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掌声 掌声，为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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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爸爸，为什么他的奖牌比我的大？”
“因为他是Alpha。”
耿千明拎起挂在胸前的奖牌，低头看了看，然后又往不远处那个Alpha小朋友胸前的奖牌看了看，噘了下嘴。
在白月镇上小学时，他每次出去比赛，都会带着奖牌回来，同学说他以后一定很厉害，会是个大人物。
他自己也是那样想的。
但五岁第一次比赛时看到的奖牌差别，始终在他心里埋了根刺——他就算打到了顶尖，拿到的奖牌也不是最大的。
中学时，在辛市体校，Alpha、beta、omega分别在三个学部。
他从耿胜一栋楼的体校，到了三个学区二十几栋楼的大学校，眼睛完全不够用。
正式开学第一天的早训，他就像个愣子似的找不到班，然后又很聪明地跟在几个新生身后，却倒霉地进了一间Alpha班。
这班的教练像那种教育片里的正派老师，是个很个性、很有想法的老师。
教练也没点名，直接把花名册放在前面桌子上，演示了一遍拳击的几种基本拳法。
然后说：“每人练一千次拳，练完到前面签名，然后就可以去吃饭了。”
班里的同学窃窃私语起来，有人笑道：“这也太简单了。”
众学生纷纷开始练拳。
Alpha们摆出架势，拳风犀利。
室内变得嘈杂起来。
耿千明没见识过这种场面，慢了一拍，才跟着出拳。
不止起步慢了，他每个动作都要更缓慢。
旁边的Alpha看到了，笑话他：“你打太极呢？”
耿千明抿了抿唇，没回话。
教练踱步而过，Alpha呵笑一声，也没再多说什么。
半小时后，嘈杂的练拳声渐渐稀疏，不断有人停下，到前面签上名字，然后跑去食堂吃早餐。
太阳升起来了，气温也升高了，训练场里没有空调，很闷热。
耿千明从头到小腿，全身布满了汗水。
到了早训结束的铃响，其他人都已经走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
教练在前面也没催，坐等他练完。
耿千明默念完“一千”，才重重地喘出口气，揉着发酸的肩膀走到前面。
刚拿起笔，教练忽然问他：“怎么练得这么慢？”
耿千明心跳一滞，看教练的眼神有些惶恐。
“对不起教练，耽误您吃饭了......”
“少吃顿饭没事。”教练说，“我看你也没着急啊，别人都跑光了，你倒能静下心来。”
耿千明“嗯”了声，说：“因为以前都是我爸盯着我训练，现在他不能跟我到这里，就告诉我，没人能一拳一脚那么仔细地给我纠正了，要自己把每个动作练好。”
“哦，你爸倒是说得挺对。”教练点点头。
耿千明：“嗯，我看您演示的动作跟我爸教的不太一样，所以练得比较慢。”
“哈哈。”教练笑了几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练拳击，最大的对手就是自己，克服自己的负面心理才能成为顶尖。”他说，“第一个来签名的，他打够一千次了吗？没有，他就是想做第一个，出风头，好显摆。”
“后面的人一看，有人练完了，就都心急了，打拳的动作全乱了，打到差不离了，就过来签名，骗自己能有什么效果？”
耿千明认真听下来，点了下头：“嗯。”
教练：“心态摆不正，上场后就会被对手教做人。”
他笑了笑，说：“你是今天练得最好的，签名吧，叫什么名字？”
“啊......”耿千明还在回味他说的话，“我叫耿千明。”
“耿千明......”教练念叨着，在花名册上找，然而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来回找了好几遍都没看到。
“没有啊，你是哪班的，是不是走错教室了？”教练问。
耿千明愣了下，说：“我在橙园一年级六班。”
“橙园？”教练蹙了下眉，“那是beta学部啊，这边是柠园，Alpha学部。”
“Alpha？”耿千明瞬间睁大了眼。
教练放下花名册，指着窗外说：“你看见外面那棵橙子树了吗，从那边走过去左转，到头再右转就是橙园，一年级是那栋白色的楼。”
耿千明：“哦......”
教练拍了下他的后背：“快去吧，这会儿食堂还没关。”
耿千明朝教练鞠了一躬：“谢谢教练。”
教练：“嗯，快去吧。”
耿千明跑出训练场，迎着刚升起的朝阳，乘着清风，脚步轻快。
他居然在Alpha班里获得了教练“最好”的评价。
那么，他的奖牌也可以变成“最大”的！
......
“七！”
头部的剧痛让他晃了下神。
意识再回来时，裁判的倒数声又清晰了。
“六！”
那个教练说的没错，最大的对手是自己。
上场后，他在干什么呢？
想着越林飞有没有来看比赛。
想着要给陈义才和郝晨出口气。
想着要让观众发出的质疑全部粉碎。
“五！”
可阿神在想什么呢？
一定是怎样赢下这个beta，怎样为队伍带来胜利。
几个回合之后，或许在想，怎样让这个beta更加丢人。
“四！”
所以，自己被打成现在这个狼狈模样，完全不值得可怜。
他心烦意燥，他的精神没有放在场上。
不专注，那么，对手就会教自己做人——做一个被他们嗤笑的beta。
“三！”
他明白了。
他要想赢下阿神，先要赢下那个觉得比不上Alpha的自己。
他不能再乖乖听话了，听到的耿胜说的“因为他是Alpha”的理由。
在自己心里，他自己就是最强的对手啊，就是作为beta的自己。
“二！”
就像平安夜那天越林飞说的——“知道了又能怎样？”
对啊，自己不知道越林飞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并不妨碍他喜欢越林飞，也不妨碍越林飞对他很好。
信息素，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没有影响。
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可输的。
“一！”
场内万籁俱寂。
一切皆成定局的前一秒，耿千明的手滑到身下，撑着台面，将身体逐渐支起。
在全场难以置信的眼神中，他站起来了。
头上的血混着汗水流过脸颊，滴在台面上，看着很瘆人。
观众都不作声了。
但耿千明看不见。
被击打的部位是太阳穴，他的眼睛暂时失明了。
不过这样也好，他觉得，看不见周围，心里也就没有杂念了。
听觉上好像敏锐了些。
他能听到裁判呼吸停了下，听到阿神啧了声，听到观众发出嗤笑。
好像在笑他不知死活。
裁判愣了下，又瞥了校领导一眼，走开，将场地让回给两名选手。
大约还剩一分钟，耿千明盘算着。
要进攻，不能拖泥带水！
他闭眼架拳，阿神也摆好架势，准备给这个beta最后一击。
“呼——”
耿千明咬紧牙关，猛地蹬脚，迅速上步，毫不犹豫地甩出一记后手摆拳！
阿神没想到他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使用更难受的右手，侧闪时机稍差，不过拳头也只是擦耳而过。
紧接着，他就看到耿千明像个疯子似的，挥拳方向越来越偏。
他嘴角一翘，迅速下潜闪身，直接绕到了耿千明身后，转身要从脑后给耿千明一拳，却见——
耿千明几乎要将腰扭断！身体扭转幅度超过了直角！
他的手臂肌肉紧绷，拳头撕破了空气！
阿神的头一边往后转，耿千明的拳头一边向后冲——
“砰！”
几乎是迎上去的，一记重拳正中阿神耳后！
“呃——”
全场倒吸一口气，呆住了，有人在这一刹那惊讶得直接站了起来。
阿神的眼睛瞪圆了，眼珠几乎要跳出眼眶。
最后一刻、最后一击，终究是疏忽了......
“砰！”
阿神的身体被击飞，在空中扭转了半圈，重重摔落在地！
耿千明顺着拳头发力的方向扭脚，缓冲掉一些不正确发力带来的损伤。
他踉跄了两步，最后扶住围绳站定。
裁判立即走到阿神的身边，开始倒数：“十！九！八......”
身上的伤带来钻心的疼痛，耿千明冷汗直冒，却还下意识地转头，想看阿神能不能站起来，全然忘了自己现在根本看不见东西。
裁判：“三！二！一！”
不到一分钟，突然转变的情况让观众都傻眼了。
观众席上的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阿神，只见阿神的手指动了动，可最终，仍然归于静止。
“比赛结束！”裁判喊道。
全场无声。
裁判举起耿千明的手：“获胜者，虹城体大！”
没人响应。
主场。
决胜盘。
决胜回合。
KO。
逆转。
胜利。
无人欢呼。
坐了近万名观众的偌大的拳击场安静得像图书馆。
前排的校领导，脸色稍有放松，但已经被今晚大起大落的局势闹累了。
后面的董君锐，一脸严肃，不见喜色，不知是因为武成爆冷输，还是因为耿千明爆冷赢。
再后面的观众里，同校的人脸色带了些嫌弃，像是被不喜欢的人送了喜欢的礼物，想要又膈应。
外校的观众则满眼震惊，明明耿千明都一副要死的样子了，怎么能突然逆转呢？
他们不相信。
耿千明心里做足了不受欢呼的预期，可真没听到他们的声音，也难免失落。
他微微垂头，等待队医上来治疗。
然而，就在裁判刚刚放下他的手时，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声音。
“啪——啪——”
有人，在鼓掌。
很慢，但，很清晰。
在寂静的场馆内，独树一帜。
耿千明怔了怔，用看不见的眼睛循声望去。
其他人也都看了过去。
在众Alpha的目光里，那道掌声没有示弱，还在继续。
耿千明心跳加快起来。
他好像知道了。
他不顾全身的疼痛，迈开脚步。
在一片黑暗中，向着声音来源走去。
他双手颤抖地抓着围绳，艰难地翻身下台。
他踉跄地穿过台下近场的观众座位，再跌跌撞撞地从观众席一步一步向上爬。
他像个刚学步的小孩子，步履蹒跚，而前方，有人拍手掌在引导他。
“啪——啪——”
那道掌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他不断沿着声音靠近。
他知道，那是、那是......
“扑通！”
他猛地抱住身前的人，脑袋紧紧贴着对方的耳朵。
他终于咧开了嘴角，虚弱地开口，叫道：“哥。”
“我赢了。”他说。
越林飞看着满脸是血的耿千明，双目含泪。
他双手颤抖着捧起耿千明的脸，说：“赢得漂亮。”
然后，他仰头吻上耿千明的唇。
就在全场的目光里。
倒数的黑暗之中，只有自己能散发薄光。
为你，热泪盈眶。
掌声，为你而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