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扮圣女在教廷豢养恶魔》柿即

7、Chapter7 翡翠森林

　　越向远离分界线的深处走，树木便越繁茂，直至太阳被荫蔽，只落下细碎的金灿光束。
　　郁金香与风信子等交错丛生，一团团铺满了整片森林。

　　戈斯主教在教授《圣典·万物篇》时讲过，翡翠森林是精灵族的聚居地，这里永远四季如春、鸟语花香。

　　拥有如此优渥的生存环境，精灵们普遍性情从容。比起物质，他们更重视与外界的情感联结。
　　连最爱赞美爱情的某吟游诗人都曾说：
　　“别轻易接受精灵的爱——那是荣耀，更是枷锁。你一旦戴上，就别想摘下。”

　　奥罗拉左右张望着，期盼能遇到些面善的原住民问路。否则偌大森林，就算摸上一年半载，她也不一定能探寻得完。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由远及近，她循声望去，发现了两只长着蝴蝶翅膀的小精灵，正打闹着朝这边飞来。
　　《圣典》称呼此类精灵为“花仙子”，体型小巧，约有两个郁金香花苞那样高，翅膀呈薄薄的半透明状，震动频率极高，扇动时只能看见残影。

　　“你们好。”奥罗拉大着胆子，主动和她们打招呼，脸上挂起腼腆的笑容。

　　“噢！”距离奥罗拉最近的黄衣花仙子猛地停在半空，发出短促的惊叫。

　　“你干什么！”跟在她身后的红衣花仙子没料到同伴会突然停下，躲闪不及，两人狠狠撞在一起。

　　黄花仙并不恼，稳住身体，抚平被扯皱的上衣。优雅整理完衣装，她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陌生少女，凑近红花仙耳边低语：“她是谁？”

　　红花仙这才看见奥罗拉，她瞪圆了双眼，嘴唇微张，失神赞叹：“好美......”

　　她们有这样大的反应并不奇怪，即便是向来以白肤浅发著称的精灵族，也从未出现过奥罗拉这般圣洁的白色。

　　奥罗拉佯装羞涩，微微提高音调，用一种甜美、略带怯意的声音开口：
　　“谢谢。请问，你们有见过其他的人族女孩吗？”

　　她抬眼回忆片刻，补充道：“金发，眼眸是翠绿色。”

　　黄花仙的注意力仍然停在奥罗拉本身，再次惊叫起来：“她好可爱！”
　　两位花仙子十指相扣，激动地贴在了一起，旁若无人地在空中转起圈来。
　　足足转了三圈后，两人才扇动翅膀停在了奥罗拉面前，小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中闪动着兴奋的光。

　　黄花仙：“我们没见过！”
　　红花仙：“但可以带你去见女王陛下！”
　　两人异口同声：“她知道这里的所有事！”

　　不等奥罗拉回答，花仙子们便热情地牵住她的指尖，一左一右将她往森林中心引。

　　路途中，黄花仙和红花仙叽叽喳喳讲个不停，奥罗拉得知黄花仙叫金盏，红花仙叫石竹。
　　精灵族大多深居简出，作为娇小脆弱的花仙子，金盏和石竹更是被长久保护在森林的安全区，从未被允许外出，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

　　她们追问奥罗拉在圣瑟兰的生活，在抵达精灵女王住处时，已经比盖洛普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更了解奥罗拉了。

　　面对环环相扣的追问，奥罗拉没有感到冒犯，反而很有好感。望着花仙子们夸张的丰富表情，她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教廷众人冷淡严肃的脸，心中升腾起复杂情绪——翡翠森林竟比圣殿更有家的感觉。

　　于是她也跟着笑了起来，不是在教廷惯常表现出的、那种端庄优雅的微笑，而是露出了洁白牙齿、不加控制的开怀笑容，面颊处漾开了两颗梨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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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灵聚居区的树挺拔而繁茂，一些树干比石砌小屋还要粗，精灵们的房子便是建造在这些巨树上。

　　不断有精灵从窗户、门缝中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位陌生的人类少女。奥罗拉回望过去，分辨出这些精灵并没有恶意，她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大方地微笑致意。

　　金盏和石竹停在了林地中央的巨树前。这是一棵白橡树，它的叶子是金色，在阳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
　　奥罗拉仰望着它，恍惚间觉得自己像花园中的蚂蚁，在宏伟的历史沉淀前是这般渺小。

　　两位花仙子用双手触上树干，口中念念有词，奥罗拉听不懂，大约是精灵语一类。

　　很快，三人面前出现了一道拱门形状的淡金色光幕。金盏和石竹飞回来，分别牵住她的左右手：
　　“我们进去吧。女王暂时不在，公主说她想见你，你也可以问她。菲亚殿下超可爱的！”
　　“不过菲尼安殿下肯定也会陪在菲亚殿下身边，我们的王子总是冷冰冰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说完，两人同时做了个吐舌的表情。

　　听到不用面见精灵女王，奥罗拉顿时松了一口气。因着盖洛普的影响，她对掌权者总有些发怵。在她的刻板印象里，这类人都是威严的，光是盯着你，就足以让人喘不过气。

　　踏入光幕，奥罗拉骤然出现在精灵王室的宫殿内部。与教廷的富丽堂皇相比，这里更具自然美感。

　　碧绿藤蔓爬满了每一根廊柱，大大小小的水晶悬吊于穹顶，在光线的映照中熠熠生辉，宛若一条流淌在半空的银河。

　　金盏将奥罗拉交给殿内的侍从，和石竹一起飞回大门处，转过头来挥手告别：
　　“我们得回去了奥罗拉。”
　　“在外面好久了，妈妈该着急了。再见！”

　　没了熟人在身边，奥罗拉不免紧张起来，收回四处打量的视线，认真跟在领头侍从身后。

　　精灵侍从的体型人类相近，和天真活泼的花仙子不同，他们的气质更为优雅内敛，还透着股淡淡的孤傲。

　　在外人面前，他们鲜少言语，一路上静默得可怕，只听见鹿皮靴踩在地面的嗒嗒声。

　　侍从带着奥罗拉停在了菲亚的房门前。这扇门不知是用什么特殊木材制成，抑或是刷了染料，通体呈草绿色。朵朵粉蔷薇凭空贴附在门上，娇艳欲滴。

　　奥罗拉原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位金发碧眼的精灵少女，可开门的女孩却有一头星蓝色长发，依稀可辨其中的绒羽。
　　显而易见，菲亚，精灵族的公主，竟是个羽族。

　　“嗨！”女孩笑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咧到最大，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她的笑很有感染力，奥罗拉也不自觉咧开嘴，大方回应了同样的一个“嗨”。

　　眼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奥罗拉疑惑抬头，对视上一双幽深的紫眸。
　　菲尼安站到了菲亚身后，用一种称不上善意的目光审视着奥罗拉。

　　在这种打量下，奥罗拉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有和王子殿下打招呼，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根本没有和她交流的意愿。

　　果然，在菲亚迎她进入屋内的整个过程中，菲尼安只是紧紧跟在菲亚身后，视线更是黏在了妹妹身上，偶有注意力分给奥罗拉，也是警惕的。

　　双方简单认识后，奥罗拉表明来意。菲亚转头望向哥哥，菲尼安轻轻摇头。
　　“很抱歉，”菲亚垂下眼眸，“公主阁下恐怕没有来过我们这里。”
　　但她很快像是想到了什么，招呼侍从上前：
　　“暗森林的讯息不在我们掌控范围内，或许那儿会有什么线索。乔，可以拜托你去找一下母亲留在仓库中的传送图腾吗，到森林交界处。”

　　侍从恭敬领命：“好的殿下，不过这可能需要些时间。”

　　菲亚望向奥罗拉，等待她的表态。
　　奥罗拉连忙开口：“不要紧，我可以等。”
　　菲亚喜笑颜开，亲亲热热搂住奥罗拉的胳膊，带她来到小茶桌边坐下：“那我们来聊会天吧！”

　　和花仙子一样，菲亚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两人越聊越投机，时间久了不免有些口干舌燥。

　　“哥哥，帮我们泡些浆果茶吧？”菲亚十分自然地使唤起菲尼安。

　　菲尼安显然不想离开这里，转身想要将泡茶的任务交给侍从，但立即被菲亚打断:
　　“我想喝哥哥给我做的那种啦，”她摇头晃脑地和奥罗拉夸赞，“特别香甜，我每天睡前都要喝呢。”

　　菲尼安冷冰冰的脸上泛起一丝宠溺的笑，起身出去准备浆果茶。

　　他刚走不久，菲亚立刻低声安慰奥罗拉：“哥哥他就是这样，对陌生人很冷淡，并不是对你有意见。”

　　奥罗拉先是惊愕于话题的突然转变，很快了然，心中流过暖流，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谢谢你。”

　　浆果茶是漂亮的玫红色，闻起来像是装进了一整个夏天的浆果园，初尝微酸，紧接着草莓等莓果的甜意便追了上来，还带着一点薄荷的清新，很好地中和了果味的甜腻。

　　菲亚的琥珀金眼眸闪闪发光，看向奥罗拉的眼神中满含欢喜：
　　“我好喜欢你呀，你退任后来我这里住好不好？”

　　她又换上一副认真的神情，皱起眉头思索：“你喜欢看书吗？白橡宫的图书馆缺位管理员。当然，如果你想做别的工作，尽管和我说。”

　　说实话，奥罗拉是第一次遇见思维如此跳脱的女孩，明明上一秒两人还在讨论裙撑是否必要呢。

　　但菲亚就是有这种本事，能让听者不知不觉间顺着她的思路走。单是她那丰富灵动的可爱表情，就足以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拴住。

　　“退任？”奥罗拉呆呆重复。她光想着如何保证自己当上光明圣女，完全没有考虑之后的事。
　　不过现在想这些有点太早了，毕竟谁知道未来又会发生什么呢？

　　“对。不是说圣女任期只有一年，二十岁便要离开教廷吗，”菲亚起身取来梳妆台面的首饰盒，从中翻找出一枚金属徽章，上面雕刻着太阳纹案，
　　“诺，先前有退任的圣女来找过母亲，给我们每个人都送了一枚这个。”

　　确实是教廷圣职人员才拥有的徽章，由教皇亲手制成，上面施了多道防御术法。
　　听菲亚的意思，那位前辈是来精灵族求职？

　　说来可笑，教廷对预备圣女的安排尽显细致妥帖，对退任后的女孩们却不闻不问，近乎冷漠，前后态度割裂得像两副面孔。

　　光明圣廷向来宣称以悲悯为怀，歌颂光明普照，可对待自己亲手养出的孩子们尚且如此，为民众组织的弥撒、圣事等，更是徒具其表的虚饰。

　　想到这，奥罗拉算是理解了为何教皇对她的外貌如此在意。举世无双的圣洁纯白，多么具有说服力啊！单单站在那，就足以让民众叹服。

　　她在心底冷哼一声，果然除了自己，没人靠得住。

　　至于退任后怎么办，自然是要提前做打算的，但她计划在任职期间再去想这些事。圣女传道解惑，必然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机遇定不会少。

　　暗自斟酌片刻，奥罗拉温声回绝了菲亚：“多谢公主好意，但现在做决定对我来说太早，不知未来会如何，实在不敢做出承诺。”

　　“噢，好可惜，”菲亚的眉毛耷拉下来，但很快又恢复成元气满满的模样，“没事，有需要你就来找我！”

　　敲门声恰在此时响起，侍从端来银盘，上面摆放着一个金桂叶编织成的手环。

　　菲亚抬手帮奥罗拉戴上，眉眼眼中满含担忧：“听说暗精灵非常凶残，如果遇到危险，一定记得捏碎圣引珠。想要回我这边，也可以扯开这个手环。”

　　回想起交界处另一侧的阴森，奥罗拉也不免有些紧张。她用
　　右手覆住左手腕处的桂叶手环，以及被细线串起的圣引珠，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好，我准备好了。”

　　柔和的精灵语化成金光，落入桂叶中，再转眼，奥罗拉已经回到了最初的那条分界线。

　　黑暗森林极静，偶有风钻入，化为呜呜声，在浓稠的暗色中显得尤为明显。
　　与翡翠森林的植被相比，这里的树并不高，却更密集，扭曲而狰狞，绿叶显现出浓重的墨色。

　　奥罗拉行走得极缓慢，即便如此，地面上的枯叶仍然毫不留情地吱呀作响，不给外来者任何隐蔽的可能。

　　向深处摸了大约一刻钟，她没有见到任何生物，靴底像生了胶，抬得愈发艰难，心跳声在静默中狠狠击打着耳膜。

　　通常来说，瞳色越浅，对光线便越敏感，奈何奥罗拉的白眸是假的，她真正的眼睛漆黑如墨。

　　进到森林深处，天色愈发昏暗，仿佛走入了无星的夜，此时的奥罗拉简直和瞎了没区别。

　　她死死攥着左手腕处的圣引珠，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全靠用肩头蹭树干来保持平衡。

　　万幸这一路走来，除了枯叶，地面并无他物。
　　黑暗森林的树冠连绵招展，树根却深深扎进地底，没在地面露出分毫。

　　正兀自庆幸着，上天像是存心与她作对般，让她被什么物体绊了一跤，结结实实摔了个跟头。

　　背后传来了短促的倒吸气声。

　　奥罗拉的心脏陡然揪紧！

　　她猛地回头，捏紧手腕处的圣引珠，抖着声低低喝道：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