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灵商》锋汀

99、劝君更尽一杯酒（九） 留得青山在

　　自从小墨来了，玄无便开启了带娃模式，整天什么也不干，就是照顾他。
　　李刈在被问了无数次我家孩子可不可爱后终于爆发，宁愿回织梦营也不要待在这。

　　离梦脱下罩袍，气喘吁吁地坐下。
　　他刚从外面回来就遇上火药桶爆炸，根本懒得管，对着茶壶嘴咕咚咕咚喝完一整壶水，道：“回什么织梦营，干脆去王宫算了，帮我把那个破王宫炸成平地才好。”

　　“怎么，你没进去？”李刈不闹脾气正经起来。
　　离梦摇头，“里三层外三层的承光者，站在那连眼睛都不眨，就这样还能保持全程微笑，我也真是服了！”

　　“不过我发现个事儿，”离梦把李刈拉到自己跟前，小声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我糊灯笼的事吗？”
　　李刈点头，“怎么了？”

　　离梦忽然不说话，眼神瞥向一旁，李刈拍了他一下，他不为所动。
　　李刈意识到什么，抬眼望去，小墨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盘核桃包。
　　见两人齐刷刷望向自己，他犹犹豫豫走过来，低头道：“这是我跟玄无大哥一起做的，两位恩公要是饿了可以尝尝。”

　　李刈眼皮一低一抬，将他整个人扫了一遍，身子动也不动，“不饿。”
　　“那……打扰了……”小墨身子僵硬地厉害，一个转身动作活生生像生锈的门轴卡在那。

　　离梦笑着，云朵一般飘过去，接过盘子，道：“我还真有点饿了”。
　　说着他拿起一个核桃包塞进嘴里，边点头边称赞，把盘子推到李刈面前，“你也尝尝。”

　　李刈还是那句“不饿”，可看着小墨狗崽儿般水汪汪的大眼睛，扁了扁嘴道：“过会儿就茶吃。”

　　等小墨走了，李刈才用指尖捏着核桃包一角拎起来，看看包子又回头望望里屋，“来路不明的人给的东西你真敢吃啊。”
　　离梦道：“又不是他一个人做的，不是还有玄无嘛。”

　　李刈耸肩，双手垫着下巴趴下，辫子上的银铃散在石桌上，清脆悦耳，“他也不见得靠谱。”
　　“至少他找来的城防图靠谱，不然我也避不开那么些守卫。”

　　“可是你不还是没进王宫？”李刈猛地抬起头，银铃甩得叮当作响，“你刚说糊灯笼，咋了？”

　　“进不了王宫跟地图没关系，要怪只能怪承光者守卫太缜密，不过咱们也不是没办法见到王子，”离梦又拿起一个核桃包吃起来，“我刚才出去见到一批人运货，运的正是我之前糊的那种灯笼，靠近偷听了会儿才知道原来那灯笼是有正用的，过几天王子要游街，灯笼是装扮街道用的。”

　　李刈来了精神，“那咱们守在王子游街路上不就行了！”
　　离梦将包子塞进嘴里，伸出泛着油光的手指摇了摇，“所有街道都会装饰上，因为没人知道王子会从哪里走。”

　　此前织梦营一事，李刈和离梦全都暴露了，现在街上满是两人的通缉令，他们想打探消息难如登天。
　　可玄无因为龙形反而躲过一劫，承光者只知他的龙形，反而不知他人形。

　　李刈看向离梦，而离梦正看着陪小墨玩的玄无。
　　没有丝毫犹豫，李刈把核桃包塞进嘴里，手上还拿了一个，一蹦一跳跑过去，“玄无大哥～你这核桃包做得真好吃～”

　　从七绝山往下看是一片黑色海洋，在笔记中记载为“死海”。
　　这种黑不是深不见底的黑，而是一种澄澈透明的黑。
　　仿若墨汁滴入清水，没有遮盖清水本身的透亮，只是加了层朦朦胧胧的墨色纱雾。

　　海面随风波动，一下一下拍着岸边。
　　沈郁看见海面上漂浮着什么东西，随着海浪晃动，规模很大。

　　难道永恒沉睡不仅影响了这里的人，就连海中的鱼也没逃过一劫？

　　可随着沈郁下山，离这片海越来越近，他的心愈加收紧。
　　那些东西不是鱼，而是人。

　　准确地来说也不是人，是希。
　　他们一动不动，睁着眼睛直视前方，不知在看些什么。
　　嘴巴或张或合，但永远发不出声音了。

　　聻死为希，这个过程中，声音会慢慢剥离灵魂。
　　如果说聻是被困在自己构建的场景中煎熬，那希则是被困在自己的脑海中，他们没法动也没法说话，意识崩溃，只有那么一点浓烈的情感残留。
　　可残酷的是，他们保留了情感，却无法宣泄。

　　放眼望去，死海无边，海面上密密麻麻漂浮着无数希。
　　他们随着海浪翻涌，互相倾轧堆叠。

　　这可不像永恒沉睡能做到的。

　　从踏入七绝山开始，沈郁便注意到，无论是那些聻还是希，其中几乎没有魔族人。
　　眼前这些很有可能是永恒沉睡降临前，魔族人的所作所为。
　　他们从哪里搜罗来那么多鬼，又是为什么要把他们一步步变成聻和希呢？

　　目睹张铁被罚一事后，沈轩想离开狍子沟的心到达顶峰。
　　可偏偏这时洛洛的角不见了。

　　大雪封山，贸然闯出去很有可能会迷失在茫茫雪原中。
　　而且沈轩打心底里还是想找回洛洛的角，更何况这时执意离开反倒显得可疑。

　　吃过午饭，雪停了，太阳出来。
　　张凯父母上山把存在山上柴房里的木柴搬一些下山来用，家里只剩沈轩、张凯和老祖宗。

　　沈轩总觉得昨晚的梦不是梦，她琢磨着怎么才能名正言顺进老祖宗屋跟她搭上话，推门便见张凯推着老祖宗出门。

　　她愣了一下，跟上去。
　　只见张凯把老祖宗推到太阳底下，又在她身上盖了层毯子。
　　原来是张凯见阳光正好，想让老祖宗晒晒太阳。

　　沈轩看着张凯忙前忙后，俨然一副小大人模样，她几次想帮忙都插不上手。
　　而老祖宗，沈轩就没见到她动过。
　　只有眼珠偶尔转动一下，才有几分活物的样子。

　　沈轩以前见过不少老人，但老成这样的还真没见过。
　　可转念一想，她都118岁了，这样也正常。

　　难怪张凯他爹因为张凯炫耀太姥姥长寿而生气，长寿成这样确实算不得什么好事，倒像是诅咒了。

　　沈轩就这样陪一大一小的两人坐着，忽然她发现墙头那有几个小脑袋窜来窜去。
　　她扭头看张凯，他正挤眉弄眼，朝着那几个小脑袋说什么。

　　冷不丁的，沈轩朝张凯脑袋上来了那么一下，“搞什么鬼呢？”
　　张凯不好意思摸摸脑袋，拉着沈轩道：“姐姐，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会儿老祖宗，燕儿和小龙他们发现了个鸟窝，我就去看一眼，马上就回来，我保证！”

　　这个机会沈轩求之不得！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压好嘴角为难道：“好吧，但是要被你爹娘发现，我可瞒不住哦。”

　　“好姐姐，你最好了！放心好了，我爹娘回来你就说是我自己跑出去的，”张凯拍拍胸脯，说完一溜烟跑了。

　　沈轩看着那几个小豆丁的身影，直到他们离开自己视线，她才转向老祖宗尝试跟她搭话。
　　可不管沈轩怎么尝试，老祖宗始终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白日里看过去，她的眼神没有夜里那么凌厉，但依旧有神，只是安在这么一副动弹不得的身子上，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沈轩越想越觉得荒诞，一百一十八岁的老人，溜进她屋里偷东西？
　　她被自己的想法气笑了。

　　四下无人，沈轩望着老祖宗，萌生一种她也挺慈祥的感觉，便把她当成话篓子，一股脑说了许多。

　　从年少时家人团圆，说到一场害死所有亲人的瘟疫，而独活下来的自己被卖到戏班子，又讲到自己如何被家族传说中的大祖宗给救了，此后开启一场又一场仿佛话本传奇中的冒险。

　　可她也说自己太没用了，老是把事情弄糟。
　　在戏班时她就被说扫把星，说她克死了全家人。
　　她不信，那么爱她的爹娘，祖父祖母，怎么会是自己克死的呢？

　　后来遇见大祖宗，她觉得自己又有家了。
　　可是她还是那么没用……

　　正是因为她拖后腿，在镇妖塔时朋友才为了救她而死。
　　如果她有用一些，像两位祖宗一样厉害，事情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而现在她只是想带一个故去的朋友回家看看，也弄砸了，把朋友留下的唯一的遗物给弄丢了。

　　说到这里，沈轩忽然察觉到指尖传来微弱触感。
　　她看向自己的手，被自己握着的老祖宗的手指尖竟然微微勾了一下。

　　老祖宗有了反应，她轻轻转动脖子，看向沈轩，说了一声“洛洛……”

　　沈轩赶紧攥住她的手，激动道：“你认识洛洛对不对？他的角！他的角是不是在你那！”

　　“姑娘？怎么了？”好巧不巧，张凯的娘回来了。
　　她肩上挑着两捆柴，随意丢在路边，小跑过来，握住老祖宗的手，又探了探她脸颊温度，觉着还算暖和才冷静下来，朝屋里伸头没看见张凯，问沈轩：“小兔崽子呢？”

　　沈轩自然没有向张凯交代的那样把所有锅都推到他身上，帮着圆了不少，但看他娘横眉竖眼的模样，估计等他回来还是免不了一顿揍。

　　太阳这时候正好下山，张凯他娘推着老祖宗回屋，还不忘给沈轩道歉，说是麻烦她这个客人了。
　　沈轩说着没事，眼睛却离不开老祖宗。

　　她肯定知道些什么，洛洛的角八成也在她那。

　　可是沈轩现在不能轻举妄动，她要找一个机会，把洛洛的角拿回来，然后离开这里。
　　不管这里藏着什么秘密，都不是她一个人能应对的。

　　要说沈轩从两位祖宗身上学到了什么，那便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