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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术前准备 ...

  •   手术定在一周后的周三。

      这一周,向医生的生活被各种检查填满:肺功能测试、心脏彩超、血液检查、术前评估...每一项都指向同一个目标:确保他以最佳状态进入手术室。

      陆沉尽量调整工作,每天抽时间陪同。作为前急诊科医生,他知道检查的意义,也知道如何解读那些医学术语背后的信息。

      “肺功能很好,心脏健康。”他对向医生说,“这些都是手术成功的有利因素。”

      向医生点头,但没说话。这一周他异常沉默,不是抑郁,而是专注——专注在完成书稿上。

      林静《中国秋季植物图谱》的校样终于出来了。向医生每天花十小时以上校对,一字一句,一图一画,确保没有任何错误。向晴想帮忙,但他说:“这是我和你妈妈最后的合作,让我自己完成。”

      向晴尊重父亲的选择,但也很担心。她找到陆沉:“爸爸太投入了,几乎不吃不睡。我怕他累垮,手术前身体撑不住。”

      陆沉想了想:“交给我。”

      第二天,陆沉带着一套茶具来到向医生家。不是普通的茶具,是工夫茶的那种小壶小杯。

      “向叔叔,休息一下,喝杯茶。”他说。

      向医生从书稿中抬起头,眼睛有些疲惫:“我还有二十页...”

      “二十分钟。”陆沉说,“喝完茶,效率更高。”

      向医生最终同意了。陆沉烧水,温壶,洗茶,冲泡...动作娴熟而专注。茶香在书房里弥漫开来。

      “这是什么茶?”向医生问。

      “凤凰单丛,蜜兰香型。”陆沉递过小杯,“香气高锐,回甘强。提神,但不刺激。”

      向医生品了一口,点头:“好茶。你懂茶?”

      “学过一点。”陆沉说,“急诊科压力大,需要一些安静的方式放松。茶道让我学会专注当下,就像您校对书稿一样。”

      “但茶道有结束的时候,书稿却好像永远校不完。”向医生苦笑。

      “那就定个小目标。”陆沉说,“每天完成一定页数,然后休息。休息不是浪费时间,是为了更好地继续。”

      向医生看着他:“你越来越像医生了——不只是治疗身体,也治疗习惯。”

      “我只是应用您教我的:提供合适的环境,让生命自己找到平衡。”

      那之后,向医生接受了陆沉的建议:每天工作六小时,分上下午各三小时,中间休息。陆沉或向晴会陪他喝茶,散步,聊些轻松的话题。

      书稿以稳定的速度推进。

      与此同时,社区中心的工作也在继续。向晴没有取消任何活动,她说这是父亲的叮嘱:“生命要继续,疗愈要继续。”

      周三的植物疗愈工作坊变成了手术前的特别活动。向晴没有隐瞒父亲的情况,而是坦诚地告诉大家:“我爸爸下周手术,是早期肺癌。所以今天,我想和大家一起,制作‘疗愈祝愿卡片’。”

      她准备了各种材料:卡纸、干花、彩笔、贴纸。每个人可以制作一张卡片,写上对向医生的祝愿,或者分享自己或亲人面对疾病的经历。

      陈太太第一个举手:“我丈夫三年前做了前列腺癌手术,现在很好。我想分享我们的经历:恐惧是正常的,但不要被恐惧吓倒。”

      她制作了一张卡片,上面贴着一片绿萝叶子——正是陆沉送她的那盆绿萝的后代。“这片叶子代表新生。我丈夫手术后,我们重新开始了园艺,现在阳台像个小花园。”

      小哲用电脑设计了一张电子卡片,打印出来:一株向日葵向着太阳生长,下面写着:“向爷爷,像向日葵一样,向着光,向着希望。”

      李奶奶做了一张传统的剪纸卡片,红色的“康复”二字,周围是各种花卉图案。“我小时候生病,妈妈就剪这样的卡片给我。她说红色驱邪,花朵带来生气。”

      林薇带来了一张特别的卡片——全科室医护人员的签名和祝福。“向医生,我们都在这里支持您。仁和医院有最好的胸外科团队,您会得到最好的治疗。”

      向晴一边看大家制作,一边悄悄擦眼泪。陆沉坐在她旁边,轻声说:“看,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整个社区的支持。”

      “我知道。”向晴哽咽,“但我还是怕...怕手术有风险,怕恢复不顺利,怕...”

      “怕是正常的。”陆沉说,“但不要让怕阻止你行动,阻止你感受这些支持。”

      卡片制作完成后,向晴把它们装在一个精致的盒子里,准备带回家给父亲。

      “还有一张卡片,”陆沉说,“需要你自己写。”

      他递给向晴一张空白的卡片。向晴拿着笔,想了很久,最后写下:“爸爸,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就像你一直在妈妈和我身边一样。我爱你。”

      回家后,向晴把盒子交给父亲。向医生一张张看那些卡片,看得很慢,很认真。看到向晴的那张时,他的眼睛湿润了。

      “谢谢。”他说,“这些卡片,比任何药物都有力量。”

      手术前两天,向医生完成了书稿的最后校对。他把电子版发给出版社,打印了一份纸质版,放在书桌上。

      “如果我手术顺利,”他对向晴和陆沉说,“我想在康复期写后记,讲你妈妈的故事,也讲这本书完成的过程。”

      “您会顺利的。”向晴说。

      “我知道。”向医生微笑,“因为我有太多理由要好好活着:要看到这本书出版,要看到你继续你妈妈的工作,要看到...”

      他看向陆沉,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手术前一天,按照医院规定,向医生要提前住院,做最后的术前准备。陆沉和向晴送他去医院。

      胸外科病房在十二楼,朝南,窗外能看到医院的花园。虽然是冬天,但花园里一些常绿植物依然青翠。

      “这个房间不错。”向医生说,“能看到树。”

      护士来做术前教育:今晚十点后禁食禁水,明天早上换手术服,手术大约三小时,术后直接进监护室观察...

      向晴认真记笔记,手有些抖。陆沉接过笔记本:“我来记,你陪向叔叔说话。”

      护士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黄昏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墙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向医生突然说,“你们去吃饭吧。明天要早起,今天好好休息。”

      “可是...”向晴不放心。

      “去吧。”向医生温和但坚定,“我需要一点时间,和自己,和你妈妈说话。”

      陆沉理解地点头,拉着向晴离开病房。

      他们在医院附近的餐馆吃饭。向晴几乎没动筷子。

      “吃一点。”陆沉说,“明天需要体力。”

      “我吃不下。”

      “那就喝点汤。”陆沉给她盛了一碗鸡汤,“至少保证水分。”

      向晴勉强喝了几口,放下勺子:“陆沉,你说...爸爸一个人在想什么?”

      “可能在回顾一生,可能在和妻子对话,可能在为明天做准备。”陆沉说,“这是他的仪式,尊重他。”

      “我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陆沉认真地说,“陪伴,支持,理解,爱...这些比任何物质的东西都重要。”

      吃完饭,他们回到医院。向医生已经换好病号服,坐在床上看书。看见他们,他合上书。

      “回来了。”

      “嗯。”向晴在床边坐下,“您感觉怎么样?”

      “平静。”向医生说,“该做的都做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剩下的,交给医生,交给命运。”

      陆沉想起自己上手术台前的心情。医生也是人,面对自己身体的手术,同样会恐惧,同样需要信念。

      “王主任是胸外科最好的医生之一。”他说,“我查过他的资料:二十年经验,数千例手术,并发症率很低。”

      “我知道。”向医生说,“我信任他。就像病人信任我一样。”

      晚上八点,探视时间结束。向晴依依不舍地离开。

      “明天早上七点我来。”她说。

      “好。好好休息,别担心。”

      陆沉送向晴回家。路上,向晴一直沉默。到了家门口,她说:“你可以...陪我一晚上吗?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不想一个人。”

      陆沉看着她疲惫而脆弱的脸,点头:“好。”

      他们在客厅坐着,没开大灯,只开了向晴做的那盏植物标本灯笼。温暖的光在房间里弥漫。

      “跟我说说你妈妈吧。”陆沉说,“我想多了解她。”

      向晴靠在沙发上,眼神柔和:“妈妈是个很温柔但很坚定的人。她研究植物,但从来不只是当作研究对象。她说每一株植物都有灵魂,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感知世界。”

      她讲述林静的故事:如何在野外考察时发现新物种,如何在实验室里耐心等待种子发芽,如何教会女儿观察一片叶子的纹路...

      “她生病后,痛苦的时候,就让我给她描述窗外的树。”向晴的声音哽咽,“她说听着那些描述,就好像自己也在阳光下,在风里。植物给了她最后的安慰。”

      “所以她留下了这本植物图谱。”陆沉说,“给更多人安慰。”

      “嗯。”向晴擦擦眼睛,“爸爸说,妈妈走的时候很平静。她说她的一生很完整:有热爱的工作,有爱的家人,有留下一些东西。她只遗憾不能陪我和爸爸更久。”

      “但她以另一种方式陪着你们。”陆沉说,“通过你,通过这本书,通过所有被她影响的人。”

      向晴看着他:“你也被她影响了。”

      “是的。”陆沉承认,“她的故事,你的工作,都让我看到疗愈的另一种可能:不是对抗,而是接纳;不是消除痛苦,而是在痛苦中找到意义。”

      夜深了,向晴终于有了困意。陆沉让她去卧室休息,自己在客厅沙发睡。

      “谢谢你,陆沉。”向晴在卧室门口说,“没有你,我不知道怎么度过这一周。”

      “睡吧。明天是重要的一天,需要精力。”

      向晴睡了。陆沉躺在沙发上,却睡不着。他想着明天的手术,想着向医生平静的脸,想着向晴脆弱但坚强的眼神。

      他起身,走到窗前。城市的夜晚很安静,远处医院的灯光隐约可见。

      明天,在那个灯光下,一场关乎生命的战役即将打响。

      医学的战役,信念的战役,爱的战役。

      但他相信,向医生会赢。

      因为有最好的医疗团队,有最坚定的信念,有最多的爱和支持。

      他回到沙发,闭上眼睛,开始为明天积蓄力量。

      手术日,来了。

      清晨五点,陆沉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准备早餐:燕麦粥、煮蛋、水果。简单,但能提供持续能量。

      向晴六点起床,眼睛有些肿,但精神还好。

      “我梦到妈妈了。”她说,“她站在一片花海里,对我笑。她说:‘别怕,我在。’”

      “好梦。”陆沉说,“是好兆头。”

      他们简单吃了早餐,开车去医院。清晨的街道很安静,路灯还亮着,天空是深蓝色,东方开始泛白。

      到医院时六点半。向医生已经醒了,护士在做最后的准备:量血压、测体温、确认禁食时间。

      “昨晚睡得好吗?”向晴问。

      “不错。”向医生说,“做了个梦,梦见你妈妈。她说她新发现了一种兰花,要带我去看。”

      向晴的眼睛又红了,但忍住没哭。

      七点,王主任和麻醉医生来术前谈话。详细解释手术过程:微创胸腔镜手术,三个小切口,切除右下肺叶,术中快速病理检查确保切缘阴性...

      “手术大约三小时。”王主任说,“术后直接进监护室观察一天,没有异常转回普通病房。一周左右可以出院。”

      “我明白。”向医生说,“我信任你们。”

      签署同意书时,向医生的手很稳。向晴作为家属也签了字。

      七点半,手术室的转运床来了。向医生自己从病床移到转运床上,动作利落。

      “我去了。”他说,“等我回来。”

      “我们在这里等你。”向晴握着他的手。

      转运床推向手术室。向晴和陆沉跟在后面,直到手术室门口被拦下。

      “家属在等候区等。”护士说,“手术开始后,会有屏幕显示进度。结束后医生会出来告知情况。”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向晴站在门外,盯着那扇门,仿佛想透过它看到里面。

      陆沉轻轻拉她:“去等候区吧。那里有座位,有屏幕。”

      等候区已经有一些家属在等待。屏幕上显示着各个手术室的状态:准备中、手术中、结束...

      向医生的手术室状态变为“手术中”时,向晴的手紧紧抓住陆沉的手臂。

      “开始了。”她轻声说。

      “嗯。”陆沉握住她的手,“开始了。”

      等待的三小时,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向晴坐立不安,陆沉陪她说话,试图分散注意力。

      “手术结束后,向叔叔需要一些特殊的护理。”陆沉以医生的口吻说,“肺手术后,呼吸训练很重要。要鼓励他咳嗽,排痰,预防肺部感染。”

      “会很痛吗?”

      “会有疼痛,但可以控制。现在有很好的镇痛方案。”陆沉说,“最重要的是早期活动,防止血栓和肌肉萎缩。”

      “你会教我吗?”

      “会。”陆沉说,“我是医生,知道怎么做。你是女儿,知道怎么鼓励他。”

      他们聊着术后护理的细节,时间似乎过得快了一点。陆沉还教向晴一些简单的按摩手法,可以帮助缓解术后紧张和疼痛。

      “你真的很专业。”向晴说,“不只是医学上,还有...人情上。”

      “我学了很久。”陆沉说,“从错误中学,从痛苦中学,从你们身上学。”

      三小时过去了,手术室状态还是“手术中”。向晴开始紧张。

      “怎么还没结束?王主任说大约三小时...”

      “手术时间只是估计,实际可能根据情况调整。”陆沉安慰她,“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如果有问题,医生会出来告知的。”

      又过了半小时,手术室状态终于变为“结束”。几分钟后,王主任走出来,取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他第一句话就让向晴松了口气,“肿瘤完整切除,切缘阴性,淋巴结没有转移。术中出血很少,没有输血。向医生现在在复苏室,大约半小时后送回监护室。”

      “谢谢您,王主任。”向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王主任微笑,“向医生很配合,麻醉也顺利。接下来就是恢复了。你们可以先去监护室外等着,等他醒了能看到你们。”

      监护室在手术室旁边,透过玻璃墙能看到里面的情况。半小时后,向医生被推出来,还没完全清醒,但脸色平稳,监护仪显示生命体征稳定。

      “爸...”向晴隔着玻璃轻声说。

      向医生似乎听到了,眼睛微微动了动。

      护士出来解释:“麻醉还没完全过,可能要一两个小时才完全清醒。我们会密切监护,你们可以先去吃饭,下午再来。”

      陆沉看看表,已经中午了。

      “我们去吃饭,然后给你爸爸准备些术后能用的东西。”他对向晴说。

      向晴点头,最后看了父亲一眼,跟着陆沉离开。

      走出医院大楼,冬日的阳光很温暖。向晴深吸一口气,眼泪再次涌出,但这次是释然的泪水。

      “结束了。”她说,“最困难的部分结束了。”

      “但恢复阶段刚开始。”陆沉说,“不过我相信,向叔叔会做得很好。因为他有最强的动力:要看到书出版,要看到你幸福,要看到春天来临。”

      他们相视而笑。

      阳光洒在身上,很暖。

      冬天还在,但春天已经不远了。

      就像手术结束了,恢复开始了。

      就像最黑暗的时刻过去了,光明到来了。

      在医学中,在爱中,在希望中。

      疗愈的故事,进入了新的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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