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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支离破碎 江安楠带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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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芷晴死后,江安楠工作忙,江叙安就一直被保姆带着,偶尔,轮到黎江浩公休的时候,他也会来家里帮着带江叙安,再顺道给江安楠做点饭,这个人,一忙起来要么什么都不吃,要么就乱吃,热的混着冰的吃也是常有的事。
就这样一直到江叙安四岁,好像时间只加速了江安楠的苍老,他才三十一岁,眼角就已经爬上了些许细纹。
“安楠,你怎么老这么快?”黎江浩哄好江叙安,从儿童房里退出来,问正坐在床上看卷宗的江安楠。
“不知道,可能是被你气的。”他合上卷宗,顺着灯光看向黎江浩。
长时间的高度用眼让他的近视度数更深了,只是眼镜换来换去,框还是千年不变的金丝框架款式,好像这样更衬他。
“乱说,一年就见几面还说我气的,禾禾睡了,我就先走了,包的饺子在冰箱里,你记得吃,还有猪肉玉米包子。”黎江浩从衣柜里拿出自己来时穿着的大衣。
“不睡一觉再走?”江安楠微微蹙眉,问他。
“不了。”黎江浩穿好大衣,顺手理了理头发,手插进大衣兜里,还站在门口,望着江安楠说:“明天有早会,我得赶回去。”
“……我送送你。”江安楠说着就要起身,却看到黎江浩往后退了一步,“不了,我叫车就行,你早点睡,按时吃饭。”
见状,江安楠欲下床的动作停下了,那个想方设法也要和自己在一起待着的人好像不见了,人长大以后,都会变的,他以为黎江浩是例外,可现在看,他们没人逃出这个既定理论。
三十二年,风花雪月,爱恨离别,要看见的,要感受的,太多了,早就足够让一个人不再执着,接受后退一步。
他们自作聪明,认为逃过一劫,眼下再看,没人再觉得自己是幸运儿。
“好了,我走了,外面冷,不送了。”黎江浩留下这句话,毫不犹豫的出门。
外面,风凛冽的像刀子一样,穿透人的鼻腔,不住地往喉咙里灌,他还有很多话没和江安楠说过,也有太多的疑问没有找到答案了。
他也不想问了,事已至此,再多的疑问都是负担,他一个人煎熬就好了,不要再把江安楠扯进来,他舍不得。
这样的日子又持续了一年多,后来在早上刚说完要开很久会的春天的某个下午,江安楠死了。
得到消息时的黎江浩手上端着一杯热水,看到微信里周云泽的那句:
“看到消息速回沧州。”
端着热水的手卸力,水洒了他一身,可他像是感受不到痛觉似的,盯着那行消息呼吸急促。
可能是心有灵犀,看到消息的瞬间,他右眼皮跳个不停,第六感告诉他江安楠出事了。
他回复周云泽,交了请假申请,没等批下来就辗转回了沧州,可南浔离沧州真的太远了,那是他第一次后悔打申请调过来,到沧州一出机场,他看到周云泽他们四个都在等他。
一身素白,面容严肃。
“发,发生什么了?”他磕绊的问。
没人说话,林恪拍了拍他的肩,“先走。”
路上,车里的气氛是可怕的沉默,就连周云泽今天也是难得的安静,看着闭口不言的大家黎江浩没来由的心里发毛,“不是,到底怎么了,安楠怎么没来,出什么事了?你们一句话都不说我都快急死了。”
“江浩,不是我们不说,只是你要先做好心理准备。”翟晓瑜声线毫无起伏地说。
“我做好了,安楠他到底怎么了。”黎江浩看着缄默的四人急得直跳脚。
“到了。”林恪坐在主驾驶位说。
“下车之前我们先把话说清楚黎江浩,安楠他,今天中午,被,被人刺了好几刀,失血过多……”周云泽坐在副驾驶,哽咽着,“有两刀捅到大动脉了,我们几个赶到医院的时候,太晚了,没见到他最后一面。”
江安楠前几周接手一起案件,家暴导致别人残疾的人居然有脸将受害者告上法庭,只为那微薄的判决金,受害者没有太多收入,几经辗转找到江安楠。
他看完案情概述,想也没想就接了,官司打得很漂亮,原告以故意杀人罪锒铛入狱,其家人却伺机报复,埋伏在江安楠的上班路上行凶。
“……”知道来龙去脉后的只觉得气愤,但这点感情丝毫冲不破他的麻木,他只是在原地怔愣着,“下车吧。”
江安楠选刑法的那个晚上就和黎江浩说过,“我要是因公殉职,那就算死得其所,不要为我伤心。”
黎江浩听到江安楠这么说,开口,“呸呸呸,你要是死了那我也随你去了。”
“乱说什么。”江安楠说。
黎江浩到现在都记着这些对话。
没乱说。
“江浩你……”黎江浩不说话,白佩倩有点担心,她察觉得到黎江浩现在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下车吧,得再见见他吧。”黎江浩说。
他看不看得见我没关系,我还想再见见他,我其实还有好多话想和他说。
只是黎江浩没有机会了。
江安楠身死,那个坐在床上让他留下来的人离他而去了。
一点念想都没给他留,他的心,从此四分五裂,支离破碎。
他看见江安楠就安安静静的躺在那,脸色比平时白了点,他每次胃病发作的时候就是这个脸色,嘴唇没什么血色,再给他熬点汤补补,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轻轻地在江安楠脸上挨了一下,有点凉,沧州的初春还是很冷的,要给他再买几件棉服。
黎江浩这样想着,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可江安楠死了,这些也不过是再也无法实现的空想。
他扶着冰棺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后事……我来安排吧。”
十二岁,我想方设法把你拉进我的世界,三十二岁,送你的人也合该是我。
有始有终。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的爸妈,温阿姨是反应最大的那个,他看到江安楠的尸体哭得几近晕厥。
她和江安楠的妈妈江桉年少相识,后来江桉说遇见了一个人,要结婚,她虽然不理解,但也还是点头了,她只想要江桉幸福,如果江桉幸福的话,她什么都会同意的。
可是结婚没几年,江桉离婚了,又过了几年,江桉带着孩子搬到白港去了,年少时候家里人买了两套房子给她,于是她拿出一套给江桉,让她安心住下,自己则搬进对门。
江桉去世后,只留了江安楠给她,她看着江安楠一天天长大,眉眼之间越来越像江桉,心里一阵阵酸楚。
只是现在,挚友留给自己唯一的遗物也没了,要怀念江桉的话,或许只能在梦里了。
往后的几天,几人请了假,没人走,一起处理完后事,只是在最后吃饭的时候,黎江浩像之前每一个六个人一起吃饭时一样,说:“我要挨着安楠坐。”
“……”
所有人都拿着筷子没敢有任何反应,黎江浩也在说完之后的一瞬间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吃饭吃饭。”
这几天,黎江浩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暴瘦,眼下乌青深了好几个度,胡茬也冒出来了,说是吃饭,但只是拿着筷子随意夹了几口就说饱了,离开席位撑着伞往远处走。
初春的沧州雨下的频繁,却不大,念书的时候几人还聚在一起说是补水喷雾。
周云泽放心不下,和大家说了之后跟着黎江浩走,他先去花店买了花,再一路来到江安楠的坟头,从怀里拿出那支花,蹲下来,轻轻地放在碑位前。
“我记得你喜欢兰花,我运气不错,这个时间还买到了。”黎江浩撑着伞,蹲在碑位前悄悄地说,像是怕惊扰了在此处长眠的人。
周云泽插不上话,觉得现在说什么都会过去之类的屁话都没用,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捧灰,十几年的挚友,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没人能接受。
黎江浩放好花抬头,墓碑上的照片是江安楠三十二岁时的样子,岁月为其增添了不少棱角,可是黎江浩最先想起的,还是他第一次来到白港,跑进家时,江安楠在门口看到他的那张稚嫩的脸。
而墓碑下,埋葬着江安楠,还有黎江浩的十二到十六岁,那四年,他没参考了,往后他说错,再也没人纠正了。
江安楠走了,也带走了一部分黎江浩。
“那你要回沧州吗?”周云泽问他。
江安楠还有个孩子。
“我不知道。”他站起来
黎江浩撑着伞在江安楠的墓碑前,滂沱的大雨冲不开内心的雾,从此情也好,义也罢,再也没地方放置。
他低头,泪水混着雨水砸进土里,如果世间真的有轮回转世一说,那黎江浩落下的这滴泪,假以时日,也会变成轮回后江安楠淋到的雨。
只是黎江浩不知道。
江安楠也不会记得。
“是不是我太贪心了?”黎江浩没头没尾地说了这句话。
“小时候,我总觉得生日,过节的时候许的所有愿望都会成真,我不折不扣的许了那么多,那么多希望安楠永远平安幸福的愿望,老天一个也没听见吗?”黎江浩不甘地说。
“我……”黎江浩深吸一口气,“以后可能就不来沧州了,叙安,我会照顾好他,云泽……”黎江浩扭头看着周云泽,猩红的眼里有泪水在打转,“你们,好好照顾自己,让我先自己好好静静。”
语气,听着像是在诀别
“我们……”周云泽想挽留。
“我看到你们就会想起安楠,这三天的每一秒都是,刚刚也是,我满脑子都是我们六个人,可是现在不是六个人了。”黎江浩语气淡淡的,悲伤却是足以浸染万顷山河的浓。
江安楠死后,再见到伙伴们的每一秒对他而言,都是凌迟。
“对不起,云泽,我只是需要点时间,消化也好,理解也罢,我只是需要点时间……”伞从黎江浩手里落到地上,他蹲下去抱着头不住颤抖,周云泽往过移了几步,拿自己的伞重新给人遮雨。
“云泽。”林恪拽住周云泽的胳膊,“给他点时间。”
“江浩,等你想明白再联系我们。”翟晓瑜说。
“咱俩近,你有空了和我说,我去找你。”白佩倩说。
三十二岁,还像十六岁一样,遇到难事没人撂挑子。
最后,周云泽把伞重重的塞回黎江浩手里,“别想甩开我们。”
葬礼结束的第二天,黎江浩办好手续,带着江叙安离开沧州,去了南浔。
没人再联系得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