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黑漆木

11、第十一章 开学

　　开学第一天还算平静，李哭很庆幸自己没惹到什么麻烦，但是王陆的眼神还是给了他不好的感觉。
　　李哭以为自己真的也会平平静静的过完这一天，但事实却好像不是。
　　王婷自小长的好看，小学时收到了好多情书，有比自己低年级的，有和自己同年级的，有比自己大的，王婷看都没看，手里的情书就是垃圾桶最好吃的食物，有几次她打开看了，觉得写的太肉麻，就直接撕成了碎片。
　　到了初中后，第二性征的发展让这个长的本就漂亮的人更加迷人了，不可奈何的就招到了好多桃花，校外的小混混听说中学出了个美人，有事没事就来招惹，王婷的果断拒绝惹恼了混混，直接挥着拳头就过来了，混混也是运气不好，那天王陆正好来接妹妹，结果就撞见了自己捧在手心的妹妹居然被欺负了，王陆的拳头不是吃醋的，直接把混混打进了医院，陆父赔了医药费。
　　“我还没告他精神损失呢！要我道歉，没门！”
　　王陆直接摔门出去，后来混混的父母老是来学校闹，王陆索性直接休学一年，直接让对方无处闹，后面也就没闹过了。
　　只是那次打架闹的人尽皆知，原本心仪王婷的几个男孩子听说了王婷有这么个“拳头硬”的亲哥哥，再也不敢靠近王婷半分了。一下子从万人拥簇到“无人问津”，王婷心里其实有点点埋怨自己的哥哥——当时王陆打红了眼，王婷根本没劝住，事实上，她被王陆的举动真真正正吓到了，她从来没有看到哥哥那样疯狂的举动，她知道哥哥爱自己，却没想到哥哥把自己结结实实捧到手心
　　王婷又被几个混混围住，不同的是，他的老哥请新同学去聚餐了。
　　这次哥哥不会赶来。
　　“你们……你们干什么？……”王婷退在墙角，好像无路可退，她摆出了拳击的姿势。
　　面前的小混混不同于之前的，个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一看就是地痞流/氓……
　　“你们干什么？”李哭走在回家路上，听到巷子里面传来的声音，结果就看见一伙人围着一个姑娘。
　　“你小子别多管闲事！”带头的黄毛指着李哭，意思很明确了。
　　而王婷站在墙角，看到有人过来让她心里面没有那么紧张了，她恳切的看着李哭，希望对方能够帮自己。
　　李哭没有说话。
　　那伙人见李哭没有言语，以为对方认怂了，索性不再理会李哭。
　　王婷也以为对方不想管自己的“闲事”了，再次做出防护的姿势。
　　“大哥，那个小子还没走。”
　　黄毛的小弟余光瞥见李哭就直愣愣的站在那里，既不说话也没有动作。
　　就站在那里，像根沉默的木桩。
　　王婷也注意到了，她发现男孩不是不管闲事。
　　黄毛被他的态度惹恼了，朝地上啐了一口："妈的，装什么装？"
　　拳头砸过来的时候，李哭没躲。第一下打在颧骨上，火辣辣的疼，他踉跄了一步，又站稳了。第二下、第三下……雨点般的拳脚落在他身上，他弓着背，护住头，一声不吭。
　　王婷缩在墙角，瞪大了眼睛。她见过打架的——她哥王陆打架时像头暴怒的狮子，吼得震天响，拳头带风。可眼前这个男生不一样，他挨打时安静得可怕，仿佛那些拳头不是打在他身上，而是砸进了一团棉花里。
　　她当然不会知道李哭的遭遇，在村子里的时候，几个小孩嫌弃他没有父母总是欺负李哭，刚开始的时候李哭会反抗，结果被打的更狠，后来索性就任着其他小孩打，他们觉得打一个木桩没什么意思，后来也没打过李哭了。
　　"没意思。"黄毛甩了甩发酸的手腕，"这怂包连叫都不会叫。"
　　小弟们也觉得无趣，踢了李哭最后一脚，骂骂咧咧地走了。巷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李哭的，和王婷的。
　　"你……你没事吧？"王婷小心翼翼地靠近。
　　李哭慢慢直起身子，抹了把嘴角的血。他的校服扯破了，膝盖擦得血肉模糊，可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们走了。"他说，声音沙哑，"你回家吧。"
　　王婷愣在原地。她以为他会讨一句谢谢，或者至少抱怨几句，可他只是转身要走，好像刚才挨打的不是他自己。
　　"谢谢。"王婷的声音发颤，"你叫什么名字？"
　　李哭抽回袖子，摇了摇头。他不需要感谢，也不需要记住今天——这不过是又一个寻常的傍晚。
　　那个收废品的老人，佝偻着身子，将刚捆好的纸板抬到那辆已经掉漆的脚蹬三轮车上面，纸板捆的厚，老人涨红着脸，身子一晃一晃的。
　　“爷爷，我帮你！”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里好像有了泪水，随即堆满了笑：“好孩子，使不得，使不得，你小胳膊小腿的，别闪着腰。”
　　李哭没听他的，双手托住纸板的一角，咬着牙往上使劲。老人见状，也连忙配合，两人一鼓作气，把最后一摞纸板码上了车。老人用搭在车把上的破毛巾擦了把汗，又顺手在毛巾上蹭了蹭，才从车把上挂着的一个褪色布袋子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两颗已经有点发软的大白兔奶糖，硬塞到李哭手里。
　　“吃，孩子，爷爷给你的。”
　　李哭攥着糖。他看着老人重新骑上三轮，身子向左边歪着，每蹬一下踏板，整个人都要从车座上欠起来，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下去。三轮车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慢慢拐进了巷子深处。
　　后来李哭从街坊的闲谈里，拼凑出老人的故事。
　　听说老人是个工人。老伴得了重病，花光积蓄也没捡回命来，老人无儿无女。有人问他怎么不再找一个，他只是摇头，说一个人惯了，别去拖累人家。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家发现他开始在街上捡废品。他不偷不抢，也不翻垃圾桶弄得满地狼藉，只是默默地捡起别人扔在路边的纸箱、塑料瓶，捆得整整齐齐。
　　李哭回到了家。
　　李贵闻到血腥味时，正在给小宝喂饭。
　　"打架了？"他一把揪住李哭的领子，青紫的淤伤在灯光下无所遁形，"老子供你吃供你住，你就学这些下三滥？"
　　后妈抱着二宝站在厨房门口，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别是跟不三不四的人混了吧？可别带坏弟弟们。"
　　“我……”李哭来不及解释，皮带就抽到了背上，李哭咬住了嘴唇。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有文化的开机器，没文化的当肥料。"可现在，他连当肥料的资格都没有。
　　"滚出去！"李贵一脚踹在他膝窝，"今晚别进屋！"
　　原本那几个小混混下手就不轻，而自己的父亲下手更狠，李哭疼的倒吸冷气，在地上好久才缓了过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亲，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殊不知父亲对他厌恶到了极致。
　　或许父亲真的是怕自己学坏吧，李哭想着，捂着肚子撑着墙壁站了起来，他知道自己今晚又不能进屋子里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