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黑漆木

25、第二十五章 王婷走

　　王婷走过王陆班级的时候，王陆觉着她脸色看着不太对，上一秒还挺不错的，下一秒就跟谁歉她钱一样一副臭脸。
　　这个c值到底怎么算啊！
　　阮舒学习不错，但数学，尤其是每次做解析几何的题型，都不得不抓耳挠腮，关键是抓耳挠腮也解决不了问题！
　　问王陆？那家伙虽然吊儿郎当，但数学真的令人折服，可一想到他那个吊儿郎当的模样，阮舒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李哭。”
　　李哭正低头写字，听见声音抬起头。看到是阮舒，他愣了一下，随即合上手里的本子。
　　“怎么了？”
　　“这个，”阮舒把练习册摊在他桌上，指着其中一道题，“这个c值到底怎么算啊？我算了好几遍，答案都不对。”
　　李哭低头看了看题。椭圆的标准方程，已知离心率和过点坐标，求c值。中等难度，但步骤有些绕。
　　李哭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铅笔，在草稿纸上开始写。
　　阮舒站在旁边等着。她注意到李哭的草稿纸写得很整齐，不像她自己，算题的时候草稿纸上全是乱七八糟的圈和线。李哭的字一笔一画，步骤标得清清楚楚，连辅助线都画得工工整整。
　　“那个，我这样弯腰太累，可以坐你旁边吗？”
　　“可以。”李哭挪了挪座位。阮舒顺势坐下。
　　“你看，”李哭开口，“先把这个方程化成标准式。这里要注意，a方和b方的关系……”
　　他讲得慢，每讲一步就用铅笔尖点着对应的位置，等阮舒点头了才继续往下讲。
　　阮舒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这道题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然后这个c值，其实就是半焦距。你之前算的步骤都对，就是这一步，”他指着一个地方，“离心率e等于c/a，你这里把a代错了，应该用这个……”
　　阮舒凑近了看，果然，她之前把a的值弄反了。
　　“哦——”她拖长声音，“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怎么算都不对！”
　　阮舒把练习册收回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找王陆？”
　　李哭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瞬间的疑惑，然后他说：“你想找谁都可以。”
　　“也对……谢谢你，我懂了，下回再不会过来请教！”
　　“不客气……”
　　他们在说什么？那女的怎么笑这么开心？
　　王婷去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
　　她知道自己在慢什么，路过那个熟悉的教室门口时，眼神就不受控制地往里瞟。
　　然后就看见了。
　　李哭坐在窗边，旁边是那个叫阮舒的女生。阮舒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李哭说着什么，李阮舒微微低着头听，李哭说完，阮舒点了点头，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但王婷看见了。
　　她是不是也喜欢李哭？！
　　王婷生气，嘴角往右一弯，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然后转了一下眼珠子，结果就对上了坐在第一排哥哥的视线。
　　她在干什么？王陆发现妹妹来到办公室的次数有点频繁，在加上对方的光速变脸——越发觉得跟不上妹妹的脑回路了。
　　王婷注意到哥哥一脸懵的表情，收回目光，脚步加快，面无表情地走进了办公室。作业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走。
　　差点完犊子！
　　“王婷？王婷！”身后老师喊她，“你交数学作业干什么？”
　　她没回头。
　　李哭听见了外面喊的声音，往门外看去，王婷走的飞快，貌似有点……生气？
　　“你怎么了？从刚才就怪怪的。”放学的时候李欣跟在她旁边，看了她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
　　“没怎么。”王婷说。
　　“没怎么你脸拉这么长？”
　　王婷没回答，只是把手里的巡逻记录本卷成筒，又展开，展开，又卷成筒。
　　放学的时候，她在校门口等着。
　　等那个居然和别的女生靠这么近的家伙！
　　等了大概十分钟，李哭才从教学楼里出来。
　　王婷大步迎上去。
　　李哭看见她，脚步顿了顿。
　　“李哭！”王婷喊他。
　　李哭站在原地，等她走过来。
　　王婷走到他面前，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问他为什么和阮舒说话？凭什么问？他们又没什么关系。
　　正尴尬着，李哭忽然伸手从口袋里掏了掏。
　　“给你。”
　　王婷低头一看，是几颗大白兔奶糖。白白的包装纸，圆滚滚的，躺在李哭的掌心里。
　　李哭的好朋友理念就是——有好吃的一起分享……
　　“还有李欣的。”李哭又掏出两颗，递给旁边的李欣。
　　王婷愣住了。
　　奶糖。
　　她接过糖，攥在手心里，奶糖从李哭的衣兜里面刚拿出来，上面还有对方身上的温度。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捡到的那张纸条——那张她写的、被李哭保存得完完整整的纸条。又想起刚才他在阳光底下给阮舒讲题的样子，心里乱糟糟的，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但此刻，他站在她面前，把糖递给她。
　　只有她，和李欣。
　　她忽然抬起头，对上李哭的眼睛。
　　那双眼睛，好生澄澈啊，像一潭清水，倒映着天光，有神，有光……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李哭。”她开口。
　　李哭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我明天……”王婷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明天放学，在校门口等你。我有话跟你说。”
　　李哭愣了一下。
　　“很重要的话。”王婷又补了一句，然后把糖塞进口袋，拉着李欣转身就走，步子迈得飞快，像是怕自己反悔。
　　“王婷！王婷你慢点！”李欣被她拽着跑，“你干嘛啊？明天要说什么啊？”
　　王婷没回答，只是跑得更快了。
　　风从耳边刮过，她的脸烫得像发烧。
　　到校门口的时候，天变得更深沉了，接着一小滴一小滴雨水在热地板上晕染开了，雨滴变得越来越多了，地板蒸发的速度赶不上雨滴，于是地面就湿了。
　　李哭这几天又攒了一大袋塑料瓶，放在门卫室后面的旮旯里面。
　　下雨了啊。
　　李哭伸手捧住雨滴，凉凉的，很舒服。
　　接着抽出了书包一侧的雨伞。
　　王陆站在校门口的屋檐下，躲雨的人群把他挤在角落里。他懒得往前凑，就那么靠着墙，看着雨帘发呆。
　　然后他看见了李哭。
　　那个人从门卫室后面拖出一个麻绳袋子，鼓鼓囊囊的，装满了塑料瓶。他一手撑着伞，一手拖着袋子，整个人显得有些笨拙。袋子在地上拖出一道湿漉漉的痕迹，瓶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王陆盯着那把伞，皱起眉。
　　那是一把深蓝色的伞，伞面上破了几个洞，样式有些旧了，伞骨有一根微微歪着。他看着那把伞，总觉得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李哭拖着袋子往前走，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鞋子踩在水洼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那种厌恶来得莫名其妙，却又真实得让人烦躁。他厌恶李哭这副样子——撑着破伞、拖着破袋子、一个人走在雨里，好像全世界都跟他没关系似的。他厌恶他那副永远不争不抢、不怒不怨的模样，像一团棉花，打上去软绵绵的，连个响都听不见。
　　更让他厌恶的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意。
　　“陆哥！”赵和从雨里冲过来，一头扎进屋檐下，甩了甩头发上的水，“你还没走啊？这雨说下就下，太突然了。”
　　王陆没理他，眼睛还盯着雨里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赵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不是李哭吗？下这么大雨他还拖着那堆破烂儿干嘛？”
　　“谁知道。”王陆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你们准备怎么回去啊？”王泽冷不丁问道。
　　“还能怎么回？这样回喽！”王陆手搭在王泽肩上，顺势就躲到了对方的伞下面。
　　“幸好你带伞了，不然今天哥们落汤鸡了……”
　　“等等我！”赵和也躲进了王泽伞下面，三个大小伙，一把伞，确实有些拥挤呵……
　　李哭到废品站的时候，没有发现老李头的身影……
　　这时候他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作者有话说

　　嗯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