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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时姑娘逃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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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东郊的一处宅子里,桃花纷飞,院子里搭了一个由红木做成的秋千,秋千上正站着一个身着青绿色衣裳的小姑娘,随着秋千晃啊晃,晃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直到远处一个侍女边朝着这边跑边喊道:“姑娘,姑娘!大爷给您定亲了!”
“什么!”荡秋千的姑娘咻得从秋千上跳了下来,问道:“娘亲不是答应了我,不把我随便许人的吗?”
“可是,亲事是大爷定的,不是夫人。”侍女小声说道。
那姑娘怒其不争的敲了敲冬岁的脑门喊道:“你真是个榆木脑袋,阿爹向来都听阿娘的话,没有阿娘点头,阿爹才不会同意。”
她越想越气:“不行,若要阻止这门婚事,还是须得从母亲哪里下手。”
说着就从座椅上一跃而下,马不停蹄地朝着前厅跑去。
侍女只能举着两只绣花鞋跟在后面紧赶慢赶,喘息的喊着:“姑娘,你鞋子没穿,鞋子啊鞋子。”
那姑娘却全然不顾,卯足劲跑到前厅,就见一个穿着花绿衣裳的人正被林姑姑送出门,她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作势就往前扑。差点就相撞了起来。
好在林姑姑手疾眼快,一把拽过媒婆将门关了上来,将内外隔绝了开来。
媒婆站在外面只能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小姑娘委屈撒娇的声音:“阿娘,你不是答应我不将我许人嘛!”
她疑惑道:“这里面的是时三小姐?”
林姑姑一把拉过那人的手说:“婶子听错了。”
“可是......”,江婶还是半信半疑,作势就想往回走,但被林姑姑硬生生的拖着离开了。
屋内,时三姑娘还在和娘亲僵持着。
“阿娘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君子一诺,重逾千斤。”,时汐瘪着个嘴不满道。
陆夫人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哪知只一下子没架住,她就又不受控的趴地下去了,只能架着她的手无奈道:“阿娘只是说不随便许人,再说了,你也及笄了,该是定亲的时候了。”
听闻此话,时汐哭的更大声了:“阿娘骗人,阿娘就是不要我了,明明说好,只要我乖乖的,阿娘就不会把我送给别人。”
“乖汐儿,阿娘什么时候说过要把你送给别人,你永远都是阿娘的孩子。”,陆夫人轻轻的擦着她的眼泪安抚道。
她依旧不依不饶地接着叫喊:“嫁出去的姑娘,哪有那么容易可以回家,阿姐成婚后就极少回来了。”
陆夫人无奈道:“但是阿姐多了一个家呀。”
“可我就想和阿爹阿娘待在一起。”
陆夫人实在被闹得没法,忍着脾气道:“哪有姑娘天天待在阿爹阿娘身旁的。”
时汐见状窝在陆夫人的膝上眨着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撒娇:“我就是啊。”
“这事啊,已经定了,你再怎么说也没用。”,说罢,陆夫人掰开时汐抓着她的手,步履匆匆地离去。
“阿娘,阿娘,娘亲——”时汐喊得撕心裂肺。
陆夫人的步子未敢停歇,片刻就消失在了转角,空余时汐跪在原地哭喊着,闹个不停。
门外的侍女站在时大人身旁,戳了戳他问道:“大爷,你为何不进去。”
“我敢嘛!连她阿娘都跑了,我进去,那还能出得来嘛!”时大人趴在门上往里瞅了瞅,而后一把把侍女推了进去,“你去把她扶起来。”说罢,也是转身头也不回的跑了。
前厅只余下了时汐和侍女二人。
侍女一步一挪的朝在原地垂着头默不作声的时汐挪去。
甫一到她身旁蹲下,就见时汐嘴角挂着奸笑抬起头来。
侍女心里那块不安的石头终究是砸了个粉碎,声音颤抖又无奈:“姑—娘——”
时汐也不管,抓起她就往闺房跑去。
哐当一声,门被重重的撞开,砸得一旁的盆栽都快要跌下架子,时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雕花的木柜前翻找收拾。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都要带上,幸得早做准备,置办了这些衣裳,要不然这一时半刻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时汐将衣服一件件的打包起来,一转头见侍女还站在原地摇头,便上前推搡着说道:“冬岁,你再不去收拾,到时候没衣服穿,我可不会借你。”
“姑娘——,咱能不逃吗?”,看着兴奋收拾行囊的姑娘,冬岁一个头两个大,心里是无限的悲凉。
时汐将衣服放下,义正言辞:“不行,你忍心让你家姑娘往火坑里跳吗?”
转身就将一直收藏在夹层里的粗布束装拿出换上,将头发束起。见冬岁还杵在原地,便推着她去换衣裳,“快点快点,趁现在阿娘还不敢来见我,咱们今晚就溜。”
待到闺房里没了人,时汐便蹑手蹑脚的打开梳妆匣的底层,按了两下,弹出来了一个夹层,不多不少,藏了两块金闪闪的小金块。时汐将金子拿出来贴在脸上,冰凉的触感一下子就抚平了她心里的不安。她忍不住的摸了又摸,“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到你们派上用场的时候了。”说着她动手撕了两块布,小心翼翼的将大半的碎银子藏在包袱里,金子则缝在了里衣上,揣好了后又反复摸了摸才放下心来。
一切准备妥当,她便在房里哭喊,偶尔还摔碎几个花盆茶碗,一直闹腾到阳光渐渐变得柔和,透过窗帷也只余一丝丝温暖的橙黄,屋内点上了蜡烛,摇曳着,似是蓄势待发的信号。
因为闹脾气,所以她不可能去前厅吃,所以温柔的嫂嫂就端了些小食来给她。
见来人是嫂嫂,她难得的停下了哭喊,搬了张椅子安安静静坐在了嫂嫂身旁吃。
原是吃的很开心的,但奈何嫂嫂竟是了阿娘所托来当说客的:“汐儿,嫂嫂替你打听过了,那人品貌端正,为人温和有礼,家境殷实,父兄又有功勋在身且家中长辈都是明事理的人,你嫁去一定会欢喜的。”
时汐不乐意了,“那公子的面,我连见都未曾见过,更别说心悦之,嫂嫂你也是经历过的,难道不知那媒人的嘴里,没半点真话,全是为了那二三两银钱罢了。”
“这次真不是,嫂嫂向你保证,那公子绝对面若冠玉,风度翩翩,你不是最爱美公子了?”
“焉知不是绣花枕头。”时汐戳了戳绿豆糕,放到嘴里像是放满了糖霜的泥土,味同嚼蜡。索性干脆把餐食都装回去,塞到嫂嫂的怀里说,“嫂嫂你走吧,我没胃口了。”
“唉~你这小家伙。”嫂嫂抱着食盒叹了口气,“母亲说待会儿会亲自来找你谈话,你可不能再这样。”
时汐脑里登时敲响了警钟,想也没想抢过食盒就往地上砸去,砸完还用毕生的气力大声叫唤道:“我不要见阿娘这个大骗子,她要是再劝我,我明日就吊死在这!!”
嫂嫂被吓得退了好几步,窝在了侍女的怀里,两只手僵在胸前,这还是她嫁进来第一次见到小姑子这么暴躁,满地飞溅的糖水混着时汐悲痛欲绝的泪水在空气中挥发,混杂出的气味却又给她略带狰狞的面孔增添了点委屈。
她还想上前去劝,时汐却将她连同侍女一起推出了门外。
“都走都走,我今日谁也不想见。”时汐一边擦着脸上的泪,一边朝着外面哭喊道。
嫂嫂被吓得两眼发懵,跟着侍女就离开了。
时汐透过门缝看着嫂嫂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心里一个劲的道歉。
不过好在被她这么闹了一通,娘亲倒是果然没再来找她了。
子时三刻,趁着所有人都睡熟了,时汐拽着冬岁一路借着月光摸黑猫到了西南边的角门。
只不过一路上她都觉得说不上的怪异,按理来说母亲一定会派人看着她的院子,可今日巡守的人比平时竟还少上几分。
但此时此刻,她也顾不上其他,拔下簪子便要撬锁,后边却突然传来了悉悉索索脚步声,说时迟那时快,她抱着冬岁便滚到了一旁的树后面,冬岁刚想呼痛,就被她死死捂住了嘴。
可她捂得越死,冬岁挣扎地越厉害,她只得伏在冬岁耳边说道:“若是我们出去了,我答应以后一定给你个铺子,然后替你找个如意郎君,如何。”
可冬岁还是挣扎个不停,她没法,只得继续哄道:“两个铺子,三个,三个铺子,如何?”
冬岁不仅没同意,她还开始肘击时汐的肚子,痛的时汐差点没忍住。
正当此时,一声干净如夏日清泉的声音咳了两声道:“你若是再捂着她,怕是明日便要上大理寺了。”
听这声音,过分熟悉尔,时汐从树后探了个脑袋出来,便见着一袭蓝白色缎袍的大哥,正春风和煦的看着她。
冬岁见状立马挣开她的手,眼含泪光喘着大气,“姑娘,你捂着我鼻子了。”
时汐也顾不上其他,从地上爬起来就扑到时谨言腿上,像个树懒一样挂着。
“大哥,你也要逼我吗?”那哭腔,那眼泪,纵使她已哭了一天也丝毫不见变音,尤见强悍。
时谨言无奈,用手指轻轻戳开时汐的脑门以避免她将满脸的鼻涕泪水抹在他的衣服上,“我若是真想将你供出去,你以为今晚你能走到这儿来?”
时汐停止了哭声,眼珠滴溜滴溜的转了转,讪讪地从时谨言的身上下来。
“晚上听阿玥一说,我就知道你想干什么了。”时谨言轻轻抚了抚她的脑袋,“去吧,去见见这广阔的天地,无论什么事,都有阿兄担着。”
“谢谢阿兄。”时汐用力的抱住时谨言,将还未干涸的泪水抹在他身上。
时谨言一脸嫌弃地甩了甩衣袖,看着时汐冬岁两个人相互搀扶着翻墙而去,唯一留下的便是随着月光晃动的树影,轻叹道:“孩子大了,留不住啊。”
他正伤感着,时汐却又从墙边探出头来,压着声音呼道:“阿兄记得帮我向嫂嫂道个歉。”
时谨言无奈的挥了挥手,示意她快些走。
时汐点了点头,跳下了墙头却没离开。
墙根底下,两个小姑娘猫在一起,打量着往哪儿走。
“姑娘,要不我们先去找个客栈住下。”
时汐扯了一片叶子叼在嘴里,颇象个江湖混子,撇撇嘴:“不行,明早若是被发现了,阿娘定会派人找所有客栈,说不定还会打点城门的守卫帮忙盯着,我们今晚就出城去。”
“今晚!姑娘你知道打这里走到城门口要多久吗?起码要一个时辰啊!”冬岁死死的拽着时汐,企图让她放弃这个念想。
奈何时汐心意已决,冬岁别无他法,只得舍命陪君子。
但显然冬岁还是高估了两个小姑娘的脚程,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天都已经有些微光了。
更糟糕的是,俩人本想出城去,却被拦了下来,这才得知原来夜间是不许出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