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乡青年的二两事》枫树雾瑰

4、第 4 章

　　“我们还能再见面？”
　　“有机会的话。”
　　这段对话发生在唐墨乐和周无邪大四没课离校实习的时候。从食堂买完饭在回宿舍的路上的唐墨乐撇见了一道身影，她看见周无邪推着行李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手中还提着买好的青菜面的唐墨乐想都不想，快速地追了上去和他有了以上的对话。
　　一个从小都在经历分别的女孩一直都是这样，总觉得遇见的每一个人在分别之后就很难再见面了。她担心对方在时间拉锯战之后发生的变化，人都是善变的，大道理她都懂。她也恐惧变化，努力坚守着最初的自己。
　　12月的冬天，周无邪是最先离开学校的那一批大四学生。对于未来他早就做好了规划，尽管并不是能一条路走到黑，但能让他先走着就行。他焦虑着，不过自己现在是从一座南方小城到另一座南方小城罢了，怕冷的人怎么越过秦岭淮河去往北方。周无邪定了个小目标——买一件厚实的外套，其次就是买一台新相机。
　　而唐墨乐在吃完那碗面之后的第二天去往了一座离家乡不远的城市。比起大学离家的一千多公里，现在她离家才几百公里。大概她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跑回来，像是期待着什么，一股虚无别扭的情绪比实习的焦虑压力先一步让唐墨乐感到难受不堪。自己到底是在做什么？
　　睡一觉会好很多吧，她在刚租下的单间里洗了一个澡，躺在自己中午就收拾好的床上。不过并没有睡着，有更多的东西趁着这个时候闯进了她的脑子。未来，到底是什么样的啊？唐墨乐又开始在心里盘问自己这个问题。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应该想要活下去才对。
　　此时的周无邪已经坐上了去往另一座离家更远的城市的火车，他大概是很喜欢坐火车，老生常谈的珍惜时间对于周无邪来说，是不起作用的。一个连自己都不太在乎的人，你能要求他在意什么呢？
　　他想他也许会在这里定居之类的，虽然也不是租房子，就是找份长期工作一直住在员工宿舍之类的。他不恋家，逢年过节还可以去找附近需要留年的工作。这里同样是旅游城市，不用担心会太冷清。
　　是的，周无邪不太喜欢冷清的地方，也不太喜欢热闹的地方。他这个人是个很平淡无奇的存在，也没想着与谁有一段特殊的联系。就只是，能让他找到一丝存在的意义就好了。
　　唐墨乐与周无邪不知道这会是他们仅有人生中的最后一次见面，就算知道，也只会默默望着那个背影希望远行的人儿不要忘记异途之中，还有人在远方守望。
　　对于周无邪来说，与堂姐周喻秋的见面是突然的。他有个四五年没见过对方了，但他依旧是当初的模样，只是周喻秋的变化在他眼里有些大了。
　　周喻秋在旅行结束回杭州时，脑海里总播放着与周无邪那场突然的见面。她为了转移注意力，找了朋友聊天，给妈妈打电话，看搞笑视频，却始终无法不去想她的弟弟。
　　年少时的周喻秋没少和周无邪说关于两家人利益上的冲突，没少说他给家里带来了多大的麻烦，甚至也不曾好好安慰过他。重男轻女的家庭中，她无法不去恨周无邪这个被特殊对待的人。直到后来，家中任何人都没有了与周无邪的联系，她开始思索起了那个什么都不需要、无法接受好意的男孩。发现他的身影从来是那么落寞的。
　　她就放着那样孤独寂寞的周无邪，独自度过了那么多年时光。周喻秋还没来得及问他的大学生活过得如何，现在在做什么工作，有没有交到新朋友。一个人想远离另外一些人原来是这么容易的事情，究竟是什么时候我们都消失在彼此的生活了。
　　简直烦得不得了，周无邪怎么还像以前一样总把话憋在心里！从不考虑其他人，真的超讨厌这点啊！终于，解铃还须系铃人，很快，周喻秋从手机里找到了周无邪的□□。为此她还下载回来了这个古早软件，她想，他应该不会换□□的，毕竟用了那么多年。换作别人可能已经不用了，可那是周无邪。于是周瑜秋尝试拨打了周无邪的□□电话，没几秒就被接了，几乎是刚打出去的事情。
　　“什么事？”柔和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周喻秋莫名松了口气。现在她想的是，如果自己说不是很重要的事情，那他会挂掉吗？会把自己也删除吗？她应该想好要说什么才打的，不对，周喻秋莫名其妙地想哭。尤其是听到他的声音后，明明见面的时候没哭，却在打电话时哭了，这也太奇怪了吧。
　　而周无邪又问：“你怎么了？”语音另一头的他觉得这很突然，尤其是周喻秋一句话都不说。难道是前几天见面的事情让她很难受？他还以为她都知道呢，那些事她难道一点也不了解吗？明明是理所应当知道的事情。
　　“你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了？”这句话很没用，问为什么的人才是最傻的。周喻秋更像是在紧张。她期待着答案，哪怕已经隐隐猜到会是什么。
　　“发生了很多事……不过，我现在一个人挺好的。”她实在害怕周无邪说自己从前就是这样的那种话，所以这话一出她的心平静了些，可眼泪却掉了下来。
　　“是吗？”她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带着哭腔接着问。周无邪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但他一直都是看到别人哭自己也会哭的人。像现在，他压着声音回答：“是啊。”
　　周喻秋再也忍不住泪水，大声地哭了出来。电话那头的周无邪只是抬起手擦了擦泪水，他也好久没有哭了。几乎是四五年前的事情，他来到这之后就很少再掉眼泪。最后也是他挂掉的电话。
　　周喻秋明白了，明白了那个在深夜中徘徊的身影，明白了明白了高中时那句“还有我和你一起”为什么能救下周无邪。
　　而现在的他开启了新生活，那是新生活吗？周喻秋也不敢断言，只能在心里默默祝福着他能找到自己想要的幸福。印象中，他有哪一次的笑容不是附和他人的？她发觉原来早就如此。
　　同样远离家乡，在异乡重逢。周喻秋和周无邪是周家成长环境下造就的两个看似不同的灵魂，他们鲜少有能够共鸣的时候，正如他们年少时站在了彼此的对立面却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晚安，好梦。”是周喻秋在通话挂断之后打出去的字眼，她只记得他总是睡不好觉，也许这句话比其他话来得更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