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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任冲我一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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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和江净檀还未分崩离析前,日子是真的琴瑟和鸣。
我主要负责瑟琴。
我们魔是这样的。
而江净檀,他那时看着也乖,但很恃宠生娇。
床上不给尽兴,床下不给好脸。
有一回实在过分,事后他软在我怀里细细地哆嗦,不连贯地骂我是混账,看上去恨不得掐死我。
我那时候不知道他是江净檀,只当他是无名小辈,笑着把脖颈送上去哄人。
彼时的江净檀半只脚踏进化神境。
那年仙门十二家合力诛杀老魔尊及其同党时,倘若我当时抬头应战,而非带着我的小弟们弃城跑路,应该不难看到那仙门二百精锐中,有一个年轻得惊人,却杀魔如麻的冷艳剑修。
好奇怪。
第一宗的首席何至于为了杀我,而委身于我。
我无法面对这件事。
江净檀也许,是真情实意爱过我。
只是后来权衡利弊,又真情实意杀我。
6
“许久不见,”
这四个字就寒暄完了所有,六年前的爱恨波澜不惊地被掀过去了。
江净檀言简意赅道:“此次兽潮与往日不同,你我一同联手,兴许可以护住桃花村。”
说实话,和江净檀心平气和地讲话,这有点太为难我。
他站在我面前这么心平气和,好像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从前种种只是一场供人取乐的笑话。
我不明白。
他要杀要剐,取我人头便是。偏偏与我交付真心,又弃我如履。
多此一举。
我不是什么好人,我能堕魔,又在魔界站稳脚跟,能是什么好种?不过这些年在村里过惯了心平气和的日子。
我看到他就恨得牙痒痒。
“你剑呢?不就一剑的事情吗?桃花村的人不值得你使出一剑是不是?”我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擦干净手,将巾帕扔在瓢里。
“断了。”江净檀轻飘飘道,好像断的是母猪和猪崽的脐带一样。
这玩意能随便断?我猜测他遭遇了什么,这些天过得不好,却不知这么不好。难免皱眉瞥去。
他的身影完全被我的影子罩着,唇色有点淡,指尖也没什么血色。
“你想怎样?”我问道。
我脸色肯定不大好看,但江净檀也必然不会对此有一丝一毫的反应,甚至不在乎我语气里恶意。
“此次兽潮不同往日,”他又重复了一遍,却不肯告诉我到底为什么不寻常,“请你将他们带去后山庙中。”
哦,后山庙宇。那地方我很熟,我每月月初都在那祈祷江净檀能一无所有。
“可那庙里供的只是个修士。”我道。
这修士耳背,但很灵。
我在心里评价。
这个世界的修士毕竟是少数。
凡人平日里也难以真的接触大能,却质朴向往着长生与呼风唤雨。谁也没见过修士飞升,谁也没接触过真的神仙。
对于他们而言,能听到凡人说话的修士,就是神仙。
“我知道。”江净檀笑了一下。
我在魔界生活百年,肚无墨水,却在这杂乱的周遭里想起一个词。
蓬荜生辉。
我回味了一下他嘴角的笑意。
真是蓬荜生辉啊。
7
庙宇可塞不下这么多人。
我回绝了他。
“会挤死的。”我没夸张。
“我记得这里的……”江净檀皱眉,说着说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眉眼一怔,嘴唇翕动却再未言语。
“那带到后山吧。”许久以后,他道。
江净檀要我下月初五把村民们带到后山,剩下的不用我管。
他有仙骨傍身,就算被遭遇不测,第一宗还有长辈真心待他。
仙骨还在,长辈没死,江净檀就不会有事。
他和我不一样。我能活到现在只是命硬,和桃花村村民心软。
我答应了。
从前有不少人指着我鼻子骂我烂人。成为魔域城主的路上,手上沾了不知多少修士或魔修的血,区区几个凡人更是懒得记。
但这群村民不一样。
我记得他们名字,记得初来乍到时这家一碗水,别家一碗饭续了我的命。
村长更是给了我一口良田,一间房。
我能记恨江净檀那么多年,就能记住这么多人的恩情。
只记仇怨而忘恩负义,走不远,也太可怜。
——话虽如此,但我近日看这帮村民还是很不爽。
江净檀来到桃花村以后什么也不做,住在村长家,睁眼就有人伺候,偶尔来到田里不知道在观测什么,村长也会屁颠屁颠跑去端茶倒水。
“净檀生得真是白净,和我们这些人真不一样……都是麻布衣裳,那衣服穿他身上怎么腰是腰腿是腿的?”
江净檀又一次来到田边,招得几个姑娘咬耳朵。
哦哦,江净檀腰确实是细,紧窄一截,握起来——打住。
“陈照也好看呀,那个词叫什么来着,那个什么剑什么星星……”
江净檀离她们不远,眉目松动,笑道:“剑眉星目。”
姑娘们倒也不忸怩,又说了几句‘陈照肩宽英俊’、‘净檀像瓷娃娃’。江净檀端坐着,没说什么话,耳尖却红了。
倒是给他端茶的村长吓得急头白脸。
像江净檀脸皮这么薄的男人,姑娘们真没见过,便越说越过分,看着他不自在的样子笑成一团。
我真受不了了!
吵死了!
“你就在那看着大家干活?”
我痛定思痛,决定给噪音出来的源头,江净檀,一点颜色看看。
8
江净檀还真扎起头发,挽起裤脚,扎进田里来了。
但我其实只是嘴贱一下。
“三月升温快,适合播种,你种过菜没?”
我承认,我怂了。
江净檀扎的是老子的地,我真怕他把我深翻杀好虫的地毁了。
“我帮你搭架。”江净檀嘴里叼着发带,含糊不清地说着。
他还真会点。
说实话,很尴尬。
江净檀把我一生都毁了,按道理我该恨死他,半夜拿着刀将人捅死,或者‘捅死’都是情理之中。
怎么会是这种跳过爱啊恨啊撕心裂肺恨水情天,直接猪突猛进到老夫老妻岁月静好下地干活啊!
我真的崩溃了。
“下个月兽潮要袭击村子,你还叫他们如常播种?”我没话找话,缓和这种尴尬。
“错过春耕会挨饿的。”江净檀搭着瓜果蔬菜要用的木架,头也不抬,“我费点心就是了。”
行。
厉害哦。
“你能习惯这里?”
我是真不想在他面前露出一丝真心,不管是爱还是恨,好像被发现了,就是把自己赤裸地交出去。
届时遭受任何,都只能算自作自受。
在脑海里搜刮出一些刻薄而阴阳的话,好像说出口就能用话语的厌恶遮掩内心的在意。
我竭尽全力:“穿得惯?住得惯?吃得惯?”
我日仙人!
我服了!我就不该问!
江净檀的性格一戳一蹦跶,某种意义上很乖,即便看起来很不理解我在问什么狗屁问题,犹豫片刻还是回答道:“能的。”
他涵养真好,竟然这么认真地回答。
我心情复杂。
“但我原本的衣服不知道去哪了。”
哦,我洗了。
哈哈哈哈哈哈……苍天啊。
我受不了我自己了!
不然还能谁洗?除了我以外谁洗都很奇怪吧!
那身衣裤至今还在我家院子里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