,才试出来的。
盖上鼎。
郭寄真闭上眼,双手掐诀,默念天云辞走之前交给她的口诀心法。
她没准备把自己变成锅里煨红的大闸蟹,只敢小心翼翼地引来一缕地火,放至青铜鼎肚内。
文火徐徐燃烧,过了好一阵,方鼎内才咕嘟咕嘟地冒起气泡。
待到差不多时,郭寄真观察了一下鼎内药液形态,便挥手撤去地火。
她把身上这件可以变化的罗衣叠好,穿着素净里衣进入方鼎内。
方鼎看着大,但真的放进一名活人,就有点小了。
郭寄真沉下心,凝神运行《云踪轻身诀》。力求引导药材中的灵力顺静脉进入,滋养肌体。
……
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见到八卦观门开,里面缓缓走出一人,不由得阵阵骚动起来。
待看见蓝白相见的云纹袍时,纷纷亲热地打着招呼。
“原来是天师侄。别来无恙啊。许久没见到天昀真人了,他最近可还好啊?”这是打探天昀真人消息的。
“我还说兰芳阁还有谁能成丹,原来玉芙蓉师侄说的是你啊。怎么不见她来呢?”这是爱慕玉芙蓉美色的。
“是啊是啊,还记得你们小的时候,就是形影不离的一对。本指望天昀真人为你们赐下婚约,成就一段佳话!”这是等着看两人大打出手,凑热闹的。
“其他先不说了,神丹在哪?可否让我们见识见识?”这位是把玉芙蓉说的话信以为真的。
天云辞倒是很有耐心地一一回应。
他礼貌地道:“父亲感悟机缘,闭关修炼了,我也不知道他的近况。炼丹者另有其人。也并非什么神丹,大抵是辟谷丹、聚气丸之类的。算不得神丹。”
“聚气丸?”她们简直要忘了这东西是什么滋味了。
看热闹的那位女长老搂着身材魁梧的男宠,一边伸手在男人皮肉上掐弄着,一边看他:“你和玉芙蓉又打赌了?”
天云辞认真地纠正道:“是她和我打赌。”
“这不都一个意思吗?”
“不是。”
女长老一噎,也知道天云辞的脾性,不想和他在这种细枝末节上多犟嘴,翻了个白眼,继续搂着男宠。
这么一来,场上竟无人再开口,静默的尴尬。
怜花也在人群中,他虽然是奉师命前来,但毕竟地位辈分修为样样不如人,一直没开口。
眼下看诸长老不发话,才微笑着接过话头:“天师兄,不知你口中的炼丹者是何许人物?可是你这次下山云游,从外面带来的好苗子?”
“是我手底下的一名记名弟子。”
“哦,记名弟子啊。竟然还有此等天赋,当真十分难得。”怜花笑了笑,身旁一人似想到什么,在他耳边小声提醒。
怜花唇边的笑顿时一僵,他侧身向身旁人使了个眼神,得到肯定的回答。
怜花道:“说起这事,我倒是从弟子间听过一件趣事,不知和天师兄说的是不是一个人。”
“什么事?”
“师侄不妨说来听听。”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怜花将曾奴被施催眠术,却把何姓弟子错认为药材的事绘声绘色地给众人讲了一遍。
这样一件小事,从他嘴里讲出来,却生动活泼,增色不少。
这种场合,你来我往,主打一个其乐融融。听完,不少人笑着陪话道。
“所以,这里面炼丹的,是那个叫曾奴的蠢丫头喽?”
“非也非也,这个曾奴只是听令行事。使唤她做这件事的,是一名叫做郭寄真的记名弟子。”
怜花细长眼眸眯起,他顺着话题,将郭寄真当日在万心真人面前的表现,以及她入门时造册登记上被评为品相绝佳,却意外染疾的事一一说出。
他坐掌执事堂,查个小弟子的来龙去脉,还不是手到擒来。
一个小小的记名弟子。别以有天云辞撑腰,就敢随便打他的狗。
哪怕天云辞不在意她心思深沉、装疯卖傻。这兰芳阁,照样还有容不下她的人。
“她入宗时,登记册子上可写着顾盼生辉,娇妍似画的评语。可偏巧她在宗门大选前不久得病,还得在脸上,这份心思,不得不疑啊?”
“兴许是偶然生病,气候所致呢。”
怜花眼角余光刀子似得剜了眼提出异议的人,轻笑道:“可她生病后,从未求医问药,难道她不关心自己的容颜,也不爱惜自身性命吗?”
“她当日举止粗鄙,令人不喜。可在倚芳榭内,我可听说她办事妥帖周全,从无纰漏。这不正能说明,她当日是故意演戏欺瞒各位长老吗?”
怜花说完,端起一旁下属递来的茶杯,轻轻拨弄着,润了润嗓子。
他就是要在郭寄真出来之前,咬住她身上的这些罪名。
其他的不算什么。关键是坐实郭寄真的不臣之心。
合欢宗本就松散,各派系间相互争斗都是常事,可唯独不能有叛宗的想法。
一个小弟子无足轻重,可以随时再招,可她一人背叛了没事,难保其他人不会心生退路。这让合欢宗还怎么在修真界立足?
怜花在执事堂多年,手里沾满人血,对于这个隐晦的雷区,再清楚不过。
若郭寄真成了,她确有炼丹天赋。少不得敲打调教,才敢放手她修炼。要敲打调教,可不就到他手心里了?他也可以趁机将王晧的法宝回收。
若郭寄真没成,倒更简单。闹出这么大阵仗,天云辞和玉芙蓉无事,郭寄真是少不了被扒层皮了。拿回东西,更是易如反掌。
计划简单却有用,没人喜欢以下犯上的,更没人喜欢阳奉阴违的下属。一下子,郭寄真的形象就显得有些面目可憎,不识好歹了。
怜花满意地听着他们的话,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一旁的天云辞。
他什么也没说,就静静地立在人前,一副遗世而独立,清高出尘的模样。
装什么?
怜花心底忍不住涌出浓浓的嫉妒。
他太能理解玉芙蓉的心情了,有这么一个出生就含着金汤匙,一生顺风顺水,狗运连连的人在边上,叫他们这些靠自个打拼的怎么能不生气。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眼神,天云辞向他看了一眼,那眼神无喜无悲,反而平静的很。
怜花却没来由心里一跳,勉强回以一个友好的笑容。
传音入脑,声音清晰。
天云辞:“死的那人,是你手下吗?他是我杀的。”
一向坦诚的天云辞,难得不诚实了一次。
和绝大多数位高权重者一样,天云辞讨厌事情向不受控制的方向变化。
就好比,他已经准备收藏一副大家名作,谈了价格,请了人来看。
突然有个不长眼的跳出来,说这幅画上面有一二三四点不足,虽然是真作,但是收藏价值很低,还不如当草纸送出去。
这不是欠吗?
天云辞不喜欢这样。
他这句话说完,怜花的嘴就跟被针缝上了一样,瞬时安静了许多。虽还撑着点头微笑,却再说不出那些添油加醋、煽风点火的话了。
少了他这么个捧场人,其他人对这么一名无名小卒也很快缺了兴趣。
他们是来看天云辞、玉芙蓉这两个天昀真人最爱的弟子反目成仇的戏码的。
……
炼丹是典型的,慢工出细活。
有些人听见没有神丹,已然悻悻离去。却也有些,把这次赌约当难得聚会的机会,用大法力搬来亭台楼殿,美酒珍馐,将本来荒芜的山坡填的满满当当的。
一边等,一边宴饮作乐,玩起浆酒藿肉、酒池肉林的游戏。
天云辞没加入,他还加布了一道禁音令,以免外面的莺歌浪啼传到观里去。
第三天。
来的长老弟子们完全忘了正事。处处都是放浪形骸的呻-吟和娇笑。各种香脂水粉气味,被带有硫磺味的热风吹得到处都是。
天云辞在认真考虑,等时间到,他就进去,把郭寄真拽进道域内,绕过这些人,直接回去,省的麻烦。
再过个十几天,这些人玩累了,自然会离开这的。
正想着,充斥着硫磺味的空气中,出现了一抹淡淡药香。
与此同时,天边出现一道七彩霞光,彩衣女子足踏流云,翩然飞来。
正是许久没有出现的玉芙蓉。
她落于八卦观前,与蓝衣的锦袍少年相对而立。
天云辞客气道:“好久不见。”
玉芙蓉凤目一扬,冷笑道:“对于你,三天不见,实在是太短了。”
这对师姐弟只说了两句,就不再开口。
除了本身不对付,可能也和四周突然出现的衣冠不整、等着看热闹的人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