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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血仇终了 灵堂之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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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之内,烛火忽明忽暗,映得满室灵幡飘摇,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着香灰味,死死压在空气里,令人窒息。卢成望着眼前眼尾泛红、杀意森然的卢芩,浑身汗毛倒竖,求生的本能瞬间压过了所有惊惧与愤怒,他将周身残存内力尽数逼至双臂,青筋暴起间,死死攥住卢芩踏在自己胸口的脚踝,拼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拧。断臂处的伤口骤然崩裂,鲜血浸透衣袖,钻心的剧痛袭来,他却不敢有半分松懈,忍着痛就地一个狼狈翻滚,终于挣脱了卢芩的钳制,跌跌撞撞地起身,疯了一般朝着灵堂门外冲去。
“来人!快来人啊!护卫……护卫!”
他喊得声嘶力竭,带着濒死的惶恐。往日里,他身为卢家掌权人,只需一声轻唤,府中侍卫、家仆便会立刻躬身听命,可此刻,任凭他喊得喉咙嘶哑,门外却死寂一片,连半点脚步声都未曾传来。卢成脚步一顿,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卢芩方才说脸上沾染的血污,是她一路过来,斩杀他所有心腹属下时溅上的,根本不是疯言疯语,是自己一直小看了这个女儿。是啊,他们在灵堂里打斗这么久,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人进来询问,本就不正常。是自己被愤怒蒙蔽了心智,才没察觉异常。
卢芩站在原地,看着他如丧家之犬般逃窜的模样,忽然放声大笑,那笑声尖利又癫狂,撞在灵堂的梁柱上,声声回荡,宛若厉鬼在暗夜中的咆哮,听得人毛骨悚然。
“来人?护卫?”她步步紧逼,绣着暗纹的裙摆扫过地上的血迹,步步生煞,“父亲,你糊涂了么?如今这卢府,统统都在我的掌控之下,那些不愿意背弃你的忠心下属,早就在黄泉路上等你去了!”
话音落,她身形一闪,一脚狠狠踹向卢成,力道之猛,直接将他踹回了灵堂中央,重重摔在蒲团之上,口吐鲜血。卢芩垂眸看着匍匐在地的卢成,眼中满是压抑多年的怨毒,指尖摩挲着袖中的匕首,字字冰冷:“我今日杀了你,便可将所有罪责尽数推给江湖,再嫁祸给夜雨,太后与贵妃纵然疑心,也查不到我头上。这偌大的卢家,这权倾朝野的第一世家的基业,就要易主啦!”
她字字句句,都恰好敲打在卢成对权势极度贪婪的神经上,是对卢成多年漠视、轻贱的刻骨恨意。卢成被她的癫狂模样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爬起身,双目赤红,竟猛地扑上前,单手死死掐住了卢芩的脖颈。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可卢芩却半点不避,反而微微仰头,坦然将自己的要害暴露在他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你视若耻辱的孽种,从小到大你最看不起、觉得最没用的外姓小女儿,今日,就要亲手夺下你毕生心血打造的卢家产业,毁了你引以为傲的一切。”卢芩俯下身,气息拂过卢成惨白的脸,语气里满是扬眉吐气的快意,“父亲,事到如今,你还觉得我没用吗?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不是一直追问,麟鬼阁被毁,是不是我故意为之?我现在就告诉你,是!从头到尾,都是我故意的!我就是要毁了你的依仗,断你的后路!”
卢成本就身受重伤,断臂之力再大,也只是强弩之末,根本伤不到卢芩分毫,他的挣扎在卢芩眼中,不过是徒劳的困兽之斗。看着卢成眼底的崩溃与绝望,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卢芩只觉得心中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恨意,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畅快淋漓之感席卷全身,她放声大笑,声音里满是解脱:“父亲,不,卢、成,我们父女这么多年以来的相互折磨,今日,终于可以结束了!”
说罢,她从袖中抽出匕首,运起内力,刃尖对准卢成的天灵盖,就要狠狠落下。
就在卢成命悬一线之际,“嘭”的一声巨响,灵堂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狠狠踹开,狂风裹挟着夜色涌入,吹得烛火疯狂摇曳,几乎熄灭。
卢芩与卢成皆是一怔,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门外。只见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踏入,来人一身素衣,面容冷峻,正是夜雨。他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目光扫过灵堂内狼藉的血迹、对峙的二人,语气轻淡,仿佛眼前这父女相残、生死一线的场景,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码:“哟,这又是在上演哪一出好戏呀?”
卢芩握着匕首的手未曾放下,眼底无畏无惧,没有半分被打断的慌乱,她定定地看着夜雨,话却对着瘫倒在地的卢成缓缓说道:“快看,你现在唯一的儿子,来了。”
夜雨眉头骤然拧紧,眉宇间闪过一丝强烈的抗拒与厌恶,显然对“卢成儿子”这个身份,十分抵触。
卢芩总是能精准地踩中每一个人的敏感神经。
卢成堪堪逃过一劫,乍然听闻自己还有儿子存活,一时怔在原地,满脸茫然与错愕,喃喃自语:“我儿子?”他早已忘了自己当年弃之不顾、赶尽杀绝的妻儿。
卢芩转头看向卢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轻声道:“是啊,他就是你追杀多年,不知所踪的亲生儿子,卢夜雨。”随即,她又看向夜雨,语气平淡,“怎么,你也是来杀他的?”
夜雨向前走近两步,素衣下摆扫过地上的血渍,声音冷硬,没有半分迟疑:“是。”
卢芩却轻哼一声,手中匕首微微抬起,指向卢成,语气坚定:“这老头儿的命,是我的,我要定了。”
夜雨目光沉沉地盯着卢芩,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要杀的人,必须留给我杀,谁敢跟我抢,我便杀了他。”
卢芩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唏嘘:“果然是卢府出去的人,我们骨子里的执拗,可真是一模一样啊。”
她顿了顿,看向卢成,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也对,当年这老头儿,可是要对你们母子赶尽杀绝的啊,哈哈哈……”
卢成此时终于回过神来,哪里还有半分家主的威严,全然是一副摇尾乞怜的模样。他拖着重伤的身体,朝着夜雨的方向艰难爬了两步,断臂撑着地面,血迹斑斑的手朝着夜雨伸去,声音里满是刻意的温情:“卢夜雨?不,雨儿,你听我解释,我当年是入赘到卢家的,处处被人牵制,身不由己啊!若是我不杀你们,那些人便会杀了我!我们终究是血脉相连的父子,这么多年,我心里一直愧疚,愧疚当年没能好好待你们。但是今后,我可以补偿你,雨儿,救我!”
他说得声泪俱下,悔恨交加。
卢芩将他的虚伪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满心不屑。
而夜雨听着这番惺惺作态的话语,却忽然轻笑着摇了摇头,笑意里满是悲凉与自嘲。
卢成见夜雨沉默,以为他动了心,连忙继续恳求,想要抓住这最后一丝生机:“雨儿,救我!只要你救我,我们父子联手,一定能重振卢家,坐拥万贯家财,权倾朝野,我也会好好补偿……”
不待他说完,卢芩早已失去了所有耐心。她看着卢成这副虚伪至极的模样,心中的厌恶如狂风骤雨般翻涌,她猛地搬过卢成的身体,握着匕首的手狠狠发力,一刀刺进卢成的胸膛。
没有丝毫犹豫,一刀,又一刀,再一刀……
每一刀,都用尽了全力,发泄着她多年来在卢府所受的冷眼、欺凌与委屈,发泄着她对卢成入骨的恨意。鲜血喷溅在她的脸上、衣裙上,她却浑然不觉,眼神猩红,只剩复仇的快意。
卢成浑身抽搐着,气息奄奄,他缓缓转头,染血的手掌轻轻抚上卢芩的脸颊,眼中竟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气若游丝地吐出一句:“原来……最像我的,是你啊……”
卢芩满脸嫌恶,一把将他推倒在翻倒的木椅上,彻底断绝了他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