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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引渡蛊虫 破庙内,柴 ...

  •   破庙内,柴火噼啪。
      江湖望着夜雨,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满溢出来。“你竟是卢成的私生子。”
      夜雨转过头侧脸在火光中绷成一道倔硬的弧线:“对!”字音从齿缝间挤出,淬着经年不化的恨意,“我就是卢成的私生子,是卢家恨不得掐死在襁褓里的贱种,是早该烂在泥里的孤魂野鬼。”
      江湖眼里的心疼那么浓烈,那么真切,灼得夜雨心口发烫。他偏开视线——他不需要怜悯,尤其是来自江湖的怜悯。
      “我活着的唯一理由,就是要杀光他们。只要我还活着,我就永远是那把架在他们脖子上的一把刀。等到时机来临的时候,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他们的脑袋给割下来。”
      他眼里似乎有水光,但倔强地不愿被江湖察觉。拿起酒壶,仰头灌下一大口。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将所有溃散的脆弱掩埋得严严实实。
      江湖心中漫上一种绵密的钝痛,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夜雨。看到夜雨放在腿边的玉箫,他拿起来,放到夜雨眼下:“借你箫一用。”
      夜雨颔首,笑意浅浅:“随你。”
      江湖将玉箫放在唇边,一段清越却熟悉的曲调自箫孔中流淌而出。火光勾勒着他的轮廓,沉静如古潭,却比庙中任何一处暖源更令人心折。夜雨的眼眸倏然亮起,怔怔地望着他吹箫的侧影,仿佛虔诚的信徒在望着自己的神明。
      一曲终了,江湖微笑着转头看向他,夜雨垂眸藏住汹涌的情绪,调侃道:“吹得不错嘛。”
      江湖放下玉箫,轻笑一声,无奈中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宠溺:“你每天都在我屋外那么吹,再学不会,我岂不是太笨了些?”
      这般亲昵的调侃,近乎宠溺的语气,让夜雨心尖一颤。他仓皇抓起酒壶,借仰头饮酒掩去失态。
      江湖却已望向庙外连绵的雨幕,终于愿意向他揭开过往的一角
      “那一年,我带着不良人的兄弟们,去塞外执行任务,乔装成当地百姓时,学了乐器,我选的就是箫。那时候,有兄弟们在,塞外的风都是暖的。只可惜,因为一场变故,我永远失去了他们。”
      他声音低下去,喉结轻滚:
      “我时常会想,如果我们有机会,能再合作一曲塞外民谣,那该多好。”
      话音落处,眼眶已微微泛红。
      夜雨原本因为他终于开始愿意让自己了解他而产生的一点雀跃,又在他红了的眼眶和失落的语气里支离破碎。他知道江湖说的变故是什么。因为自己就是那场变故的始作俑者——正是自己,亲手铸就了这场无法挽回的失去。
      他抬手,想要拍一拍江湖的肩膀,像他安慰自己那样,可指尖悬在半空,终是无力落下。夜雨深深吸了口气,再度抬眼时,眸底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
      “江湖。”他没有像平日里那边亲昵又逗趣似地喊他“老白”,而是郑重其事地喊了他的名字——江湖。
      “我之前还有一个秘密没有告诉你。”
      声音在江湖专注的凝视中逐渐低微。他不知道江湖知道了真相会不会恨他。也不知道说出来之后,他和江湖之间又该何去何从。他甚至有些不敢面对江湖,复又低下了头。
      “就是……”
      夜雨正想着要怎么开口,江湖却慢慢转过了头,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
      他闷哼一声,鲜血猝然喷溅在地,触目惊心。
      “江湖!”
      未尽的坦白被彻底斩断。眼见江湖蛊毒发作,所有纠葛情仇瞬间被抛至脑后。夜雨失声惊呼,一把扶住他软倒的身体。
      夜雨嘶哑而焦急的呼喊,江湖没有听见,他在继姬娘死去之后再一次陷入了昏迷。
      夜雨将江湖抱进庙里一间尚算完好的禅房,收拾出一张床榻,小心翼翼地将江湖放了上去。拿出包裹里带着的药丸,给江湖服下一粒。又找了个火盆在房内生了一盆火。
      他接了些雨水烧热,将巾帕打湿后替江湖擦脸,擦去唇边的血迹,
      夜雨一边忙活着照顾病人,一边思考着来之前,他曾跟药罐打听的关于江湖体内蛊虫的事情。
      他在江湖醒来之后抽空回去见了参明道人,从参明道人那里知道了关于三元蛊虫的一些“解法。三元蛊虫无药可解,但是如果有内力深厚的人愿意用自身为饵,将蛊虫引渡到自己体内,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没人会愿意拿自己的命去救别人的命。
      他与药罐分析过此法的可行性。蛊虫不会轻易离开宿主,但只要引渡成功,中蛊之人便会慢慢恢复,而受蛊之人,必死无疑。临走之前,他找药罐另外配制了蛊虫离体后的调理药剂,一直藏在他身上。他和药罐早就计划好了。
      他欠江湖良多。江湖救了他,他却将他害成这样。而自己对他的感情也不会得到想要的回应,那就用命去偿还他吧。
      他将江湖的衣服全都脱下,用匕首在他胸口划开一道伤口,又将自己的右掌划破。
      放下匕首,他伸出双手,悬停在江湖胸口上方,运起内力,一点点缓慢地渡入江湖体内。
      这次,不再是耗费内力去喂食蛊虫,而是顺着经脉,将蛊虫引到了划开了皮肤的胸口。
      蛊虫开始跟随着夜雨的内力来到伤口附近,夜雨将划开的右掌覆盖到江湖的伤口上,释放出更多的内力,而左手慢慢一点点减少内力的输送。
      这个过程缓慢而精细,不能让蛊虫察觉出异常,要将蛊虫不动声色地从江湖体内引渡到自己身体里,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容易。
      江湖即使在昏睡中也浑身是汗,紧蹙的眉头彰显着他承受的痛苦。夜雨脖颈青筋暴起,蛊虫在二人伤口附近徘徊数次,终于像是确定了它的生命安全,飞快地钻进了夜雨掌心。
      蛊虫一进入夜雨手掌,便迅速藏身进筋脉之中,顺着手少阳心经游走到任督二脉之中。夜雨只觉一股阴寒之气瞬间传遍周身脉络。他哇一口心头血吐了出来。
      原来,中了三元蛊虫,是这样的感觉么?
      寒冷?还是疼痛?他有些分不清楚。亦或者,二者皆有。
      他从药瓶里拿来一颗压制蛊虫的药吞了下去,又给江湖服下一粒调理身体的药丸,将他胸口的伤口处理好,重新替他穿上衣服。
      江湖昏沉中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体里被剥离,他想拒绝,却睁不开眼睛说不出话。随后,他又陷入了比先前还深的黑暗中。
      夜雨看着脸色渐渐好转的江湖,替他找了一床烂被子盖上。就那样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江湖虚弱的脸庞,有些出神。
      江湖,我的命是你救的,这个世上,没有江湖,就没有夜雨。
      他又回想起十二岁那年的冬天,娘亲被卢府派来的杀手杀害了,他独自一人,不知该去往何处。浑浑噩噩间,不知不觉就走进了东都城内。
      那天,也如今天这般,天空下着冰寒彻骨的冬雨,卢府派来的杀手,正在四处搜查他的下落。他躲在城中街道一处转角,身上的衣服全都湿透了,他被冻得牙齿打颤,只能蹲在地上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臂。
      他在饥饿、寒冷和杀手的威胁里丧失了活下去的勇气,当那些杀手找到他时,他已经不想再逃了,或许,就这样死了也好。
      可是,他遇见了江湖。江湖就像天神一样,出现在他生命里,从杀手手里救下了他,给他穿自己温暖的披风,告诉自己要好好活着。
      从此,他灰暗的人生里,终于又有了一个给他温暖的人。
      他抬手抚上江湖的脸颊,描摹着他的眉眼。
      “江湖。”他喃喃低语,仿佛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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