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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同风同行 蓬莱的风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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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的风每天都不一样。
但是它知道那片山崖下总有一缕风,可以拖着它飞到更高的地方。
往日里,它会沿着熟悉的路线飞行,穿过低空的云层,越过神宫的檐角,最后乘着那一缕风直上云霄。
但是今天却不一样,今天对雕群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今天是它们的成年仪式。
雕群停留在高处的岩石上,长老们带着它站在岩架上,轻柔的海风带起它头顶最桀骜的一撮白毛。
岩石上并不拥挤,每一只幼雕之间,哪怕与平时的玩伴都留着足够的间距。
在这里,成年的幼雕意味着独立,与其它雕虽亲不亵。
下面站着一群蓬莱弟子。他们被引导着站好,灰色半透明的衣袍将内外门弟子区分开来。
一些弟子的长辈们与自己年轻时结契的雕一起站在旁边,看向后辈的目光中似乎还带着一丝怀念。
年轻的弟子们有些稚嫩的脸上洋溢着期待的兴奋,有的人努力靠前,有的人被挤在后方,有的人拿剑,有的人拿伞。
“呖——”它不安地往后缩了缩,这些突然靠近的气息让它感到些许不适,在这些气息下,风都不是那么清爽了。
岩架另一侧,成年雕发出短促的鸣叫。
第一个弟子站上前。
他选择的是岩架上那只浑身黑褐色的同族。
停顿了片刻,它看到它的同族飞了起来,双翼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线,随着一声短促的鸣叫,它落到了那名弟子的肩上。
这代表了彼此选中。
紧接着,迫不及待的弟子们一起上前,呼唤声此起彼伏,每一次的鸣叫都带来一阵羡慕的惊呼。
虽然有很多弟子呼唤了它,但是它对这些呼唤都没有兴趣,它很反感被围拢,被衡量,被反复确认价值。
它看到那些同族原本熟悉的气息,与人类混杂在一起,逐渐融合,变得陌生。
岩架上的同族变得越来越少,它知道这很寻常,成年仪式本身就代表着分离。
百无聊赖的视线扫过下方,它发现了一个与其他人的急迫不同的存在。
那是个站在边缘的弟子,它以为她也和它一样,在族群中有自己的习惯。
她并未试图挤在前面,而呼唤声几乎被其他人盖过。但它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顺着海风传过来的一丝。
那声音没有夹杂着急切和焦灼,温和而又疏离。
那好像是,在期待被选中?
可是她还是站在那里,与那些被长辈们教导的弟子们迥然不同。
她没有继续尝试,而是继续站在了人群后面,低着头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
大部分雕找到了自己的伙伴,仪式也近乎结束。
人群开始散去,而她似乎终于等到了结束,迅速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
而它的视线再一次聚焦在了她的方向。
或许,试试也行?这是它心中想的唯一念头。
雕做事从来都不会拖泥带水。它展开双翼,在岩架上掀起一股阵风。
呖叫声在变得安静的岛上响起。
尚未离开的弟子们纷纷抬头,长辈们也四下寻找声音的来源。
从未有过没有呼唤的选择。
她也是在那一刻回头的,她只是想看看在这从未有过的时刻,谁被选中了。
视线抬起的瞬间,风夹杂着气息扑面。
她看见那只雕。
白色的羽翼展开,遮住阳光,几缕光线把轮廓衬托的刚刚好,稳稳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周围的人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声。
它落在她面前的岩石上,让她不需要低头也可以直视它的眼睛。
她愣住了,刚好对上了它的眼睛。
和她之前的眼神一样,她瞬间读出来了选择和询问。
她的双眼亮了起来,她这是被选中了?
或许我也应该叫一声表示同意。她的心里这样想。
下一刻“呖”的叫声从她张开的嘴里传出,不知所措的她似乎在它的眼中读出了……笑意?
…………
蓬莱的风一直在变。
第一次大轻功的她有些手忙脚乱。
她提气把身体变得最轻,双手紧握伞骨,小心地跃入海面,风在海上变得潮湿,能托住她的身体。浪头在脚下生出,和着风吹起。
随着风的加入,飞得更快了,风卷起水流,水带起阵风,漩涡般地向前旋转。
她咬紧牙关,没有挣脱漩涡的束缚,反而提气凝神,顺势让旋转变得可控,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伞面轻抖,借着漩涡越飞越高
就在风势即将失衡的瞬间,她止住了旋转,反手将伞撑开。
它飞在她的上空,紧紧地盯着她的动作。
她咬紧牙关,没有急着挣脱。提气、稳住、顺势,让旋转变得可控。风在耳边呼啸,她借着旋转的惯性一点点拔高。
就在风势即将失衡的瞬间,她撑开伞。伞下的风杂乱无章,但是撑伞那一瞬的风带着她直冲云霄。
随着心跳的平稳,速度也慢了下来,这时候一个影子从后方追上了她。
它从上方俯冲而下,接近伞面。她见状将伞一收,在同一时刻,它的双爪牢地抓住了伞骨。
高度再一次被抬升,她下意识地调整姿态,让身体随着风飘荡,好像轻若无物一般被抓着飞行,在它的双翼下,原本紊乱、感知不到的气流好似找到了自己的轨迹,在它的掌控下变得平稳而迅速。
她第一次在空中看蓬莱。
风充斥在整片天空,海面上闪烁着金光,时不时还有飞鱼跃出海面,在浪涛间隐现,
她不用再费心判断风的变化,它也不用紧盯着她,飞行变得平稳起来。
…………
蓬莱的海面在高空看一直都是一个样。
她顺着既定的巡查路线前行,依然是和它在一起。
时而借着旋转上升,时而撑伞腾空,这表明了她已经在这条路线上飞了好多次了。
它飞在她的侧面,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距离,在意外时可以及时响应,时不时带着她飞一段距离。
从高空看下去,海面仍然是那么放荡不羁,但没有什么异常。
近些天的频繁巡逻令她的心情有些疲惫,让它带着飞的次数也变得频繁了起来,甚是抓着伞在空中开始打瞌睡。
直到风变的那一刻。
上升的气流忽然颠倒,前方顺畅的气流破碎,炸开,拍击到她的脸上。
阳光下的温暖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寒冷和卷积起来的乌云。
水气充斥着她们的鼻腔,视野逐渐模糊,只剩下灰暗的一片。
她眯起眼睛,试图在乌云中分辨方向。
失败了。
她被夹在阴云中,远近都失去了意义,五感似乎都失去了,只剩下耳旁的呼呼风声和打在脸上如刀割般的疼痛。
她已经反应过来,这就是曾听说过的风暴云,相传误入风暴的弟子没有一个能安全离开,而他们的伙伴无一例外都只剩下了身死的一个结局。
下意识地收齐伞骨,想要降低高度,按照加入蓬莱后长老所传授的经验,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片杂乱无章的区域。
没有过多的考虑,她提气内力,在她周身笼罩了一层淡蓝色的波纹,试图在下坠的过程中抵挡住此刻在空中狂乱的风暴。
就在她下落的瞬间,牵引着她的力量突然变了。
原本抓在伞上的爪子忽然迸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她抬头向上看去,它在风暴中张开双翅,整齐的飞羽被风吹的震颤不已,腋下的绒羽被卷的七零八落。
它的叫声传不到她的耳中,但她似乎能看得到它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是了,没有一只雕能活着从风暴中脱生。
它那中空的骨头仿佛即将被折断,本来用来飞的身躯怎么能承受得住风暴的摧残?
下意识地,她松开了压低高度的力道,将淡蓝的灵光覆盖住它张开的羽翼,杂乱的狂风被灵光切开,内息将狂风过滤,只留下上升的气流。
飞羽再次变得整齐,绒羽又服帖在了身上。
你的意思是往上飞吗?
它立刻察觉到了变化,借着这股风力上升,牵引的力度变得更大。
她们往乌云中飞去,这是从未有过的经历,耳边的狂风在呼啸,但是风力却足够。
她心头略过一丝欣喜,只要可以保持这个节奏,只要风还在,只要不被打断,她们或许可以穿过阴云,一起活下来。
可是周围的阴云并未稀疏,反而越来越深。
随着成片的乌云被她们穿过,她开始分不清上下,脑海中开始混沌,只能凭借伞上的拉力感知山下。
灰暗以更快的速度占据了视野,好像抹除希望一样,把刚刚形成的欣喜一扫而空。
就在她即将看不到它的身影的时候。
“噼啪——”
一道暗紫色的闪电在头顶的云层中炸开。
阴云是由层层叠叠的云层组成的,随着云层之间互相摩擦,终于,刺目的光亮炸在眼前。
它像花一样在空中绽开,暗紫色的花萼拖着亮银色的花瓣,向远方无限延伸,在蜿蜒的尽头击穿更高的云层,密密麻麻的小闪电从裂口处激发,像是被激活的神经,沿着云的脉络向外蔓延。
但还是不够。
电流顺着充斥的水汽跳跃,攀附到周围的云层之上,连成片,织成网,像是无限扩散的黏菌,在云层上律动,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她们闯入了雷云的地盘。
隆隆的雷声在风中滚动,噼啪的闪电在眼前繁复,上方的云层好像屏障一样,拒绝着她们的通过。
风不再是助力,内力无法驯服如此狂暴的,破碎的风。她看到暴虐的风暴开始穿过内力撕扯它的羽翼。
她也同时注意到了,它并没有停止上升,虽然振翅的频率变快了,可上升的速度变慢了,但——还是在缓步上升。
她们很快就来到了雷云之下。
可雷云不是什么可以随意穿越的东西,哪怕只是靠近,那些细小的宛如毛细血管的电流,也让人望而却步。
可是它不是人。
没有过多的犹豫与判断,它没有丝毫减速地振翅而上。
然而又被刚好的一道闪电打了下来。
它身上又多了一道漆黑的痕迹。
一次……
闪电从侧上方劈落,把它逼了回来。
二次……
闪电从正上方击落,让它失衡了一瞬,落了回来。
三次……
细小的闪电顺着水气落到身上,将它麻痹。
可是它还没有放弃,动作仍然有力,可是却落在了空处,仍然在振翅,可是过滤过的气流却没有足够的升力。
她这才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
内力形成的屏障,即是保护,又是束缚,那些被过滤掉的碎风,也依然带有升力,在这个她们都没有到达过的高度上,仅凭经过内力削弱过的微风是不足以支撑它迅速掠过云层的。
雷云就在眼前。
她想要继续加大内力。
它忽然侧过头,用锐利的眸光扫过她的眼睛。
是了,海雕从来都不是依附于蓬莱的存在,它们是海面上的精灵,是唯一能击碎风暴的生灵。
它不需要人类的保护,它在空中高歌,暴风踩在它们脚下!
她明白了它的意思。
她在拖住它。
没有丝毫迟疑,她立刻收敛内力,淡蓝的灵光缓缓流走,边缘破碎在狂风中。
防护消失的瞬间,杂乱的气流重新卷进,她闷哼一声,努力提气。
就在同一瞬间,它的振翅频率变了。
羽翼张开的更彻底,飞羽在杂乱的风上鼓了起来,一阵熟悉的上升的风被它抓住了。
高度在一点电攀升,它从未知道这股风竟能吹到这么高的高空。
她努力将内力覆盖住自身周围,护住自己最脆弱的地方。
剩下的,交给它。
她们冲入了雷暴中。
电荷密集地充斥在四周,像是受到挑衅的巨兽,几道闪电几乎同时批下,密密麻麻的闪电组成了电网,迎头盖下。
这次它没有下落,而是乘着风猛然上窜,穿过了电网的阻击。
上升的势头没有停下,云层在视野中迅速放大,略过。她们在雷云中急速攀升,掠过一场又一场的阻击战。
最终,就连风也放弃了阻击,开始慢慢变得轻柔。
它终于找到了可依靠的风,随着最后一次振翅,上方的云层豁然开朗。
她们冲出了雷云。
刺目的阳光倾斜而下,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温暖的阳光撒在了身上,带走了潮湿与寒冷。
一道道光束从高空落下,把云层镀上金边,被云雾折射,散成细小的光斑。
她怔住了。
致命的云海也会有如此美丽的时刻,在深邃而纯净的天穹下,掩盖住了一切混乱。
厚重的云层被甩在后面,雷暴已经踩在了她们脚下,只剩下风在耳边轻柔地拂过,风在这里也重新变得温顺。
它在光中展开双翼,上升暖流把它的翅膀吹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不需要振翅就可以非得很远。
她伸手,轻轻地按在伞骨上,感受重新变得可控的风。
蓬莱的风每天都不一样,有些风会带人升空,有些风会让人坠落。这一次,它们把她们送往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