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君于朝》半袖狂风

21、自有恶人磨 “我叫舅舅

　　柳芸被麻袋套住时，第一反应是那死骗子说话不算话，夺完财来灭口了。

　　“令狐冲！你无耻卑鄙——嗷！”

　　他的怀疑马上就被麻袋外雨点般落下拳击、脚踹打消。

　　身上各处疼痛潮水般涌来，柳芸意识到自己这是碰上了团伙犯案了。他身上没有财物，只能拿名号呵止对方：“敢在小爷的头上动土？你们知道小爷是谁么？？快放开我！”

　　麻袋口子被紧紧捆住他蹬不出，听他说话间，外面一阵哄笑，纷纷停了动作。

　　一道陌生的声音嘲讽道：“你便是天王老子，今日也得受这顿打！”

　　那人明显捏着嗓子：“我许你一炷香时间的讨饶话，求得好听了，我就少踹你一脚。”

　　“滚！小人！小爷才不怕你！”柳芸在麻袋里打起滚来，希冀自己滚过去能碾到那声音来源之人，只是被嘲笑得更起劲，顺道被人当蹴鞠般踢耍。

　　他忍着疼叫道：“我叫舅舅杀了你全家！”

　　“杀我全家？你来啊，你知道我全家是哪个不？”那捏嗓子之人狂妄大笑，重重踹了一脚滚来的麻袋。

　　幸亏蜷起来了，护住了胸腹，但那袭来的一脚带着恨意，他的背被踢中，顿时钝痛到无法呼吸。

　　“咳咳......你，你是王守？”口中有血腥味散开，那一脚伤了他器脏了，他强撑着不求饶，开始漫无目的地锁定目标，“还是徐明传？冯力德......咳咳。”

　　“别猜了，”声音靠近，那人似蹲下了，拍了拍麻袋，阴恻恻道：“柳芸，你也清楚自己和这么多人都结了仇，如今落单被逮了，岂不是你活该？”

　　“你这狗胚真是威风得紧呐，到现在还扯你舅舅的大旗？”那人的言语从牙缝挤出般：“仗着你舅舅在朝只手遮天，你就鸡犬升天？眼睛长在头顶，平日里见着好的，掐尖儿抢，旁人是看一眼都犯天条。说话更是夹枪带棒，不给人脸面。怎么，全京城的公子哥，就得给你这孙子当垫脚灰？”

　　“你放屁！我要的东西合该是我的！”柳芸咬牙喊，脑筋快速拨动，这人到底谁？说这话，好似自己抢了他什么宝贝？

　　对方冷笑一声，又是狠狠一脚：“你这王八犊子才多大点年纪，毛都没长齐，还学人金屋藏娇，独占花魁的派头！我叫你嚣张！叫你嚣张！”

　　一脚一脚仿佛在发泄他所有的恨意，柳芸生忍着，突然灵光乍现，痛苦喊道：“范......天行！我叫，叫我舅舅宰了你全家！”

　　这小霸王终于想起来了，半年前的一桩事，京城第二花楼的揽月楼花魁，月辉姑娘在梳拢之夜的竞拍夜，自己如何仗势欺人，将已竞价成功的范天行打一顿赶出了花楼。

　　之后更威逼老鸨，将月辉姑娘以‘病了’的名闭门谢客，也倒不是全谢，只不可接范天行，故意膈应他。

　　麻袋外的人见被他识破，顿时一慌，纷纷朝那戾气踢人的主子——范天行看:都暴露了，还，打吗？

　　范天行恨自己嘴巴太快，泄了底，只是现在要往回圆也难了。

　　外面的沉默便是默认了柳芸的猜测，他瞬间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城，拼命撕扯麻袋，妄图破开口子，冒出的威胁更加码：“范天行，你一介商贾白身，敢动全京城最金贵的小爷，你家的生意是不要做了？你家的上下三百口都等着人头落地吧！”

　　“啧啧。”不远处的墙头上，立着两道身影，是沈藏提着沈固登高望远。

　　她从旧校场出来，看到双禄带着家丁叫唤着柳芸的名字分散寻找，才知道这小子跑出后竟然走失了。本也想着这小霸王，即便迷路危险的也是别人，没料到自己这一双顺风的招子，远远就听到了柳芸又骂又喊疼的声音，这才使了轻功沿着墙头寻源头处。

　　亲眼所见，这小子被仇家堵了，套了麻袋不晓得被打成什么样了，她只顾着听好戏，没想到原来是场桃色纠纷，站在墙头感叹，这好大徒真是‘年轻有为’啊。

　　“郎君，您‘啧’什么啊？”沈固不解，他听力没有自家郎君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我那新收的徒弟脑壳像似不太好使，人家套了麻袋打他至多打他一个重伤，结果他把人家的户口本都爆出来了，这不是存心让人家起了灭口之心么？”

　　果然如沈藏所说，那范天行只纠结了一瞬，眼神就变得阴冷，他不做声了，朝着左右做了个抹脖子杀了的动作，那些手下有刀的都掏了出来。

　　他也不遮掩音色了，声量骤然提高，阴戾大笑：“这京城的天，还没到让你柳家、韩家一手遮天的地步，你想拿白绫吊死我范家全府，也得你有这条命回去再议！”

　　意识到对方要破罐子破摔了，柳芸到底是后悔了，结结巴巴道：“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别想动我，我的管家仆从都在附近，你敢——”

　　被那金属感的薄片隔着麻袋抵住头脸时，他差点吓尿了，眼泪子顺脸而下，抽噎道：“我，我舅舅肯定会让京兆府好好查，查我的尸身，你必逃不过去的，你，你放了我.....”

　　“你以为你还能有全尸？”范天行的眼垂在那冰冷的朴刀上，狰狞往下压：“有本事让京兆府去狗肚子找你的尸身去——”

　　“当啷！”

　　朴刀被石块弹开，飞去五丈开外。

　　沈藏一个飞身立在了热闹处。

　　“你是谁？”范天行的手被震伤，捂着上臂咬牙问他，其余手下纷纷将沈藏围了起来。

　　来人青衫玉立，身形如修竹临风，娟眉星眸，眉目里有三分难辨的秀雅之气，唇角勾着的一抹玩味的笑，手中抛着几块碎石，看向他们。

　　刚才就是此人借物震落了朴刀！

　　范天性的手下们握紧刀，互相看着，用眼神商议着对策：走？还是一起上？

　　范天行被柳芸点破了身份，本就想孤注一掷，怎会被沈藏这一手吓倒，一挥手示意大家一起上，这几个跟班就喊着‘杀’就一起扑过去了。

　　“当啷！当啷！当啷.....”刀剑纷纷落地，众人抱手后退。

　　沈藏手中的石块也全都使尽了，在众人胆颤心惊的目光下，她也只是云淡风清地交手握了握自己的手腕，抬眼问：“肉搏来不来？”

　　“你是柳芸养的走狗？”范天养的眼神吃人般。

　　“啪。”一个巴掌带着残影就甩到他脸上，他捂着脸踉跄后退之际，听到沈藏冷哼：“嘴巴如此臭，即便包了花魁也难受喜爱。”

　　“你！”月辉姑娘如今是范天行心里一根求而不得的刺，难堪气闷下，却残存理智，他恨死道:“今日放过你们主仆！来日定找你算账！”招呼人便想走。

　　沈藏一伸手，如探囊取物般把他从被拥着的人群里拎出来了，“道歉了么，你就想走？”

　　踢了踢身边一动不动的麻袋，没反应，她朝身后紧赶慢赶跑来的沈固吩咐：“看看小崽子怎样了？”

　　手中拽着的男子不停挣动，沈藏两个大嘴巴子打得他‘停止运行’了。面前的手下也纷纷扔了再捡起的刀，求她饶了主人一命。

　　沈固将吓晕了的柳芸从麻袋里掏出来，状如死狗，沈藏嫌弃道：“不争气的东西，要功夫没功夫，要胆子没胆子，束脩翻倍。”

　　柳芸在沈固几个‘巴掌’下悠悠转醒，缓缓睁开眼：“......”

　　“！”聚焦之下，瞳孔地震。

　　“师父？”他怀疑自己发梦了，面前是沈固和.....‘令狐冲’那张讨厌的脸。

　　欠自己钱逼自己拜师的泼才！

　　沈藏展开春光烂漫的笑：“哎～”

　　柳芸捂住自己的嘴。感受到脸上好疼，背上也疼，既能感觉疼，那自己不就是没死？

　　发现被沈藏找机会占了便宜，柳芸一时间气红了脸，又见她手上拎着皮红面肿的人，细看：范天行！

　　爬起就要踹他，被沈藏一掌包着脸推开了。

　　“干嘛呢？狐假虎威的东西，仗着你师父我在，你又想欺负人？”

　　柳芸尖声吼：“他要杀我！”

　　沈藏被他吼得鼓膜疼，将人扇到了沈固怀里，嫌弃道：“管你们谁要杀谁，不过是桩桃色官司，裤.裆里的事别烦我！”

　　她将那拍懵了的范天行摇清醒了，冷冷问：“是你自己去京兆府还是我押你去？”

　　范天行恨恨看被沈固制着要找他报仇的柳芸，又看看眼前这个看似纤秀，实则人形杀器的沈藏，咬牙道：“......我去自首。”

　　沈藏放了他，两手一拍似甩了个麻烦，道：“你堵人殴打起杀心这事，自己交代清楚，自首罪不过几十杖，再赔我这无用徒儿几百两权作安慰了。”

　　范天行阴郁点头，算认栽他手中，也是怕柳芸拿这事报复他全家。

　　柳芸哪里肯干，在沈固手里还闹腾：“我才不要他赔钱，我要他全家死！”

　　沈藏给了他一个暴栗叫他噤声，转而和善地对范天行道：“赔偿款他不要，他师父我要，你送到潘家楼去就行，这小子威胁你全家的话我让他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