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石阶 ...
-
夕阳沉到西山后头,天边漫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把两人相牵的影子,染得暖融融的。
繁响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闭诚察觉到,立刻松开手,半搀着他:“先生,是不是累了?咱们歇会儿再走。”
繁响点点头,喉间泛起一丝涩意。从前在戏楼练功,他能翻着跟头练上大半天,如今不过走了半条街,就觉得腿沉得厉害。岁月和那场喉疾,到底是把他磋磨得没了往日的筋骨。
两人在戏园子外的石阶上坐下,背靠着斑驳的朱红柱子,晚风带着桂花的甜香,轻轻拂过脸颊。闭诚把剩下的糖炒栗子倒在掌心,一颗颗剥好,堆在繁响手边的油纸袋里。
“先生,您尝尝这个,刚剥的,还热乎。”
繁响捏起一颗放进嘴里,甜糯的滋味漫开来,比刚才那颗,更添了几分暖意。他看着闭诚低头剥栗子的模样,少年的侧脸在晚霞里柔和得不像话,睫毛长长的,垂着,像停着一只安静的蝶。
“闭诚,”繁响哑着嗓子开口,“你跟着我,不觉得委屈吗?”
闭诚剥栗子的手一顿,抬起头,眼里满是不解:“委屈什么?跟着先生,看您唱戏,陪您逛街,我高兴还来不及。”
“我唱不了戏了。”繁响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落在远处的戏台顶,“从前我总想着,要把老生的戏,唱到京城去,唱到更大的台子上。可现在……”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闭诚打断了。少年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繁响心头一颤。
“先生,唱戏不一定非要唱给满堂的人听。”闭诚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往后我就是您的听众,您念一句戏文,我就拍一次手;您比划一个身段,我就喊一声好。就算只有我一个人,那也是满堂喝彩。”
繁响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泛起一层薄湿。他这辈子,听过无数的奉承话,在戏楼最红的时候,台下的喝彩声能掀翻屋顶。可那些话,都不及眼前少年的一句,来得滚烫。
夜色渐渐浓了,月亮爬上树梢,清辉洒在破败的戏台上,给斑驳的红漆,镀上了一层银白。闭诚收拾好油纸袋,扶着繁响站起身:“先生,夜深了,咱们回屋吧,我给您煮碗甜汤。”
繁响点点头,任由他搀着,往戏园子深处的小木屋走。
木屋是当年戏班的宿舍,如今只剩他们两人住。闭诚生了火,小泥炉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响着,甜香很快漫了满屋子。繁响坐在桌边,看着闭诚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破败的戏园,好像也没那么冷清了。
甜汤煮好了,是莲子百合羹,糯糯的,带着清润的甜。闭诚舀了一碗,吹凉了,递到繁响手里:“先生,尝尝,安神的,晚上能睡个好觉。”
繁响捧着温热的碗,小口喝着,暖意从胃里,一点点漫到四肢百骸。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桌上,落在两人相视而笑的脸上。
夜深了,戏园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和风声,还有小泥炉里偶尔爆出的火星。
繁响躺在床上,听着隔壁闭诚轻轻哼着戏文的声音,那是他教给少年的第一支《定军山》。调子不算太准,却唱得格外认真。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浅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