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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回忆的囚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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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雨淅淅沥沥敲打着落地窗,将窗外的世界晕染成一片朦胧的水墨色。温浔的公寓里拉着厚厚的绒帘,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落地灯,光线柔和地洒在地毯上,映得角落那只尘封已久的木箱子格外显眼。
这箱子是母亲上周托人送来的,说是老房子要翻新,清理出的旧物里,独独这箱东西她叮嘱一定要温浔亲自过目。箱子上的铜锁早已氧化,轻轻一拧就开了,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咔哒”,一股混杂着樟脑丸和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人拽回那个蝉鸣聒噪的盛夏。
温浔盘腿坐在地毯上,指尖拂过箱底那本厚厚的相册。封面是洗得发白的天蓝色,边角磨损得厉害,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高二(3)班”,字迹稚嫩,是她当年的手笔。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翻开第一页,泛黄的纸页间,掉出一张被压得平整的桂花糕包装纸,边角微微卷曲,上面的生产日期早已模糊不清。
相册里第一张合照,是全班的运动会集体照。她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扎着高马尾,站在队伍的最边上,笑容明媚得晃眼。而她的斜前方,站着那个穿着同款校服的少年——许知珩。他身形挺拔,眉眼清隽,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落在镜头外的某个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
温浔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她想起运动会那天,她跑八百米跑到虚脱,是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递给她一瓶拧开的矿泉水,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触感。她想起那天的风里满是桂花的甜香,他站在香樟树下,逆着光,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再往后翻,是几张零散的单人照。有一张是许知珩坐在琴房的琴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乐谱,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连落在琴键上的指尖都泛着光。照片的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20XX年秋,琴房窗外。”字迹娟秀,是她的笔迹。那时候的她,总爱偷偷躲在琴房窗外,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傻瓜相机,拍下他弹琴的模样,一张又一张,藏在相册的最深处。
还有一张是两人的合影,是毕业晚会结束后拍的。那天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两人站在教学楼前的栀子花丛旁,肩膀挨着肩膀,笑得一脸青涩。照片里的她,脸颊微红,目光偷偷瞟着身边的少年,而他的目光,却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她当年未曾读懂的温柔。
温浔一页一页地翻着,指尖越来越沉。相册里的照片从校服到毕业礼服,从青涩的笑脸到略带成熟的轮廓,记录着他们一整个青春的轨迹。那些被时光掩埋的心事,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藏在桂花糕里的喜欢,那些躲在琴房窗外的悸动,全都在这一张张泛黄的照片里,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她抱着相册,靠在沙发上,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肩膀微微耸动,眼泪无声地砸在相册的纸页上,晕开了一片小小的水渍,像是在为那段无疾而终的青春,落下一滴迟来的泪。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公寓里的寂静。温浔从回忆的洪流中惊醒,慌忙抹掉脸上的泪水,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林潇潇”三个字。
“喂?”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还没来得及平复。
“浔浔,你看微博了吗?”林潇潇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许知珩……许知珩订婚了!”
温浔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握着手机的指尖泛白,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说什么?”
“是真的,”林潇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不忍,“他工作室刚发的声明,女方是音乐学院的教授,家世显赫,和他门当户对。新闻都爆了,热搜都挂到第一了。”
温浔挂了电话,手指颤抖着点开微博。热搜榜第一条,赫然挂着“许知珩订婚”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爆”字。点进去,是许知珩工作室发布的声明,措辞简洁,语气郑重。下面配着一张照片,许知珩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身边站着一位气质温婉的女子,两人十指紧扣,无名指上的钻戒闪闪发光,在阳光下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照片里的许知珩,笑容温和,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安定和温柔。那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幸福,一种她穷尽半生,都未曾得到过的幸福。
温浔看着那张照片,只觉得眼眶发酸,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她想起那些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想起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想起那些藏在琴音里的心事,想起那些站在暧昧边缘的拉扯,原来从始至终,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她低下头,看着膝盖上那本摊开的相册,照片里的少年眉眼依旧,笑容依旧,可那些藏在照片里的回忆,却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将她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缓缓合上了相册。
“啪”的一声轻响,像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她抱着相册,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将它放在最高的一层,和那些尘封的旧物摆在一起。她踮起脚尖,伸手拂过相册的封面,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告别那个躲在琴房窗外偷偷看他的自己,告别那个攥着桂花糕不敢递出去的自己,告别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翻看旧照片的自己。
告别那段,困了她整整半生的回忆。
窗外的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清冷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地毯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温浔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璀璨的万家灯火,忽然笑了。
笑到眼泪掉得更凶。
她想起许知珩曾经说过的话,他说:“温浔,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她想起他说:“太晚了。”
原来,从重逢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注定是一场没有结局的悲剧。原来,那些所谓的“朋友”,所谓的“默契”,不过是他用来推开她的借口。原来,她这么多年的执念,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温浔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的眼神格外清亮。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终于可以走出回忆的囚笼了。
那些藏在旧照片里的青春,那些无疾而终的喜欢,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都该被好好埋葬了。
她转过身,将落地窗的窗帘拉开,清冷的月光瞬间洒满了整个房间。她看着窗外的星空,嘴角缓缓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再见了,十七岁的温浔。
再见了,那段兵荒马乱的青春。
再见了,许知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