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
谢明凯跟在周蕙因的身后，见到那辆玫瑰金色的法拉利812CA刚在派出所门口停稳，驾驶位的门便被用力推开，跑下来一个焦急的人。
曲励白来的时候不止带了周蕙因提到的手机、发夹和包，还带了适合周蕙因的衣服与鞋子。
当然，还有各种零零碎碎的物品，以及足量的食物。
他显然是个周到到骨子里的人。
所以，他看着周蕙因将身上应急用的衬衫与拖鞋逐一脱下，重新穿上合身的奢牌外套和昂贵精致的鞋子。
而那件格子衬衫，那对匹克拖鞋则被他随手放进袋子里，交由给曲励白处理。
这个重新变得有距离感的人，转身递给谢明凯一份食物，又朝他扬起了手里的新手机：“收款码给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谢明凯其实很想做一个没那么聪明，又没那么识趣的人。
他想问他能不能加一个好友。
但可能是因为那件外套、那双鞋子，或者是那辆车、是那人从主驾下来。
他最终只是笑了笑，点出了收款码：“谢谢你的食物啊，还有后面的哥们，谢谢啊。”
周蕙因扫了码，边付款边说：“今晚的事情记得保密，你别往外说，憋死在肚子里。”
将钱转过去后，他抬了抬下巴：“知道吗？”
“放心吧，我是个好人。”谢明凯又笑了下，还握了握拳，“今天没打上人渣，要是有机会再见到他，我也会揍他一顿的。”
周蕙因不置可否，语气淡淡的：“行了，就这样吧。”
然后他拆掉发夹与帆布包的所有包装和吊牌，将发夹放进包里，没有再管旁边的两人，而是重新进到派出所的前台，问值班的警官要了张白纸。
他弯着腰，拿笔在纸上，认真地写着留言。
“你好，我先走啦。现在的你有专业又靠谱的警察叔叔、女警姐姐和社工姐姐陪着你，你已经非常安全啦。”
“我留意到你的发夹和帆布包都坏了，所以做主给你买了新的，东西不贵，不过因为是临时购买，款式可能一般，但还是希望你能收下。”
写下句号后，笔尖悬停在纸上，停了很久，最后他又补了一句话。
“今晚过后，天天幸运，一切顺利。”
贴着这句话的下面，周蕙因熟练地画了颗小兔子头，又挨着小兔子头画了一堆小花笑脸，确认这张留言足够可爱后，他才放下笔，将纸条一并放进包里。
他探身冲警官打了个招呼：“能不能麻烦您，一会把这个包给刚刚那个女孩啊？就是有社工陪着的那个。”
警官同意了，接过他递来的包：“你不自己给吗？她去验伤了，过会还回来的。”
周蕙因最初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但他转念一想。
万一女孩子根本不想看见他呢。
所以周蕙因说：“我就不等啦，一会还有事，麻烦您了。”
“行，”警官应了声，“那等她回来，我就给她。”
“嗯嗯，”周蕙因再次道谢，“麻烦啦。”
周蕙因再次走到派出所门口的时候，谢明凯已经走了，只剩下曲励白倚在车边等他。
一看到他人，曲励白便立马迎了上来：“周哥，回去吗？”
“那不然呢。”周蕙因坐上副驾，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倦意，“开车吧，我真的好累。”
周蕙因的心情低落得很明显。
曲励白真的很想说点什么安慰他，却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明明说好的“见了面再说”，可真的面对面以后，这句话便变成了最日常的、理所应当的敷衍。
他被允许插手周蕙因的生活内容，这看起来很亲密，可实际上，他从来没被允许进入周蕙因的内心。
他始终是一个不配得知秘密的局外人。
这种持续了太久太久的纠结情绪早已让他变得麻木。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整理心情的时间不过一瞬。
他快步坐进驾驶位，用周蕙因最习惯的声音对他说：“周哥，你先睡一觉呢？到了我再叫你。”
“开车吧。”周蕙因不是很舒服地动了动身体，闭上眼睛，嘟囔了一句，“早知道不选这辆车了。”
过了会，周蕙因想起今天要开这辆车的目的，他问：“你有开着车在那傻逼眼前晃了两圈吗？”
“当然，他跳舞的视频我也有录下来。”曲励白说，“万一哪天周哥想看呢？”
“噫，”周蕙因嫌弃地皱起眉，“大晚上的，说这种恶心人的话。”
“哈哈，”曲励白笑了笑，伸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睡觉吧，周哥。”
“嗯……”周蕙因打了个哈欠，声音越来越轻，“到了叫我。”
“好。”曲励白低声应下。
车程刚过半，周蕙因忽然一颤，惊醒过来。
他张嘴说话，却发现声音干涩又粘稠。
于是他熟练地在最顺手的位置摸到了他的水壶，里面是温度适宜的水。
曲励白在他喝水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松了油门，车速平缓地降了下来。
等周蕙因拧上盖子、把水壶放回原位，他才轻声开口：“睡得不安稳吗？”
“也不是，就是突然想起来一个事情，”周蕙因捏着鼻梁，指腹用力揉了两下，“明天以后的活动我暂时都不参加了。”
“好，”曲励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语气依然平稳，“是我的安排不合周哥的心意吗？”
“没，”周蕙因脾气本来就不算好，加上惊醒后伴随的阵阵头痛，语气不自觉地烦躁起来，“能不能别老是瞎猜，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不可以吗？”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车里安静了一瞬。
可曲励白总是不会沉默太久，他顺从地问：“那周哥为什么不想去了呢？”
“今天警官和我说，后面可能还会需要做笔录。”周蕙因偏头看了曲励白一眼，说明原因，“所以这段时间，我先哪里都不去了。”
“我明白了。”曲励白点点头，表情很平静，目视着前方，“正事当然更重要。”
“嗯。”困意再次袭来，周蕙因强撑着着等了几秒，发现曲励白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也没有再问别的问题后。
周蕙因把身体往座椅里窝了窝，调整好姿势，头歪向车窗那一侧：“睡了。”
“睡吧，周哥。”
*
谢明凯今晚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天确实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情绪大起大落，对人渣的厌恶与愤怒、对女孩的同情与心疼、没能更早赶到，一起揍人的憋屈。
还有……再次见到他时，心里说不上来的暗爽。
这些情绪早早盖过了提车的喜悦。
他以为的“人生得意”，确实不过如此。
只能得意一个白天，而到了夜晚，所有阴暗的、不该有的妄想好像通通冒了出来，足够那个被他掐灭过的，想要踮起脚、蹦起来去够的念头再次死灰复燃。
从小到大，谢明凯一直都是个目标明确的人，也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和极限在哪，再加上总有那么一两分运气眷顾着他，所以他基本没吃过失败的苦。
他的清醒让他从小学三年级接触竞赛开始，便毫无障碍地进步、获奖，顺利入选国家集训队，然后，将保送姚班的资格收入囊中。
谢明凯当然也有冲动的时候。
而最冲动的一次，是他放弃了保送的名额。
说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谢明凯差点被亲妈打死，但也许是存款给他的底气，也可能是这个保送资格来得有点过于轻易。
当年的谢明凯硬气极了，他觉得信竞生的身份还不够，高考不过一次，年轻气盛不过这么一回。
他要高考。
这当然也成为了他最得意的决定，因为他再次成功了。
他的高考成绩是当年的省第三，市状元，他再次被清华录取，又在完成报到后，重新考回了姚班。
谢明凯从来就不怀疑自己是天才。
但那也只是，仅限于普通人里的天才。
他有能力，却没什么远大的理想，他只想考出最漂亮的绩点、做项目发论文，然后在本科毕业后进入自己喜欢的游戏公司，做个AI算法工程师。
这是一条他给自己安排的，非常清晰的路。
再往上够，可以吗？
当然可以，但谢明凯会觉得。
我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累？
我曾经站到了顶峰，但我的人生，没必要次次都要登顶。
我卷过了，冲动过了，现在我要降低对自己的要求，我要躺平。
这就是谢明凯。
而那个他至今不知道名字的人。
那个让他的清醒摇摇欲坠的人。
谢明凯眨眨干涩的双眼，继续看着不算一片漆黑的天花板。
“睡觉吧。”
谢明凯在深夜里叹了口气，试图说服自己。
他闭上眼，放缓呼吸，一个接一个的催眠暗示抛入脑中，自己给自己施咒。
他自欺欺人地哄了自己半小时。
最后翻身而起，捞过手机点进相册，点开那张意外保留下来的截图——那张有他的收款码，又有周蕙因付款过程的截图。
那张暴露了周蕙因真实微信号的截图。
谢明凯将那张图片放大到了极致，像个变态一样，窥窃着他的头像，默念着他的昵称。
这是任景星都没能获取到的信息。
任景星不知道，他常用的微信头像是一个小花盆，是一盆带了点微不可察的绿意的土。
不知道他的微信名其实是叫宝珠大猛男。
但这点暗喜能代表什么吗？
当然不能。
因为谢明凯收到的钱根本不是一千五百三。
周蕙因多按了一个零。
而这个他熟悉的“零”，劈开的是他的侥幸。
周蕙因用这个“零”，或者说用付款的举动，明晃晃地告诉他。
我们不是一类人，不欠彼此，也不用再联系。
他们这次的见面，是因为他今天足够幸运。
可下一次呢？
他能永远这么幸运地偶遇他吗？
这个问题就像在问，如果当时他没有手抖，没有这张截图，他能不能从收款记录里，通过那个被隐藏的昵称，通过那一个星号，那一个尾字，完整地猜测出全名。
答案显而易见。
是天方夜谭。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