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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被锁住的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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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前宁峰难得下起了小雨,考试成绩也在那天出来了。
雨不大,细细密密,像把一层灰擦在玻璃上,公告栏前围了很多人,大家挤着看排名,林晚站在人群边缘,没有挤进去,只等尚雨扬帮她看。
尚雨扬冲进去没两分钟就被挤出来,脸上带着一种夸张的兴奋:“晚晚!你这次太牛了!”
林晚心口一跳:“多少名?”
“年级一百八十七!”尚雨扬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你上次还三百八十呢,物理这次也没拖后腿,这叫——爱情的力量!”
林晚脸一热:“你别胡说。”
尚雨扬眯起眼,凑到她耳边:“你别装,谁给你补物理来着?要是不请人家吃饭,你良心过得去吗?”
林晚没吭声,她确实想请顾沉吃饭。
这几个月的图书馆,像一种不动声色的默契:他讲题,她记笔记;他挑错,她重做。她忽然想把自己的“进步”分享给他。
不是炫耀,只是想第一个告诉他。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结束,雨停了,天却阴着,走廊里有冷风穿过,带着潮湿的味道,林晚把书包背好,站在教室门口犹豫了半分钟,还是点开QQ。
她打字打得很慢,像怕字太轻:
【林晚:今天成绩出来了,我考得还不错,想请你吃饭,方便吗?】
发出去的一瞬间,她的心跳猛地加速,像一只被放进掌心的小动物,乱撞。
没过两分钟,屏幕亮起。
【顾沉:几点。】
短短两个字,像他一贯的语气。
林晚盯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林晚:六点半?校门口那家面馆?】
【顾沉:好。】
林晚把手机按灭,手心却有点出汗,她回到座位,把作业收拾好,又翻了翻钱包里母亲给她的生活费,算了算大概够两个人吃饭,她甚至偷偷在心里排练了几句“谢谢你”“这段时间麻烦你了”,觉得自己像要赴一场比上台更紧张的约。
正收拾着,尚雨扬突然拍了拍她肩:“晚晚,今天轮到我们组值日吧?”
林晚一愣,抬头看黑板旁的值日表——果然,她和尚雨扬在今天。
尚雨扬立刻抓头:“完了完了,我今晚得回家!我爸妈跟傅易他们家吃饭,我妈发了八百条消息催我。你能不能——”
林晚看她那副快飞起来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行,你扫教室,我去清洁区。”
“你最好了!”尚雨扬立刻抱住她,“我扫教室很快的,十分钟搞定!你去清洁区也快点啊,别被锁学校里!”
林晚笑:“不会的。”
清洁区在实验楼一层和旧教学楼之间的连廊,平时只需要扫扫走廊和楼梯口,但今天,值周老师特意说了一句:化学器材室要搬迁,器材室周边也要打扫一下,别留灰。
这条通知没有贴到班级群里,只在值周老师口头吩咐时随口一提,林晚听见了,便顺手把任务揽下。
器材室在旧教学楼的背面,平时很少有学生过去,那栋楼灰扑扑的,墙面有点掉皮,窗户边缘生锈,林晚一路走过去,才发现楼道里摆着不少纸箱,写着“玻璃器皿”“试剂”“仪器”。
她皱了皱眉,心里有点不安:这么多东西,为什么没人通知学生别靠近?
她走到器材室门口,门开着一道缝,里面有淡淡的酒精味,林晚推门进去,先看见靠墙的高柜上摆着一排排瓶子,标签密密麻麻,另一边堆着纸箱,地上还有泡沫垫。
她拿起扫帚和抹布,开始打扫。
器材室比想象中大,角落灰厚,窗台也积尘,林晚一边擦一边扫,脑子却一直盯着时间——六点半,面馆她应该来得及。
她扫到后半段,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哐当”一声,像有人搬东西撞到了门框,紧接着是拖拉纸箱的摩擦声,之后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
林晚以为是老师,没在意,只低头继续擦柜子,窗子因为生锈了,把手也关不上,晚上风吹起来还是有点冷。
器材室的门忽然“咔哒”一声——关上了。
她心里一紧,走到门边,伸手去拧门把手。
门把手不动。
她用力拧了两下,还是不动,门像被从外面锁住了。
林晚的呼吸瞬间乱了,她拍门:“有人吗?我在里面!门锁了!”
走廊里没有回音,只有风从楼道窗缝灌进来的“呜呜”声,那声音把旧楼的空荡放大得像一口井。
她下意识去摸口袋——手机在,她赶紧打开,想给尚雨扬打电话,可屏幕显示:无服务。
旧教学楼信号很差,尤其器材室在背阴处,像被墙吞掉了所有波段。
林晚站在门口,背脊一点点发麻,她又拍门,声音提高:“有人吗!我在里面!开门!”
还是没人。
她忽然意识到:旧教学楼今天可能提前关门了。
周既明的爸爸准备投资翻新这栋楼——这件事周既明前几天在请吃饭的饭桌上随口提过,说以后要改成室内篮球馆,地板要换,灯要换,安全要加固,最近学校也确实在往外搬器材,怕学生磕碰,所以会提前锁楼。
提前锁楼——意味着天黑后这里会彻底没人。
林晚的胃猛地沉下去。
她并不是怕黑,她怕的是那种失控感,手机没信号,时间一点点走向夜晚,更可怕的是,某种熟悉的闪回开始袭来。
夜晚、灰尘味、密闭的空间……像一根无形的线勾住了她脑海里那场火的碎片,她眼前一阵发花,耳边仿佛响起警报声,仿佛又有人在喊她名字。
林晚用力闭了一下眼,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慌。”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先想办法。”
她环顾四周——器材室靠近窗户那面有一扇高窗,外面是旧楼背后的围墙,墙外是一条窄巷,窗户很高,下面是柜子,柜子上摆着试剂,她不敢乱动。
门上没有玻璃,只能拍,她拍得手掌发红,嗓子也喊哑了,外面依然无声。
林晚坐到角落的椅子上,抱着膝盖,努力让呼吸平稳。
她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二十。
顾沉应该已经到面馆了。
林晚想:他会不会等?会不会以为她反悔?会不会……生气?
她忽然觉得很委屈,不是因为被困住,而是因为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约他吃饭,却要被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截断。
她把脸埋进掌心,手心里全是汗。
又过了十分钟。
她再次尝试拨打电话,屏幕终于跳出一点点信号格,林晚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拨给母亲。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断了。
信号又没了。
林晚的心跳骤然加快,胸口开始发紧,她强迫自己站起来走动,走到窗边,把手机举得更高,信号又跳出一格,她赶紧拨班主任。
这一次,电话终于接通了一秒。
“喂——”班主任的声音断断续续,“林晚?你——”
林晚几乎是喊出来:“老师!我被锁在旧教学楼的化学器材室了!我手机信号——”
下一秒,电话又断了。
林晚站在原地,握着手机,指尖发抖,她不知道老师有没有听清,她只能一遍遍尝试,像在用最笨的方式敲门。
与此同时,面馆那边。
六点半,雨后的街道反着路灯光,湿漉漉的,顾沉坐在靠窗的位置,面还没上,他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六点四十,林晚没来。
六点五十,林晚还是没来。
顾沉盯着门口,眉心微不可察地皱起,他给林晚发消息:没回,再发:还是没回。
七点整,他终于坐不住了,起身出门。
就在这时,周既明的电话打进来。
“沉哥,上号!快快快,缺一个辅助——”
顾沉语气冷:“我没空。”
周既明愣:“你忙啥?你不会在跟谁约会吧?”
顾沉沉默一秒:“林晚没来。”
周既明立刻“哟”了一声:“林晚放你鸽子?不可能吧,她不像这种人呀,我去问问尚雨扬。”
周既明直接退出游戏,给尚雨杨发微信,没过一会消息回过来了
【我和林晚今天值日,她扫清洁区,我有约早早走了,怎么了她没去面馆吗?】
周既明看到之后,立马从沙发坐起来。
【清洁区?你们班清洁区在哪里?】
【就之前实验楼一层和旧教学楼之间的连廊】
周既明想到什么,马上给顾沉打电话,“林晚今天扫清洁区,她可能锁里面了,我听我爸说学校最近在搬器材,因为怕学生进去磕了碰了,就让门岗六点半就开始清场了”
顾沉心口猛地一沉:“哪里?”
周既明报了位置,又补了一句:“实验楼一层和旧教学楼之间的连廊”
电话还没挂,顾沉已经转身往学校跑。
他跑得很快,风从耳边掠过,路灯在湿地上拉出一条条长影,他脚步越来越快。
顾沉冲进校园,直奔旧教学楼。
那栋楼的灯只亮了两盏,走廊半明半暗,冷得像冬天提前来了,顾沉跑上二楼,绕到背面,远远就看见器材室那扇高窗里透出一点手机手电的光,忽明忽暗,像有人在里面晃动。
他的心猛地一紧。
他绕到窗下,抬头喊:“林晚!”
里面瞬间静了一秒,随后传来一声压得很低的回应:“……顾沉?”
那声音很轻,却像终于抓住了一根绳子,带着一点被压住的颤。
顾沉喉咙发紧:“你别动,门锁了?”
林晚在里面拍门:“锁了!我手机没信号!”
顾沉看了一眼门锁,老式挂锁,都有点生锈了,他压下情绪,声音沉稳得像在安抚她:“我去找人开锁,你在里面别乱碰东西,别靠窗台,听见没?”
里面的林晚“嗯”了一声,像怕自己多说一句就会哭。
顾沉转身冲下楼,找到门卫跟来的后勤老师,后勤老师拿着一串钥匙,跑得气喘吁吁:“在哪儿?哪间?”
顾沉带路,三两步到了器材室门口,后勤老师对着锁试了两把钥匙,手抖得厉害,骂了句:“谁锁的这破门!也不看里面有没有人!”
“咔哒。”
锁终于开了。
门被拉开的一瞬间,酒精味扑出来,夹着灰尘,林晚站在门内侧,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手里还攥着手机,手电亮着,照得她眼睛发红。
她看见顾沉,像终于卸下力气,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顾沉却先皱眉:“你有没有碰试剂?有没有不舒服?”
林晚摇头,声音发哑:“没有,我……我就是喊了很久。”
顾沉的目光落在她发红的指关节上——她拍门拍到手都红了,那一瞬间,他胸口像被什么重重砸了一下,疼得发闷。
顾沉伸手,把她手里还亮着的手机按灭,声音低:“走。”
林晚跟着他往外走,脚步有点虚,走到走廊拐角,她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顾沉没有回头,只说:“周既明说旧楼今天关得早。”
她喉咙发涩:“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放你鸽子。”
顾沉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走廊灯光落在他眉骨上,把他的眼神压得更深,他没有责怪,只说:“我知道。”
三个字,却像把她整晚的恐惧和委屈都轻轻接住了。
走出校门,冷风扑面,林晚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衣服贴着皮肤,冷得发抖。
顾沉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直接披到她肩上。
林晚一惊:“不用——”
顾沉按住她肩,语气很硬:“穿着。”
他的外套带着他身上的温度,瞬间把她裹住,林晚鼻尖一酸,差点没忍住。
就在这时,林晚的手机终于有了信号,屏幕跳出十几个未接电话——母亲的、班主任的、尚雨扬的。
紧接着母亲电话又打进来。
林晚接通,母亲的声音几乎是哭出来的:“晚晚!你在哪!老师说你没回家!我都准备去报警了——”
林晚赶紧说:“妈,我没事!我被锁在学校器材室了,现在出来了,马上回家。”
母亲那边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急又怒:“你怎么会被锁!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林晚看了一眼顾沉,犹豫了一下:“我在校门口……有同学陪我。”
母亲还想问是谁,林晚却听见顾沉淡淡说:“让她别担心,我送你到梧桐里。”
林晚握着电话,轻声对母亲说:“妈,你别来接,我没事,你在家等我。”
母亲不肯:“不行!天都黑了!”
顾沉从旁边伸手,把电话接过去,声音平稳得像在安抚长辈:“阿姨您好,我是顾沉,跟林晚同学一个学校,我送她回去,十分钟到。”
电话那头的母亲明显愣住:“……顾沉?”
林晚心里一跳——母亲怎么会对这个名字有反应?
顾沉也顿了一下,像意识到什么,却很快恢复:“对,阿姨,您放心。”
母亲沉默了两秒,最终像压下千言万语:“……好,你们路上小心。”
电话挂断。
林晚握着手机,手指微微发抖,她抬头看顾沉,声音很轻:“我妈……好像认识你。”
顾沉看着前方的路灯,没回答,只说:“走吧。”
他们沿着那条把语城佳苑和梧桐里隔开的街走。街边梧桐叶被雨打湿,反着路灯的光,地面潮湿,鞋底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林晚披着顾沉的外套,外套很大,几乎把她整个人罩住,她跟在他身侧,步子比平时慢一点,像还没从那间器材室的密闭里缓过来。
走到半路,林晚忽然说:“你本来……在等我吃饭。”
顾沉“嗯”了一声。
林晚声音更轻:“对不起。”
顾沉侧头看她:“你道歉两次了。”
林晚咬了咬唇:“那我……补请你。”
顾沉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软,像被雨水洗过的玻璃,终于透了一点光,他淡淡道:“等你不被锁的时候再说。”
林晚忍不住笑了一下,笑里却带着鼻音:“好。”
两人走到梧桐里楼下,楼道灯仍旧坏了一半,母亲站在单元门口等,穿着外套,头发都没梳整齐,眼圈红着。
她看见林晚,几乎是冲过来一把抱住她:“你吓死我了!”
林晚被抱得呼吸一滞,眼眶也热:“妈,我没事。”
母亲松开她,才看见顾沉,她的目光落在顾沉脸上,停了好几秒,像在确认某个久远的轮廓,那目光太复杂,让林晚心里发紧。
顾沉礼貌地喊:“阿姨。”
母亲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点头:“谢谢你送她回来。”
顾沉低声:“应该的。”
母亲又看了一眼林晚身上的外套:“这……是你的?”
林晚忙把外套脱下来递回去:“我刚才冷,他借我——”
母亲却突然打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晚晚,你先上楼,去喝口热水。”
林晚一愣:“妈?”
母亲的语气不重,却是不容置疑的那种:“先上楼。”
林晚心里一紧,但还是点头:“好”,然后继续上楼,进门,关上门,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水汽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坐在餐桌旁,听见楼下隐约传来脚步声——顾沉离开了。
母亲上楼进来时,脸色很白,像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来。
林晚看着她,想问:妈,你认识顾沉?
可她最终没有逼问。
她只是轻声说:“妈,我以后值日会注意的。”
母亲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手在发抖:“不是你的错,晚晚,你记住,很多事不是你的错。”
林晚的鼻尖一酸:“那是谁的错?”
母亲沉默,久久不语。
那天夜里,林晚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起,顾沉发来一条消息:
【外套我不急着要,你明天带来,今晚别胡思乱想,早点睡。】
林晚盯着“别胡思乱想”四个字,心里却更乱。
她回复:
【谢谢你。】
【没事,早点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