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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回 椒风殿昏君宠娈童 临江亭愚妇送贤臣   话说刘 ...

  •   话说刘演痛失慈父,一腔悲愤无处宣泄,掣出腰间青锋,按剑怒喝:“天地昭昭,父仇不共戴天!若不能手刃奸贼,为父雪恨,吾刘演誓与此案同碎!”言毕,腕力一沉,寒光乍闪,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案角应声齐断,木屑簌簌落地。
      一旁刘秀、邓禹见他目眦欲裂,声震屋瓦,唯恐惊动四邻,引来官府耳目,慌忙双双上前,死死按住他持剑的手,急声劝道:“兄长慎言!此处非宣泄之地,隔墙有耳,若被奸人探知,诬告谋反,我兄弟二人皆死无葬身之地,父仇更难报矣!”
      刘演奋力挣脱,须发皆张,怒声斥道:“尔等这般畏首畏尾,奴性入骨!父仇在身,岂能忍气吞声?如今天下,表面承平,实则民怨沸腾,外戚专权,赋役繁重,百姓流离,阴云密布,只待一声惊雷,便有千万义士揭竿而起!到那时,我刘演必效陈涉、吴广,振臂一呼,聚兵百万,清君侧,诛奸佞,岂肯久居人下!”
      刘秀与邓禹见他怒火中烧,难以劝止,只得长叹一声,默然垂首,任由他发泄满腔愤懑。且按下刘演、刘秀兄弟,因父亡家破,赖叔父刘良接济,躬耕垄亩,苦度时日不表。
      单说长安朝堂,高武侯傅子孟自收纳义子刘子张所献的美男子,日夜宠幸,爱不释手。后刘子张因作恶多端,被公孙述所杀,其累累恶行被平都公主一一揭发,傅子孟身陷弹劾,朝野哗然。为求自保,他不敢再私藏男宠,只得将那美男子精心装扮,秘密送入宫中,进献给汉哀帝。
      哀帝一见此人,顿时心神荡漾。只见他身形颀长窈窕,腰如束素,五官精巧绝伦,宛若女子,肌肤莹白胜雪,吹弹可破,举止间自带一股阴柔婉转之态,顾盼生辉。哀帝春心大动,亲手将他拥至御前,柔声问其姓名。那人屈膝叩首,声音柔媚酥骨,宛若天籁:“草民董贤,字圣卿,冯翊云阳人氏。”
      哀帝听得心魂俱醉,当日便留董贤于宫中同宿。一夜温存,次日清晨,哀帝欲早起临朝,却见自己的衣袖被熟睡的董贤压在身下。他不忍惊醒心上人,竟取过佩刀,轻轻割断衣袖,悄然起身。“断袖之癖”,自此流传天下。
      董贤感念哀帝厚恩,为固宠信,竟将自己的妻子与女儿一同引入宫中,侍奉哀帝。哀帝大喜过望,当即下旨,封董贤为黄门郎,不久便擢升为驸马都尉;其妻册封为寿阳夫人,其女封为昭仪,地位尊崇。为博董贤欢心,哀帝不惜耗费国库万万钱,为其建造极尽奢华的椒风殿,殿宇巍峨,雕梁画栋,珍宝无数。新居落成之日,哀帝亲自率领三公九卿,登门庆贺,这场铺张浪费,足以赈济天下灾区百姓十年之用。哀帝对董贤的宠爱,堪称古今未有,登峰造极。
      董贤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傅子孟因献宠有功,罪责一笔勾销,所谓弹劾,不过是走个过场,掩天下人耳目。没过多久,傅子孟、傅中叔、傅子元、傅幼君四位傅氏子弟,尽数官复原职,加官进爵,赏赐黄金无数,增封食邑。傅太后见娘家势力复振,骄横之气再起,当即与四个侄子暗中密谋,意欲排挤太皇太后王政君,独揽朝政大权。
      四人之中,次子傅中叔最为足智多谋,他沉吟片刻,进言道:“王太后年事已高,不过一介老妪,不足为惧。但其侄王莽,此人城府极深,手段狠辣,不可不防。当年王凤、王音、王商、王根四位王氏伯父,权倾朝野,皆被他不动声色地一一铲除;即便是那行侠仗义、嫉恶如仇的刘永,也曾与他相交甚密。此人最善伪装,平日家居简陋,布衣蔬食,妻子如同仆役,早晚只吃素斋,满口皆是仁义道德、苍生疾苦,暗中却广结党羽,收买人心,名声传遍朝野,百姓皆称他为‘莽圣人’。”
      傅中叔话锋一转,神色凝重:“世间恶人,明火执仗,尚有计可破;唯独王莽这般伪善之徒,深藏不露,笑里藏刀,才最是可怕!”
      傅太后听罢,心头一凛,连连点头,急问:“既如此,该如何除去此人,以绝后患?”
      傅中叔摇头道:“姑母虽与天子有祖孙之情,但汉家天下,向来以宗室为重,天子必然要让王、傅两家互相制衡,断不会轻易除去王莽。依臣之见,不如先断其羽翼,剪除他的左膀右臂,使其孤立无援,再徐徐图之。”
      傅子孟闻言,与傅太后相视一眼,二人异口同声道:“先除丞相朱博、御史大夫薛宣,再谋王莽!”
      一旁的傅幼君瞪着一双牛眼,满脸疑惑:“朱博、薛宣皆是朝中方正大臣,为官清廉,声名卓著,无懈可击,如何能构陷定罪?”
      傅太后一时语塞,无计可施。不料傅子孟却抚掌大笑,转身从屏风之后,引出一个少年。只见那少年獐头鼠目,畏畏缩缩,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四处窥伺,神色鬼祟。
      傅太后皱眉问道:“此是何人?”
      傅子孟指着那少年,得意笑道:“此乃刘子张之子刘玄,乃是长沙定王之后,与刘秀同族同宗。当年其父得罪王氏权臣王凤,带着他流亡四海,沾染一身市井卑贱之气,素来趋炎附势,甘为小人。后来多亏刘永庇护,将他召入太学,与刘秀一同读书。近期刘秀之父因王莽弊政郁郁而终,刘秀辞学回乡吊孝,想拉他同往,他却贪恋太学的安逸衣食,不肯随行。如今刘永被贬,刘秀离去,无人再护着他,太学中的权贵子弟时常欺辱他,是我一时心善,救了他的性命。本想放他出宫,不想今日,倒正好派上用场!”
      说罢,傅子孟附在傅太后耳边,低声细语,将一条毒计和盘托出。太后听罢,喜上眉梢,连连点头称妙。
      时值中秋佳节,月色皎洁。平都公主与陈持弓应丞相朱博之妻的盛情邀请,前往朱府赴宴。两家路途遥远,家将们放心不下,特派佼强、苏茂二人率领亲兵护送。朱妻早早便在府门恭迎,礼数周全。
      二人入府,只见庭院之中,一群孩童嬉笑打闹,追逐嬉戏。假山石后,却伏着一个鼠目少年,探头探脑,偷偷窥视。陈持弓目光锐利,一眼便看出此人神色异常,当即沉声问道:“那个贼眉鼠眼的小子,是何人?”
      朱妻随口答道:“我前几日去佛海寺上香,路上遇见几个地痞流氓殴打他,见他孤苦伶仃,以乞讨为生,一时心软,便收留他在府中做些杂活。”
      陈持弓眉头微蹙,正色道:“我观此人贼眉鼠眼,心术不正,绝非善类,宜尽早打发走,以免惹祸上身。”
      朱妻随口应下,过后却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陈持弓多心。同席赴宴的,还有御史大夫薛宣的妻子。二人素来听闻,陈持弓昔年在宫中,为嫔妃验孕,百发百中,从无差错,此次特意特邀她前来,为二人诊视身孕。陈持弓闲来无事,又盛情难却,便欣然应允。
      中秋佳节过后,长安连日雷雨,昼夜不绝,一连三日,天地昏暗。陈持弓自此心神不宁,夜不能寐,每睡必惊,食不甘味,日渐憔悴。萧夫人与平都公主忧心忡忡,遍请名医诊治,陈持弓却摇头叹道:“我本是清修之人,素来以冰食凉簟守心,淡泊名利。如今却贪慕侯门繁华,参与宴饮,妄谈天道,此乃自不量力,违背古道,灾祸不远矣!”
      说罢,她密召庆吾、苏茂二人,附耳低语,吩咐一番。二人听罢,皆是满脸惊诧,不明所以。一旁的佼强、董宪、陈遵、赵护等家将,个个义愤填膺,高声道:“既然预知祸事将至,不如趁早脱身,赶往琅琊郡,与主公会合,举兵起义,清君侧,诛奸臣!天子若贤,便辅佐他称帝;若不贤,主公取而代之,有何不可!”
      陈持弓闻言,厉声喝止,唯恐声音过大,泄露机密。她沉声道:“当今天子并非昏庸无道之君,只是汉家制度如此,外戚专权,由来已久。傅太后与王太后明争暗斗,势同水火,都想拉拢各方势力,壮大自己。我家主公清风亮节,不肯依附任何一方,自然为两家所不容。他们留我等在京,一是将我们当作人质,牵制主公;二是借我们震慑外戚。我等所遇,不过是虚张声势,空雷无雨,若一时冲动,举兵反叛,非但会毁了主公一生忠于汉室的清名,还会招致天下人共同讨伐,万劫不复!”
      众将听了她的一番细细开导,方才恍然大悟,各自收敛心神,安分守己,静待时机。
      果然不出陈持弓所料,没过几日,长安大街之上,人声鼎沸,全城躁动。王府的仆役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禀报:“夫人,不好了!菜市场押了二三百名罪犯,即将斩首示众,围观看热闹的人挤成了肉墙!”
      萧夫人心中一惊,忙问:“斩首的都是些什么人?”
      那仆役满脸幸灾乐祸,笑得合不拢嘴:“听说是丞相朱博、御史大夫薛宣,还有东平王刘云!据说要夷灭三族!自古都是杀平民百姓,今日难得见到大官被杀,我们这些蝼蚁,总算也能看到一回公道了!”
      众将大多曾在宫中当差,虽职位卑微,却也听闻过东平王刘云的事迹。刘云乃是汉宣帝之孙,东平思王之子,与汉成帝是隔房兄弟。成帝在位时,王氏五侯专权,贪腐成性,大肆兼并土地,刘云的封地也未能幸免。他屡次上书弹劾,却石沉大海,心中难免积怨,时常与宾客宴游,酒后难免说些伤时骂世的话。被小人告密后,成帝将他贬往杜陵,为先帝守墓。
      哀帝即位后,大赦天下,王氏五侯相继倒台,刘云才被召回长安,恢复爵位。可好日子没过几天,丁、傅两家八位侯爷又开始专权,排挤打压,侵占土地,比当年的王氏五侯有过之而无不及。刘云无奈,只得写信向刘永倾诉,不料信件被阳安侯丁明截获,稍加涂改,便成了一封诽谤朝廷、怨恨天子的逆书。
      哀帝念及他是皇室宗亲,并未下令抓捕问罪,只是下诏削减东平国一半封地,赏赐给丁明,以示薄惩。刘云因此整日坐卧不安,忧惧成疾。他的小妾郭氏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便劝他前往长安,找刘永商议对策。谁知千里迢迢赶到长安,才得知刘永早已被贬往琅琊郡。
      恰逢中秋,朱博之妻与薛宣之妻,一同邀请萧夫人在临江亭赏月饮酒,郭氏也一同前往。几位妇人越聊越投机,越饮越尽兴,上至国家大事,下至闺房秘闻,无所不谈,最后甚至烧钱咬指,结拜为异姓姐妹。她们席间的一言一行,皆被朱府收留的那个乞丐少年——正是刘玄——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暗中派人密报给了傅子孟。
      郭氏在长安滞留了一个月,加上返程路途,前后近一个半月。等她风尘仆仆回到东平王府,眼前却是一片断壁残垣,火光余烬未灭,恍如一场噩梦。她拉住路人一问,才知东平王刘云与王后,被指控祭祀诅咒当今天子,犯下谋逆大罪。
      阳安侯丁明早已上表弹劾,奏章中写道:“无盐之地,有大石无故自立,奸邪小人附会往事,称当年泰山石立,孝宣皇帝因而兴起。东平王刘云因此心生异志,与王后日夜祠祭,诅咒皇宫,图谋不轨;王后之舅伍弘,凭借医术得到宠幸,出入宫禁。臣唯恐霍显毒杀许后的阴谋,重演于杯杓之间;荆轲刺秦王的变故,发生于帷幄之内,祸患不堪设想!事关危急,臣不敢不冒死上奏!”
      奏章一上,满朝文武纷纷附和,群起而攻之,必欲置刘云于死地。哀帝无奈,下令丁明火速查办此案。丁明当即率兵包围东平王府,将刘云夫妇打入囚车,府中上下近百口人,尽数逮捕下狱,府中的珍奇古玩、土地钱粮,悉数被丁明收入囊中。
      郭氏恍然大悟,心中又急又悔,猜想定是自己在朱府中秋宴上醉酒胡言,被有心人听去,添油加醋,构陷成罪。她快马加鞭,赶往朱府想问个究竟,不料朱府比东平王府更为凄惨,偌大的府邸,被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断垣残壁,青烟弥漫,引来无数路人驻足叹息。众人皆说,朱博、薛宣两位朝廷重臣,活生生被妇人酒后狂言所误。
      原来那日中秋宴上,朱、薛二位夫人喝得酩酊大醉,性情狂放,摔杯打碗,口无遮拦,说出一段惊天秘事,竟把端汤上菜的小厮吓得失手掉落汤碗,弄脏了薛宣妻子的衣服,被当场扇了几个巴掌。正是:
      一席酒言招大祸,满门忠骨化飞灰。
      未知席间究竟说了何等言语,且听下回分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回 椒风殿昏君宠娈童 临江亭愚妇送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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