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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再次来到西山。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今日的山峦去掉了雨雾的朦胧重纱后,更显苍翠明净,连鸟鸣都清脆了几分。

      宋展月拾级而上,发现相比起上次,这次过来台阶青苔没了,反而铺了薄薄的细沙用以防滑。

      莫非是那宅子的主人命人打理过?不然谁会费心打理这条偏僻山道?

      她在听松亭中静心作画,一个上午过去,画中山石松壑的骨架已淋漓展现,墨韵生动。

      如今,就只差最后的着色点缀了。

      她小心收好画稿,带着春苗,乘车前往城中的红炉点雪,去取那能让画作点睛的‘琅嬛青’。

      未时末。

      马车缓缓停靠在茶馆门前,入目是一片由青砖灰瓦、朱漆招牌和往来车马构成的繁华街景,周围人流如织,三三两两的文士坐在临街的茶座上高谈阔论。

      刚迈入门口,小二便迎了上来,宋展月道明来意后,便被引到了二楼一雅间。雅间用竹帘和一架绣着水墨山水的屏风,与外间隔开。

      她坐在靠窗的圈椅上,春苗把紫檀木盒搁在桌面。

      忽地门口竹帘轻响,转头一看,却并不是那闵掌柜,是一笑意盈盈、身着青色直裰,头戴方巾,书生打扮的中年人。

      “姑娘安好。在下是此间账房,姓范。听闻姑娘拜访我家掌柜,真是不巧,掌柜一早外出访友去了。”

      “这样啊……”宋展月犹豫了一下。心道来都来了,再等等也无妨,又问:“不知范先生可知,闵掌柜大约何时能归?”

      范凌淡笑:“算算时间,也快了。姑娘不妨在此稍坐,品一品敝店的明前龙井。”

      语罢,他转头吩咐候在门边的小二,配几样细巧茶点过来。

      行出外间,范凌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他招招手,对暗处走出的人低语道:“速禀督主,宋姑娘茶馆等候。”

      皇宫,养心殿东暖阁。

      皇帝半倚在明黄的软枕上,由一名老太监服侍着喝药。他的脸色青白中透着灰败,眼底是深重的倦意。

      闵敖立在御榻前三步远的金砖地上,身形挺拔如松,姿态恭敬,却无半分卑微之气,侍立的小宫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大气不敢喘,捧着一幅展开的《秋山访友图》摹本,膝行至皇帝面前。

      “陛下,程江一案已查实。臣愚钝,不知当如何论处?”

      病重的皇帝扫了一眼,疲惫而厌烦地挥挥手:“秋山萧索,朕看了就心烦。此等不识趣、惹朕忧思之物,烧了。”

      “至于程江——杀。”

      漠然的声音响彻大殿。

      “陛下圣明。”闵敖躬身领命,却并未退下。待皇帝服药后精神略济,他方上前半步,聊起京中动向。

      “狮牙卫探得,宋相之女与誉王殿下近来交往渐密,恐有议亲之象。且此女与罪臣程江,乃嫡亲的舅侄关系。”

      皇帝并未睁眼,只从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嗯?”

      过了会,他缓缓掀开眼皮,浑浊的眼珠转向闵敖,眼底俱是冷漠与警惕。

      “你的意思是……宋家想借誉王,保程江?”

      “臣不敢妄测。”闵敖垂首,语气毫无波澜,“臣只是据实回禀。程江刚下狱,其甥女便与皇子议亲,时机巧合得令人生疑。”

      “此刻若杀程江,天下人会如何议论?是会赞颂陛下法度严明,还是会猜测誉王殿下联姻之举,是在为罪臣转圜,乃至暗中不满陛下圣裁?”

      皇帝冷声:“依你看,应当如何?”

      “程江影射圣躬、结交朋党,其心可诛,其罪当死。但此刻杀他,恐会混淆视听,玷污天家清誉。”

      “臣以为,不如暂留其性命,囚于潮狱深处。一则显陛下仁德;二则,此人活着一日,便是悬在清流头上的一把刀。谁若躁动,便可视为其同党,如此,生不如死,其用远胜一具死尸。”

      “至于誉王,殿下身份贵重,乃天家血脉,其行止自有陛下圣断。臣身为外臣,不敢妄言,任凭陛下做主。”

      皇帝沉默良久,挥了挥手。

      闵敖躬身退出宫门。

      一狮牙卫探子从阴影中快步上前,对着他耳语了几句。

      闻言,他霎时眉眼舒展,正欲坐上车驾出宫,却又想到了什么,对那人低声吩咐:“……即刻送到红炉点雪。”

      茶馆送来的点心,宋展月很意外,竟全是她喜欢的,尤其是这裹了蜜糖的松子百合酥,简直爱不释手,连用了好几块。

      且馆中书籍甚多,她一边吃一边看书,不知不觉就在窗边坐到了申时。

      直至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斜斜地铺满她面前的半张桌面,她才猛地从书中的世界里惊醒,赶紧合上书卷,在茶馆里转了几圈,终于在后院通往前厅的月亮门边,找到方才那位范先生。

      “范先生,闵掌柜何时能归?我这实在不能久留了。”

      “姑娘莫急。”范凌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掌柜传回口信,已在回程路上。要不再给姑娘添盏冰糖雪梨羹,劳烦姑娘再稍后片刻?”

      见他如此说,宋展月便打算再等一刻钟,要是掌柜的还没回来就回府了。

      她重新坐回窗边的位置,看着窗外渐渐落下的太阳,心中不免染上几分焦灼,方才全神贯注看书的闲适心境已然提不起来。

      渐渐地,廊下的灯笼被一盏盏点燃,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她再也坐不住了,准备唤春苗离开,刚走到雅间门口——

      却见竹帘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给从外轻轻掀起,穿着水蓝色暗纹锦袍的闵掌柜踏步而入,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

      他望向她,潋滟的双眼包含歉意:“让宋姑娘久候,是在下的不是。路上有些耽搁,紧赶慢赶,总算回来了。”

      宋展月下意识松了口气。

      “不妨事的,我也没等多久。”她轻声应道,随即关切地望向他,“你的伤,如今可大好了?那日看你痛楚,实在令人忧心。”

      他微微一笑,眼底似有暖意:“劳姑娘挂怀,已无大碍了。”

      说着,他侧身站在门帘处,极为自然地抬手为她挑起竹帘:“此处狭小,不便展示颜料。请姑娘移步,‘琅嬛青’在隔壁更为清净的静室。”

      闵掌柜身姿高大,存在感极强,从其身旁擦过时,宋展月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他透过衣服传出的温热体温,以及一丝极淡的、仿佛松针与冷雪混合的凛冽气息。

      她心尖莫名一颤,赶紧快步走出。

      静室果然更为宽敞雅致。

      四壁是雨过天青色的墙纸,靠墙的多宝阁上错落摆放着古籍与文玩。

      一张宽大的紫檀木画案临窗而设,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且皆是上品。

      更引人注目的是,墙壁上,挂着一幅墨色淋漓的《墨竹图》,只一眼,宋展月便认出,这是舅父程江所画的早年得意之作!

      她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自舅父下狱,他从前的画作,尽数被狮牙卫查抄、焚毁,一件不留,不曾想这里竟会秘密藏有一幅真迹!

      她惊讶到失声,愣神片刻才回过神。

      “这……这画你如何得来?”

      闵敖缓步走到画前,背手而立:“不瞒姑娘,我其实一直仰慕程大人的风骨与画艺。此番变故,令人痛心。此画是多年前机缘巧合购得,一直珍藏。事发后……实在不忍明珠蒙尘,便斗胆留下,也算是个念想。”

      这话令宋展月心惊胆战。

      京中谁不知道狮牙卫的威名?

      眼前男人竟敢在这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的当口顶风作案,私藏钦犯画作,不怕狮牙卫将其查获,落得个同党的罪名吗?

      似乎听出她的心声,眼前之人转过身。

      “姑娘放心,此处僻静,往来皆是风雅同道,无人会多嘴。更何况……”

      “那些鹰犬,如今正忙着罗织罪名、寻找下一个目标,程大人的区区画作,于他们眼中已无价值。但于我而言,不管世事如何变迁,我都当珍之爱之。”

      宋展月胸口一酸,心中那股一直压抑着的、没能宣泄的,对狮牙卫的憎恶在此刻如同找到决堤的出口。

      她口不择言,声音颤抖:“狮牙卫心黑手狠,赶尽杀绝,构陷忠良,把控朝堂,迷惑圣上,程大人一生两袖清风、丹心为国,却被他们用一幅画、几句牵强附会的臆测构陷入狱,简直令人发指!”

      闵敖静静听着,脸上并无惊诧,反而还牵动了一下嘴角,他颔首,附和道:“姑娘所言句句在理。闵敖此人,当真杀之而后快。”

      宋展月倒吸一口凉气,慌乱地环顾四周,揪住自己的裙摆,压低声音急道:“掌柜慎言!这话若传出去,是要掉脑袋的!”

      “那姑娘会出卖我吗?”

      闵敖微微倾身,灰黑色的眼眸在静室昏黄的灯光下,映出一点跳动的烛火,也映出她惊慌失措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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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走榜更,午时更新。 下一本强取豪夺:侠女×帝皇,求收藏~《朕看上的少年是侠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