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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军训’开始 “我们的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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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桎梏之人腿脚发软,头皮胀痛,转着眼珠向上瞧,抖着声儿道:“沈,沈藏,你,你要杀人?”
旁人急去将他周身查看一番,发现发髻上钉着的是个三棱的小箭镞。
入木三分,抠也抠不动,还是沈藏去将箭头拔了出来。
她将箭镞按回了腕中的剑匣,得意地对那帮半惊半吓到的小子们道:“想学么?乖乖听中丞大人的课,往后我都慢慢教给你们。”
小子们自然不服气,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了。
见他们如此不给面子,沈藏恨不得揍他们,刚撸袖子,便被孙玄绰拦住了,含笑道:”沈教头勿需如此,方才课间,某观诸位子弟神情专注,应答有度,显都是心有丘壑的,教导之法,贵在启发领悟。”
“确实,”人群中站起个白衣少年,宁荧,他侧身对孙玄绰行礼,话虽恭敬,眼角余光却是斜瞥着沈藏,语带讥讽:“孙大人明鉴,您授的是治国安邦,保家卫国的道理,字字珠玑,我等岂敢有半分怠慢?”
然又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只是,这营里想来有人分不清尊卑文野,我们本就敬重中丞大人刚直敢谏言,这副胸怀胆气,可不是那等只会挥鞭子耍暗器的小人可比......”
另一有人高声接话:“是啊!中丞授课,我们自然洗耳恭听,可若要叫我们听个小人的号令——”
他拖长声调嘲讽,话虽未尽,但大家心中都有数。
只是针对自己,沈藏是无所谓的,她摸着袖箭慢悠悠道:“只要你们好好听孙大人的课便可,至于我的课么,你们爱听不听,我自有办法。”
这帮纨绔如此拥戴孙玄绰,沈藏便放下心,也不打扰他们温馨和谐的师生情了,与孙玄绰互相叉手作揖别后,就退出了营帐。
她心情大好,‘道法’课算是给这帮小王八犊子安排上了,接下去就该衔接‘军训’课了。
因为孙玄绰的到来,俊才营前几日的“花街柳巷”风终于散去了,王司务和鲁节级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沈藏歪在大堂里的太师椅上,老神在在品着茶,享受着难得轻松自在的时刻,王、鲁二人见她如此“摆烂”,刚才还笑意融融的脸收敛了几分。
“教头,对擂也未有几日了,接下去营里的弓马枪棒的授课......?”鲁节级给她半空的茶杯里又续上了些水,问的也客气。这年纪轻轻的武状元不管教的如何,一身武艺确实是叫人服气的。
而面对两个小老头的忧心,沈藏眉头都不动:“这帮纨绔小子,哪个是弓马不娴熟的?”把自己当马球耍、蹴鞠踢的时候可说技艺精湛,这个,她是不担心的。
至于枪棒教学,她想了想,摸着下巴道:“三天足够磨亮镴枪头了。”
“现下最紧要的,还是将军容军纪整顿一番最为紧要!”
王司务眼皮一跳:“如何整顿?目标为何?”
沈藏嘿嘿一笑,继而肃了面孔,铮然道:“军纪如铁,意志如钢,能打胜仗,作风优良!”
王司务、鲁节级只觉胸口激荡,又陡然清醒,就凭俊才营这帮纨绔?那是不能够。
见同事们颓丧,沈藏勾勾手指:“二位附耳过来。”
将王、鲁二人的脑袋诱近,她说出了自己的办法。
鲁节级皱眉,望着王司务狐疑:“王兄觉得,可行不?”
王司务觑着沈藏云淡风轻的面色,迟疑一息继而肯定:“且信沈教头的。”
不信也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吧。
上峰房团练已经完全放权了,他是眼不见心不烦,反正宫里的大佛都是这新科武状元能靠的大山,他又何必掺和,如若真得罪豪门,只把这不安份的教头推出去抵罪。
可若沈藏真有法子将这积弊已久的俊才营革新气象,那这偌大功劳亦有他的一份。
山中无大王,猴子就能闹翻五指山,哦,不,这俊才营顶多是沈藏的花果山。
上午的授课都是孙玄绰主讲,中午之际,他与沈藏告辞后就回转至御史台处理剳子去了。
下午“教学组”三人仍旧吃饱喝足,还抽隙打了个盹儿。
到申时末,本该敞开散学的校场大门依旧关得紧实。
众子弟𠳐𠳐捶门声,将衙厅里睡得正酣的沈藏砸醒,她惺忪着眼问王、鲁二人:“放学了?”
都不用二人点头,营门处越发急促密集的声音提醒着她,即将发生暴动了,沈藏从大圈椅上站出来,伸了个好大的懒腰:“去看看吧。”
沈藏施施然领头,后面跟着王、鲁,还随行着校场的一班营役,不紧不慢从那帮子焦躁不耐、吵吵嚷嚷不得出门的子弟们身后走近。
“那姓沈的什么意思?敢关押我们官家子弟!”
“下午都没来寻晦气,还道他识趣了,竟留这后手!”
“若我出了这营门,必叫我爹在御前参他个非法拘禁,凌虐子弟的大罪!”
“贼他娘的,若不是那杀才武功实在高,我非要现在就去揪他来给我们开门......”
“......闭嘴吧。”听着这句抱怨实在闹心,他们何曾这么被动过,也是自知武力不足的缘故。
门前站立着的宁荧沉着脸色,断然吩咐道:“去拆根梁柱来,将这门给我撞开!”
“损害公物,一千两一根,你们去拆吧。”闲闲的话,凉凉的声。
众人回首看,那天杀的‘武神’——沈藏,歪头抱臂率众站在他们身后。
萧国公家的小公子满面稚气,夹带着嗔怒指她:“沈藏,缘何不放我们下学回家?”说完还一嘟嘴,气势全无。
沈藏一挑眉:“你们学了么就想下学?没完成任务就留下补课呗。”
中午孙老师走后,他们下午都在斗鸡走狗,喝酒开赌局。
萧小公子气鼓鼓,面色通红:“那,那你也没来教啊——”
被宁荧一把搡到一边,他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场不坚定,找补说:“不要你教,就不学!放我们出营!”
宁荧阴沉着脸,黢黑的眸子森然,盯着沈藏:“你待要怎样?”
沈藏挑眉一笑,挥手叫上王司务:“都预备好了么?”
王司务强制忍住笑意,从胸前掏出本名册慎重且严肃地点头。
沈藏对着满头问号、面面相觑的人群朗声说道:“诸位郎君衙内们,即日起,委屈各位在这校场住上十日。”
人群一片哗然:“凭什么!”
沈藏不理会,微微一笑,继续道:“方才,王司务已誊好了信帖捎往各位府上。信中说得明白:奉皇上和韩相公之命,亦奉禁军指挥使及校场各教头、教习之责,应对十日后的禁军诸营对擂,需对诸位进行封闭集训。”
“此非儿戏亦非我擅专,实乃军国大事。诸位府上若有异议,自可寻至宫中理论——但这十日之内,谁也别想离开这校场一步。”
顿了顿,她锐利的目光扫过敢怒不敢言的众位:“课业不多,每日三课——”
“上午,孙大人亲授明理课。讲的非是之乎者也,乃是苍生大义、救济黎庶的道理。诸位若有心,不消我说便能听进去,倘若无心者,干坐着也得给我听下去!”
“下午,本教头亲自教授枪棒弓马。这是禁军中的本事和饭碗,学不学在你们,考不考那全是朝廷的意思。”
“晚上,请提举们带你们练军纪、站军姿。如何站、如何坐、哪怕吃饭睡觉,全按规矩来,其他营怎样,你们就怎样!”
她一挥手,王司务和鲁节级各掣一边,将一张巨大的表格展开示众,上书所有人的名字:“这是评分表,诸位每人一栏,上午的明理课、下午的武艺课、晚上的军纪课,逐课打分,一目了然。”
“这结果嘛,每日申时誊抄一份,不仅张贴于营门外,亦告示在城内,供过往军民观看。再抄录一份,快马送往各位府上,好叫各位小将军们的家人面上有光。”
她狡黠一笑,目光对着攥拳站立的宁荧:“.......倘若诸位父兄在外为官为将,司务也会另抄一份,随邸报寄去。”
人群死寂,有面色发红,亦有发白者,那咬牙切齿声不绝于耳,却无人敢出来论道。
沈藏嘴角压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还有,分发诸府的成绩不止是自家的,还有别家的,全营的都有,咱们不藏不掖,都能让各位大人们知道自家孩子在这营里大概处于什么个位置。”
子弟们各个愤懑,大叫:“你敢!”
“中丞大人授课,我等自当从命,便是你非要教我们,我们中要学的人自会听从,只你弄出那般花样,又是贴榜公告又是捎信寄邸报,皆是狗仗人势、狐假虎威的手段!”满面通红的不粘锅小孙子——崔明杭走出人群,激愤指责沈藏。
“是啊,忒歹毒,无非就是想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分明就是要败坏我等名声!”前几日带着舞伎进营的纨绔帮腔。
“败坏名声?”沈藏无辜眨眼,那四个字在她嘴里好似品出什么有趣的味道,“我倒想请教诸位衙内了,你们原本是有什么好名声,能被我败坏的?”
吵嚷声一顿,只有咬牙的吱嘎声。
她微微侧头做思索状:“这倒提醒我了,原来诸位也知道,平日里的所做所为是见不得人的,若往日行径公之于众,是要给家族蒙羞的。”
“或者说——”语调转为悠然,目光更为促狭,“是不是还有未说亲的衙内,怕这些自家‘荣光’的记录,传阅京城百家、传遍朝野上下呀?”
“这京城里的小姐们,但凡听到你的名号,便摇头摆手,这议亲就难了;宴席觥筹上,独你一到场,便冷了半席,却是难堪。便是你们在外为官为将的父兄,被人戳脊梁骨,多少让人心寒了......唉。”
果有几个子弟脸色涨红,想开口反驳又羞恼得难以启齿。
“沈藏你果然无耻。”宁荧怒极反而挤出了一丝笑,“少说废话,要训便训,喊一个累字我宁荧是孙子!”
当下所有人都跟着他们老大一起硬气了:“谁怕谁!”
虽未被驯服,但好歹被压制住了。
沈藏点头,扫视全场:“榜在墙上,笔在司务手里,名声亦在你们自己手里。你们需做的,是在十日之内,自己把分数攒出来便是。”
她嘴角微微扬起,笑容清浅:“外人如何看俊才营,你们自家心里都是有数的,你们较之常人有恩荫相庇,却颓丧消磨至此。我亦无兴致揣度原因,但诸位在府上是郎君衙内,在这里是朝廷栋梁储备,人才还是废物,十日之后,自有分晓。言尽于此。王司务——”
王司务高声应道:“在!”
沈藏:“现在点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