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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回 刘文叔用智解合围 关东牧仗义斩民贼   诗曰: ...

  •   诗曰:
      庙堂藏秽暗生尘,草野哀鸿泣鬼神。
      莫道深宫多圣意,可怜膏血饱奸人。
      侠心未许豺狼横,义胆偏教社稷新。
      一语成谶分龙种,须知天意属真纯。
      话说刘永奉诏,欲往关东宣慰百姓,安抚流民,初意只携其兄刘演同行。车驾整备将发,忽见陈持弓立于辕门之侧,垂首蹙眉,神色郁郁,独自沉吟,似有千钧心事。刘永见其异状,遂喝止车队,亲下马来,近前温言陪话。持弓四顾左右,见无闲人,便引刘永至僻静林畔,低声叹道:“我与君相交数载,从不为饮食起居、琐细俗务与君置气,今日所愠,非为别故,乃恨君只图眼前快意,不虑身后百年之患也。”
      刘永闻言,敛容拱手,虚心请教:“先生明察,愿闻其详。”
      持弓慨然道:“刘演、刘秀虽一母同胞,然性情禀赋,天差地别。刘演性烈气浮,眼高手低,好勇斗狠,咋咋呼呼,锋芒毕露,若逢太平盛世,可为冲锋陷阵之先锋;若遇天下板荡、四海纷争之秋,必因刚而易折,先为鱼肉,难保首领。反观刘秀,外示木讷,内藏机锋,动中有静,静中藏变,待人殷勤而寡言语,遇事沉稳而有定见,不卑不亢,不疾不徐。观其气象,五行之气内敛,四方之运随身,他日乱世争锋,逐鹿天下,必为佼佼之主。君此行若弃刘秀而独带刘演,十年之后,恐有不测之祸;若携刘秀同行,留此一线机缘,他日可保君身无虞。”
      刘永素知陈持弓识人断事,从无虚言,然其性本豪侠,与刘演意气相投,心中实偏爱刘演远胜刘秀。今碍于持弓苦劝,不便违逆,只得勉强应允,将刘秀一并带在身边,同往关东。
      不日车驾至关东地界,地方官吏远接高迎,供帐丰美,礼数周全,极尽谄媚之态。刘永入府,屏退左右,独召接待官问话,先询百姓过冬事宜。那官员躬身谄笑,朗声奏道:“臣等谨遵陛下爱民圣意,夙夜警醒,不敢有怠。如今关东百姓,人人有棉衣蔽体,家家有炭火御寒,日子过得丰足和美,万民无不感念圣恩。”
      刘永又问农田收成,官员敛去笑容,一脸肃然,正色奏道:“关东九郡七十余县,统户百十万口。自陛下颁行农田令,许民有其田,自耕自种,官不取分毫之利,更免赋税三载。百姓安居乐业,无不感恩戴德,皆言何其有幸,生在汉朝盛世。”
      刘永再问刑狱清浊,官员又慷慨陈词,道:“自陛下圣化天下,百姓循规蹈矩,安分守己,从无滋事作乱之徒,境内清平,狱空讼息。”
      刘永闻言,话锋一转,沉声问道:“上下官吏,皆能奉公守法否?民间可有冤狱未伸、沉冤待雪者?”
      官员闻言,神色微变,旋即自谦一笑,躬身道:“上峰之事,小臣微末,如何得知?就臣等所辖,一切谨遵上命行事,从不敢自专擅断。”
      刘永听其言辞,尽是官样文章,无半句实情,心中暗自发愁。自古官场,逢官必贪,逢迎必伪,千年铁律,百试不爽,今日果不其然。他在府衙小住十余日,每日听那官员歌功颂德、忠君报国之言,只觉热血翻涌,欲亲往民间,察访实情,散散胸中郁气。那官员百般阻拦,只道关外山贼横行,傅太后有旨,务必护得刘永周全。刘永与之理论数次,执意要行,官员只是不依。
      正争执间,随行刘秀忽厉声大喝,声震堂宇,惊得那官员一哆嗦。刘秀随即从怀中包袱取出一角绵帛,扬手示之,冷声道:“我叔祖父奉太后密旨,关东行事,便宜从权,若耽误了圣谕大事,你项上人头,还保得住么?”
      那接待官见了密旨信物,吓得面如土色,冷汗直流,连连叩首请罪,不敢再拦,慌忙挑选精壮吏卒二三十人,充作护卫,随侍左右。刘永见状,哂笑道:“尔等为官者,平日教导百姓,要胸怀坦荡,与人为善,怎轮到自身,便畏首畏尾,满口虚言?一张口,便写不出一个‘官’字,今日受教了。”
      说罢,刘永披好棉衣棉裤,戴棉帽,着棉手套,携刘秀一同出城,访贫问苦。时逢深冬,天寒地冻,气温低至零下二十余度,寒风如刀,刮面生疼,万物冻僵,坚如铁石。二人或骑马,或步行,一路行来,刘永见刘秀遇事机敏,应对有度,心中颇为欣赏,便与之闲谈,问其日后志向。刘秀垂首答道:“但求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某愿代代为农,躬耕陇亩,足矣。”
      刘永听其言,竟与那接待官官腔如出一辙,心中尴尬,只得一笑,不再多言。二人行至城郊,渐入村落,只见街道破败,屋舍倾颓,东倒西歪,一片荒凉。挨户查探,竟家家闭户,空无一人,正疑惑间,忽闻远处车马声响,抬眼望去,见一枯瘦老者,驱一破车缓缓而来,车后物事鼓胀,以枯草严严实实遮盖。
      刘永心下恻然,解下身上棉衣,披于老者身上,温言动问车上所载。老者气息奄奄,虚弱不语。刘秀上前,轻轻掀开枯草,只一眼,便惊得面色煞白——车中所载,竟是一具具冻饿而死的百姓尸身!
      刘永见状,悲愤交加,忙扶老者至一处废弃空屋暂避,命刘秀生火煮水,自己则提弓上马,往山林而去。不多时,猎得野兔三只,带回交与刘秀烹煮。老者饮了热水,食了兔肉,精神稍复,便将村中惨事,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原来,这一切祸端,皆起于高武侯傅子孟之义子李立。李立本是关东一霸,横行乡里,残害百姓,屡捕屡纵,罪大恶极。前番被御史大夫薛宣拿获,定了死罪,势要斩首除恶。李立慌不择路,求告傅子孟,知其好色,便将自己妻妾尽数献与傅子孟,拜为义父。傅子孟见其妻妾貌美有韵,心下大喜,遂出面周旋,谎称与受害人和解,薛宣虽知其奸,碍于权势,无可奈何,只得任由李立逍遥法外。
      时值寒冬,宫中权贵皆需煤炭取暖,哀帝下诏,令关东富裕之地采煤,以三月为限,自愿应征者,减免赋税半年。此差使被傅子孟揽下,交与义子李立督办。李立得此权柄,如虎添翼,肆无忌惮,强征青壮百姓万余人,昼夜不停挖煤,稍有不从或反抗者,便扣上谋反罪名,活活焚杀。一时间,关东境内,哀嚎遍野,血流成河。富者以钱财贿赂,得免劳苦;贫者无钱,只得献儿献女,子为奴,女为婢,受尽凌辱。
      其间有一狡猾之徒,两腮无肉,心怀叵测,欲分一杯羹,登门求与李立结拜。李立嗤笑道:“我乃高武侯义子,何等身份?你一介草民,也配与我结拜?若有儿女,且带来一观,若生得齐整,我便收你为义子,已是抬举。”
      那人嘿嘿冷笑,自怀中取出族谱,又奉上玉爵一尊。李立见族谱所载,知其乃是长沙定王玄孙,皇亲国戚,忙起身行礼,动问姓名。那人傲然道:“某乃长沙定王玄孙,刘子张是也。”
      原来这刘子张,昔日因醉酒泄露王凤谋害冯野王之事,恐遭杀身之祸,撇下妻儿,四处逃窜。幸得刘永庇护其家小,方得保全。待王凤身故,刘子张方敢现身,闻刘永之父刘立为承梁王爵位,先献赵飞燕,后献张放,料定哀帝亦好此道,便提前物色美男子一名,欲以此为进身之阶,结交李立。李立大喜,当即焚香沐浴,与刘子张结为异姓兄弟。自此二人狼狈为奸,假借朝廷之名,横征暴敛,搜刮民财。哀帝自诩爱民如子,所颁减税赐粮、普惠万民之策,尽被二人鲸吞蚕食,中饱私囊。
      此次强征挖煤,二人不顾天寒地冻,不顾百姓老弱,逼得民不聊生,终惹怒了当地一位亭长。此亭长复姓公孙,名述,字子阳,扶风茂陵人氏,身高八尺有余,头圆脸大,眉浓眼亮,脸上带刀疤,胸前有烙印,声如洪钟,可退猛虎,力能扛鼎。昔年在家乡见义勇为,误伤人命,逃亡至此,土人感其仁义,推举为亭长。公孙述见刘子张逼迫百姓送死,怒不可遏,一拳直击其面门,打得刘子张血溅满面,当场气绝。
      爪牙飞报李立,李立闻新结拜大哥被杀,勃然大怒,派人擒住公孙述,剥去衣衫,吊于大树之上,每日泼以冷水,欲将其活活冻死。
      刘永听罢老者哭诉,侠心顿起,怒发冲冠,辞别老者,翻身上马,纵马飞驰,往煤窑而去。赶至日落时分,抵达挖煤之地,看守吏卒上前阻拦,刘永二话不说,拔剑便斩,连杀数人。窑内三五百恶役闻声齐出,围攻刘永。刘永艺高人胆大,擒贼先擒王,纵身而上,一把擒住为首头目,剑锋架颈,喝令众人弃械后退,速将公孙述救下。众恶役见头目被制,不敢反抗,忙将冻得奄奄一息的公孙述解下。
      此时刘秀亦纵马赶到,见刘永与恶役对峙,当即取出诏书,高声宣读。众恶役闻听圣谕,尽皆停手,伏地请罪。刘永接过诏书,怒声斥道:“当今天子,爱民如子,处处体恤百姓;尔等贪官污吏,欺上瞒下,处处盘剥生民!此诏颁行半载,明令禁止苛待百姓,尔等竟敢视生民为羔羊,虎驱狼逐,罪恶滔天,死有余辜!”
      众恶役慌忙喊冤,叩首道:“我等亦是百姓出身,怎敢如此丧尽天良?此皆高武侯义子李立逼迫所致,身不由己啊!”
      刘永命其打开窑洞,放出被征百姓。只见窑中走出之人,个个弯腰驼背,衣衫褴褛,满面污黑,脊背、臂膀、双腿之上,尽是鞭痕杖伤,虚弱不堪,连道谢的力气都无,只相互搀扶着,向刘永遥遥下拜。
      刘永见此惨状,心如刀割,怒火冲天,拔剑厉声问道:“害民贼李立,现在何处?”
      众恶役被其威势所慑,不敢隐瞒,指着远处高山道:“李立为监工,在山上建造行宫居住。”
      刘永怒斥道:“尔等助纣为虐,本当奏明朝廷,诛灭九族!念尔等被贼人胁迫,尚有悔意,今饶尔等死罪。速将百姓尽数护送回村,所产煤炭,每户分发百斤;村中破败屋舍,尔等尽数修缮,敢有懈怠,试我宝剑利否!”
      言罢,挥剑斩向身旁冰雪巨石,一声脆响,巨石应声裂为两半。众恶役魂飞魄散,连连叩首,谨遵号令。刘永嘱咐刘秀好生照料公孙述,自己提剑上马,直奔山上行宫而去。
      山上李立早已得报,知来者乃是侠王刘永,吓得魂不附体,慌忙收拾家私美女,意欲逃窜。怎奈财物姬妾太多,一时难以搬离,刚收拾妥当,刘永已拍马赶到,堵在行宫门口。李立见刘永龙须虎面,豹眼熊腰,气势凛然,早已吓得浑身哆嗦,先是抬出高武侯傅子孟恐吓,再搬傅太后压人,见刘永不为所动,只得跪地求饶,口称一切皆是傅子孟逼迫,与己无关。
      刘永怎肯与他多言,怒喝一声,剑光一闪,李立人头落地,血溅当场。行宫众奴仆吓得跪地求饶,刘永温言抚慰,令其分了家私,各自归家。
      接待官见刘永斩了李立,知闯下大祸,连夜派人密报傅子孟。傅子孟又惊又怒,入宫面见傅太后,添油加醋,诬告刘永擅杀朝廷命官,目无尊上。傅太后听罢,柳眉倒竖,恨声道:“刘永啊刘永,你既不肯为我所用,留之必为后患,唯有除之,方能安心!”正是:
      一怒为民诛恶吏,九重深处起谗言。
      未知刘永性命如何,能否逃过此劫,且听下回分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回 刘文叔用智解合围 关东牧仗义斩民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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