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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灵堂之争 卢府连丧两 ...

  •   卢府连丧两子的消息,如同一场无声的瘟疫,在京城的街巷与朝堂间飞速蔓延。长久以来盘踞在京城上空、象征着卢府权势的黑云,竟破天荒地裂开一道缝隙,透出几分天光来。
      消息很快传进宫中,贤贵妃得知后悲愤交加,恨不能将杀死卢战、卢箬的贼人扒皮抽筋。如今,大皇子与三皇子的储位之争愈演愈烈,已然到了白热化的地步,卢府后继无人,无异于断了三皇子背后坚实可靠的助力。怎能叫她不恨?
      而大皇子则是趁着卢府如今无暇他顾之际,果断出手,毫不留情,一举铲除、策编了三皇子麾下的大部分党羽。
      皇帝冷眼旁观,仿佛对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毫无所感,朝中各方势力亦开始重新押宝,形势难辨。
      一时间,整个京都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看似平静的表象下,藏着波涛汹涌的算计与较量。
      而在这满城风雨、暗流湍急之中,竟难得寻到一处静谧之所。
      醉花楼画舫之上,夜雨瘦削的下巴埋进雪白狐裘的绒绒毛絮里,周身的冷意被暖意包裹,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闲适与慵懒:“早就听闻京都醉花楼的茶,堪称瑶池玉液,饮一口便唇齿留香,今日总算能一品真假了。”
      江湖坐在他对面,正提着一把铜壶,将刚煮好的雪山翠芽缓缓注入杯中,闻言抬眸,目光温和地落在夜雨身上:“你若喜欢,等此间事了,我带你去塞外。我在那里结识了一位老茶农,他亲手炒制的茶叶,清香醇厚,远胜这醉花楼的百倍。”

      “当真?”夜雨眸中瞬间亮起细碎的光,可那光芒转瞬便黯淡下去,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期待,更掺着化不开的落寞,“真想去看看,你从前待过的地方……”
      他本该即刻奔赴卢府,了结积攒多年的恩怨,可体内的三元蛊虫发作愈发频繁剧烈,他心知自己时日无多,反倒对眼前人愈发舍不得。江湖那冷峻分明的轮廓,偶尔流露的温柔笑意,如同寒冬里的一轮暖阳,温暖了他这一生悲凉寥落的岁月,可他终究是要离开了。纵有千般不舍、万般眷恋,也别无选择。就这般,权当是一场无言的告别,他拉着江湖,来到了这座临水的画舫。
      自重逢以来,两人仅有的一段轻松时光,还是在西林雪山。可那时,江湖心中还暗自记挂着替姬娘报仇,从未真正放松心神。像如今这样,相对而坐,清茶慢煮,江湖满心满眼都只装着自己的时刻,实在少得可怜。夜雨端起青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随即转头,望向窗外湖面那片迷离朦胧的水色,眼底思绪翻涌。
      江湖轻轻放下茶壶,声音不高,却沉稳清晰,字字落进夜雨心底:“一定会的。”
      湖面被晚风揉起层层涟漪,细碎的雪花翩然飘落,坠入水中便瞬间消融,不留一丝痕迹。
      夜幕降临,两人回到客栈,收敛了温情闲适,开始谋划卢府之行。
      夜色如墨,深重得化不开。
      卢府祠堂内,烛火明明灭灭、摇曳不定,将偌大的厅堂照得一片惨白凄冷。正中央高悬的硕大“奠”字,白底黑墨,刺得人眼睛生疼,满室白幡垂落,随风轻晃,更添悲凉。卢成佝偻着身体,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并排摆放的两具棺椁,往日里那副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模样荡然无存,脸上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哀戚与苍老。
      “战儿……箬儿……”他喃喃低语,嗓音沙哑干涩,几乎不成声调,唯有无尽的悲痛藏在其中。
      空荡荡的祠堂里,只有他压抑的哽咽,在梁柱间幽幽回荡。他早已遣散了所有守灵的家仆,将府中能调动的人手,尽数派了出去,下令掘地三尺,也要将江湖、夜雨二人找出来碎尸万段,为两个儿子报仇雪恨。
      连日的悲痛早已耗尽了他的心神,他扶着冰冷的棺椁,踉跄着跌坐在一旁的木椅上,身躯佝偻,头颅深深垂下,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孤苦乞丐。
      就在这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缓缓自祠堂外传来,打破了这份死寂。
      卢芩身着一袭鲜红衣裙,提着裙摆,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那红衣似烈火燃烧,在满室惨白的灵幡与白绫之中,显得格外刺眼诡异。她脸上挂着一抹天真无邪的笑意,眉眼弯弯,仿若一个不谙世事、不懂悲喜的少女。
      卢成缓缓抬起头,看清来人模样,瞳孔骤缩,满是惊怒。
      卢芩在他面前站定,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极冷的笑,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癫狂。
      “你——”卢成猛地站起身,指着卢芩厉声呵斥,“在两位兄长的灵堂之上,竟然穿红戴绿,你还有半分规矩吗?!脸上沾的是什么东西?!你到底在干什么?!”
      卢芩低头,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自己身上的红衣,又抬手轻轻摸了摸脸上几点尚未干透的血迹,笑得愈发灿烂明媚,语气却冰冷刺骨:“脸上这血,是刚才进来时,顺手解决了爹爹几个最器重的属下,沾染上的。”说着,她从袖中缓缓抽出一条素白孝带,在额前轻轻比了比,语气甜得发腻,“我可是有披麻戴孝哦”,她微微俯身,凑近卢成,语气一转,冰冷森寒,“是专门为您戴的。”
      卢成怒不可遏,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孝带,狠狠摔在地上,咬牙嘶吼:“卢芩!你要疯,就滚去外面疯!别在你兄长灵前亵渎亡灵!给我滚出去!”
      卢芩却毫不在意,缓缓摊开双手,语气轻飘淡然,可每一字都诛心刺骨:“如今,两个哥哥都已经死了。若是爹爹您也不在了……那整个卢家,是不是就顺理成章地归我了?”她眼中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贪婪,仿佛已经看见整个卢府,尽在自己掌控之中。
      “孽种!你这个孽障!”卢成气得双目赤红,怒吼出声,“竟敢觊觎卢家,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卢芩闻言,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尖利刺耳,一边笑,一边在灵堂里疯狂转圈,鲜红的裙摆翻飞舞动,如同地狱里爬出的厉鬼。
      卢成瞪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半晌,他缓缓点头,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吐出:“是了……你本就不姓卢,你姓胡,你的亲生父亲姓胡。你叫胡芩!你今日,是想翻天吗?”
      卢芩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死死盯着卢成,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温度彻底褪尽,眼神冷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声音冰寒彻骨:“我今日,就是要翻天,你能奈我何?”
      “既然如此,今日你我这父女缘分,便就此断绝!”卢成暴喝一声,周身戾气暴涨,抬手便朝着卢芩的脸颊狠狠扇去!
      可下一刻,卢芩纤细的手腕猛地抬起,一把死死抓住他的手腕。那看似柔弱的五指,竟如同铁钳一般,只见她手腕轻轻一拉一送,旋即一掌,稳稳印在卢成胸口,浑厚而阴寒的内力,轰然迸发!
      “砰!”
      一声闷响,卢成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棺椁上,连日悲痛本就体虚气弱,这一掌更是让他气血翻涌,当场“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衣衫。他狼狈地扶住棺木边缘,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陌生得让他恐惧的女儿,眼中满是惊惧。
      “你……你何时,竟练就了这般厉害的武功?”
      卢芩缓缓收回手,歪着脑袋,摆出一副乖巧无害的模样,可说出的话,却寒气逼人:“这还要多谢父亲您啊。若不是您当年狠心将我流放到东都,我哪有机会借着麟鬼阁之力,拿到旷世奇功《九绝心经》,练就这一身绝世武功?”她摊开双手,在卢成面前又缓缓转了一圈,红裙翻飞,宛若血色莲花,“好把你踩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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