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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闯宫面圣,西山血战 ...

  •   (一)金陵城,黎明将至
      谢无咎换上了沾着尘土和暗红血渍的将军常服,未加任何修饰,甚至刻意让左臂的绷带渗出些新鲜血迹。他未乘马车,只带着两名最精锐的亲兵,快马加鞭,在晨光初露、城门刚开的第一时间,冲入了金陵城。
      马蹄踏碎清晨的宁静,也踏碎了某些人妄图将他阻截在城外的幻想。街道上已有早起的小贩和行人,看到他这副染血戎装、面沉如水的模样,纷纷避让,窃窃私语。
      他没有回将军府,也没有去任何可能被监视的地方,而是直奔皇宫。
      宫门守卫见是谢无咎,虽惊讶于他的狼狈和清晨求见,但不敢怠慢这位深受帝宠(至少表面如此)的边关大将,连忙通传。
      然而,消息递进去许久,却只等来一名御前太监不咸不淡的回复:“陛下昨夜批阅奏章至深夜,此刻尚未起身。谢将军若有要事,可先至偏殿等候,或待早朝时再奏。”
      拖延!
      谢无咎心中冷笑。对方果然手眼通天,连宫门处的反应都算到了,想将他晾在这里,给外面销毁证据、统一口径争取时间。
      “本将有十万火急军情,关乎北境稳定、朝廷安危,片刻耽搁不得!”谢无咎声如洪钟,震得那太监耳膜发麻,“烦请公公再禀,就说谢无咎携北境军饷贪墨、军械舞弊铁证,并涉及宫中要员,求见陛下!若陛下不见,本将便在此跪到陛下肯见为止!若因此延误军机,致使边关生变,本将概不负责!”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极重,甚至带上了战场上磨砺出的杀伐之气。那太监脸色变了变,涉及到“军中要事”、“宫中要员”,他也不敢再拿乔,只得躬身道:“将军息怒,奴才这就再去禀报!”
      这一次,没等多久,一名身着紫袍、面白无须、眼神精明的中年太监快步走来,正是永昌帝身边最得用的内侍总管之一,高公公。
      “谢将军,”高公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您这是……哎呀,怎么受伤了?陛下刚醒,听闻将军有紧急军情,特命咱家来迎。将军,请随咱家来。”
      谢无咎心知肚明,这高公公恐怕也是那位“宫中要员”的眼线之一,至少是知情人。但他此刻顾不得许多,只要能见到皇帝,就有机会。
      他跟着高公公,穿过重重宫禁,来到皇帝日常起居的紫宸殿偏殿。殿内燃着龙涎香,永昌帝披着常服,坐在书案后,脸上带着些许倦容,但眼神依旧锐利,看着大步走进、甲胄未除、身上还带着血腥气和风尘仆仆味道的谢无咎。
      “臣谢无咎,叩见陛下!陛下万岁!”谢无咎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平身吧。”永昌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谢卿,你这般模样闯宫,口称十万火急,还涉及宫中要员,究竟所为何事?北境军饷案,朕不是给了你与萧玦一月之期吗?”
      “陛下!”谢无咎起身,却不站直,而是再次抱拳,语速极快,掷地有声,“臣与萧侍郎奉旨查案,不敢有丝毫懈怠。然案情重大,牵扯极广,臣昨夜于城外别院静养,竟遭身份不明之贼人袭击,贼人使用军弩、剧毒,训练有素,分明是军中精锐所为!此乃其一!”
      永昌帝眉头微皱:“竟有此事?谢卿伤势如何?可曾擒获贼人?”
      “臣侥幸得脱,贼人未能生擒,但其所用弩箭制式,经初步辨认,与去年拨付北境、由神机营监制的那批问题军弩相符!此乃其二!”谢无咎步步紧逼,“臣为追查军械流向与军饷亏空,暗中排查军中,发现参军周平行踪诡秘,与城中某处宅邸往来密切。臣已将其控制审讯,周平供认不讳,指使其贪赃枉法、篡改军械记录、为军饷亏空案打掩护者,乃当朝阁老、林相如府上二管事林福!并有往来书信、财物为证!此乃其三!”
      每说一条,谢无咎的声音就提高一分,神情就激动一分,将一个被逼到绝境、愤怒至极的边关悍将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他刻意略过了萧玦和“幽烛”的存在,将所有调查成果都归结于自己的“暗中查访”和“机缘巧合”,并将遇袭地点模糊为“城外别院”。
      永昌帝的脸色随着谢无咎的陈述,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尤其是听到“林相如府上管事”和“神机营军弩”时,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谢卿,此言可有实证?指控当朝阁老,非同小可。”永昌帝沉声道。
      “臣有周平画押口供在此!并有部分账册抄本为凭!”谢无咎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经过筛选的证物副本,双手呈上,“且据周平交代及臣查证,那与林府有关的宅邸中,可能藏有更多证据,甚至涉及……四十年前一桩旧案!臣怀疑,林相如及其党羽,不仅贪墨军饷、倒卖军械,更可能利用职务之便,掌控国家矿脉资源,图谋不轨!此案已非简单贪墨,而是动摇国本之巨蠹!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彻底搜查林府及相关宅邸、商号,严查兵部、蜀地相关官员,并派可靠重臣与臣及萧侍郎共同审理此案,以防有人狗急跳墙,销毁证据,残害证人!”
      这番话,半真半假,虚实结合,既点出了核心罪行(贪墨、军械),又抛出了更惊人的猜测(旧案、矿脉、图谋不轨),将问题的严重性提升到了最高级别,同时给出了明确的请求——立刻行动,公开调查。
      永昌帝接过高公公转呈的口供和账册抄本,快速浏览着。越看,他的脸色越是阴沉。周平的口供细节详实,账册上的银钱往来数额巨大、指向明确,虽然还缺少更直接的证据(如林福本人供词、永宁坊宅中搜出的关键物证),但已足够掀起一场惊天大案。
      更让永昌帝心惊的是“四十年前旧案”和“掌控矿脉”的指控。他是知道一些当年巫山矿难疑云的,也隐约听说过“龙脉矿图”的传说。若林相如真的牵扯其中,甚至暗中掌控矿脉资源……那他的野心和危害,就远超一般的结党营私了!
      “陛下!”谢无咎见皇帝沉吟,再次叩首,额头触地,发出沉闷声响,“北境将士为国戍边,浴血沙场,却有人克扣其粮饷,以次充好其器械,此乃自毁长城!更有人勾结宫中,窥伺矿脉,动摇国本,此乃国贼!臣恳请陛下,为枉死的将士,为天下百姓,清除奸佞,肃清朝纲!”
      永昌帝看着跪伏在地、血迹未干的谢无咎,眼中光芒闪烁不定。谢无咎的刚烈、直率,甚至有些鲁莽的闯宫直谏,反而在某种程度上增加了其话语的可信度。这是一个不惜以身犯险、甚至可能得罪整个官僚集团,也要为部下、为公道讨个说法的将军。
      而林相如……这些年,确实有些尾大不掉了。结党营私,垄断言路,甚至隐隐有架空皇权之势。借这个机会,敲打一番,甚至连根拔起,似乎……也不错。
      至于谢无咎提到的“宫中要员”……永昌帝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寒意。他身边,是该清理清理了。
      “高禄。”永昌帝开口。
      “奴才在。”高公公连忙躬身。
      “传朕口谕:着大理寺卿、都察院左都御史,即刻入宫。另,调一队禁军,听候谢将军调遣。”永昌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谢卿,你持朕手谕,与大理寺、都察院官员一道,即刻前往林相如府邸及你所说宅邸,搜查取证,相关人等,一律缉拿,不得有误!若遇抵抗,准你先斩后奏!”
      “臣,领旨!谢陛下!”谢无咎重重叩首,心中一块巨石稍落。皇帝终究还是选择了借此机会,对林党动手!
      “记住,”永昌帝看着他,缓缓道,“要证据确凿,要依法办事。朕,等着你的结果。”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谢无咎起身,接过高公公递来的皇帝手谕,转身大步离去,甲叶铿锵作响。
      看着谢无咎离去的背影,永昌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重新拿起那份口供,目光落在“宫中要员”几个字上,久久未语。
      高公公垂手侍立在一旁,低眉顺眼,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二)西山,田庄外围
      几乎在谢无咎闯入皇宫的同时,西山田庄外的气氛已紧张到了极点。
      那队打着京兆尹旗号的“官差”,约五十余人,已呈扇形散开,隐隐将田庄几个出入口封锁。为首的是个面色阴鸷、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中年汉子,穿着捕头服饰,眼神却锐利如鹰,不时扫过田庄的围墙和箭楼。
      庄内,萧玦已将所有能战之人组织起来,包括“幽烛”的十余名好手、谢无咎留下的八名亲兵,以及庄内原本的几名护院,总计不到三十人。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但好在庄墙坚固,且占据了地形优势。
      “主上,看他们的步伐和站位,绝非普通衙役,更像是军中好手,甚至可能是……死士。”顾掌柜低声道,他虽主要负责情报,但眼力不差。
      萧玦站在庄内最高的望楼上,透过瞭望孔观察着外面。对方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在等待,或者说,在完成最后的合围。
      “他们在等命令,或者等器械。”萧玦冷静地分析,“强攻庄墙损失太大,他们可能会选择火攻,或者用简易的攻城槌。庄内水源和粮食可支撑多久?”
      “水井就在庄内,粮食储备充足,支撑半月无忧。”顾掌柜回答,“但若对方用火攻,或者调来真正的官兵甚至边军……”
      “不会。”萧玦打断他,“冒充官差已是极限,调动大队官兵或边军围攻一个‘普通田庄’,没有合理解释,容易留下把柄。他们最大的可能,是速战速决,伪装成匪患或仇杀,将庄内所有人灭口,然后一把火烧光。所以,他们的攻击一定会非常猛烈,力求短时间内解决战斗。”
      他转头看向一旁肃立的白露:“庄内妇孺和老弱,都进入地窖了吗?”
      “都已进入,地窖入口隐蔽,且有独立通风口和少量存粮饮水。”白露回答,手中细剑已然出鞘半寸。
      “好。”萧玦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或紧张、或决绝的面孔,“诸位,谢将军已入宫面圣,圣旨不日即到。我们只需守住此地,守住庄内的人证物证,便是大功一件!庄墙坚固,我们居高临下,以弓弩御敌,节省体力,专射其头目与持械者。他们人虽多,但急切之间,未必能奈我们何。记住,我们的目的是拖延时间,坚守待援!”
      “是!”众人低声应诺,各自进入防御位置。弓箭、弩机、滚木礌石,早已准备妥当。
      仿佛是为了印证萧玦的猜测,庄外的“捕头”终于失去了耐心。他挥了挥手,几名“官差”推出了一辆临时改造的、前端削尖的粗壮撞木车,另外几人则手持浸了油脂的火把和简易的火箭。
      “里面的人听着!”那“捕头”运足内力,声音远远传来,“京兆尹衙门奉命缉拿要犯!速速开门投降,可免一死!若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庄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捕头”眼神一厉:“冥顽不灵!给我攻!”
      “杀!”五十余名假官差发一声喊,推着撞木车,举着火把弓箭,朝着田庄大门猛冲过来!
      “放箭!”萧玦一声令下。
      庄墙之上,早已蓄势待发的弓弩手立刻射击!他们人数虽少,但皆是“幽烛”和谢无咎亲兵中的精锐,箭法精准,第一轮箭雨下去,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人顿时惨叫着倒地。
      但对方显然也是悍勇之辈,丝毫不惧,举着简陋的木盾,拼命推着撞木车前进。火箭也朝着庄□□来,点燃了几处茅草屋顶,庄内立刻有人提着水桶扑救。
      “瞄准推车的人!射他们的腿!”萧玦冷静指挥。庄墙上的射手立刻调整目标,专射推车者的下肢。惨叫声中,撞木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但对方人数毕竟占优,在付出十几人的伤亡后,撞木车终于还是冲到了庄门前!
      “咚!咚!咚!”沉重的撞击声响起,庄门剧烈震动,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倒滚油!”萧玦再次下令。
      早已烧沸的热油从墙头倾泻而下,浇在撞车者和庄门前的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凄厉的嚎叫,空气中弥漫起皮肉焦糊的可怕气味。撞车的势头为之一滞。
      然而,对方的凶悍远超预期。那“捕头”眼见普通手段难以速胜,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黑乎乎的圆球,用火折子点燃引信,奋力朝着庄墙之上掷来!
      “震天雷?!小心!”顾掌柜骇然惊呼。
      萧玦瞳孔骤缩!对方竟然连军中严格管制的火器都动用了!这绝不是普通官差甚至死士能弄到的东西!
      “轰隆!”一声巨响在庄墙附近炸开!碎石乱飞,烟尘弥漫,一段女墙被炸塌,两名躲闪不及的“幽烛”好手被气浪掀飞,生死不知。
      巨大的爆炸声和伤亡,让庄内守军出现了片刻的慌乱。
      “哈哈哈!给我冲!炸开大门!”那“捕头”狂笑着,又掏出了第二枚震天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咻!”
      一道凄厉到极点的破空之声,仿佛要撕裂人的耳膜,从庄外山林深处传来!
      那是一支远超普通箭矢尺寸、通体黝黑、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箭!箭簇并非寻常菱形或锥形,而是带着可怕的倒钩和血槽,箭杆粗如儿臂!
      巨箭的目标,正是那名手持震天雷的“捕头”!
      “捕头”也算是高手,在巨箭临身的刹那,心生警兆,猛地向旁闪避!但他快,箭更快!
      “噗嗤!”
      巨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走了大片血肉,甚至隐约可见白骨!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带得踉跄几步,手中的震天雷脱手飞出,落在不远处的人群中!
      “轰!”又是一声巨响,这一次,却是在进攻的人群中炸开!残肢断臂横飞,惨叫声震天!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包括庄墙上的萧玦。
      只见山林之中,猛地竖起一面残破却依旧狰狞的狼头战旗!紧接着,数十名身着北境边军皮甲、满脸风霜之色、眼神却如饿狼般凶狠的骑兵,如同神兵天降,从山林中呼啸而出!为首一骑,身形魁梧,满脸虬髯,手持一柄需要两人才能拉开的大型弩机,正是北境军中对付重甲骑兵的利器——破城弩!
      刚才那支恐怖巨箭,正是出自他手!
      “燕北狼骑,谢将军麾下亲卫营在此!何方宵小,敢袭扰将军别院?!给老子杀!”那虬髯大汉声如雷霆,挥舞着手中长刀,一马当先,朝着混乱的假官差们冲杀过去!
      他身后的数十骑,如同出闸猛虎,铁蹄踏碎山道,刀光映照朝阳,带着北境边军特有的惨烈杀气,瞬间冲入了敌阵!
      “是王副将!将军的人到了!”庄墙上,谢无咎留下的亲兵兴奋地大喊。
      萧玦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谢无咎的安排,果然周密。王副将等人,想必是接到燕七传信后,星夜兼程,潜伏附近,就等这一刻。
      里应外合,杀戮骤起。假官差们虽然悍勇,但如何是这些百战余生的北境精锐骑兵的对手?更何况首领重伤,阵型被自己的震天雷炸乱,士气瞬间崩溃。
      战斗,很快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萧玦站在望楼上,看着下方血肉横飞的战场,看着那面迎风招展的狼头战旗,脸上并无喜色,只有更深的凝重。
      动用震天雷,冒充官差,调动疑似军中死士……对方的手段越来越没有底线,也越来越显示出其能量的庞大。
      而谢无咎调动北境边军(即便是亲卫)入京畿作战,虽是救援,却也犯了忌讳。
      这件事,已经越来越大了。
      他抬头,望向金陵城的方向。谢无咎,此刻是否已拿到了圣旨?朝堂之上,又将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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