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刘演义》七权居士

29、第二十九回 王政君处死赵合德 傅太后图谋刘大爷 诗曰：

　　诗曰：
　　赤胆平贼遭枉陷，奸妃计害忠良臣。
　　深宫只欲专权柄，不顾江山社稷身。
　　话说宋江见了佼强，喝令左右将他推出斩首。佼强厉声断喝：“吾奉圣旨前来招安，谁敢动我！”宋江冷笑一声，道：“既是招安，为何暗伏兵马于村前山后？我已擒得一名官军，严刑拷问，尽数招认，你还敢抵赖？”
　　佼强心知此乃贼寇使诈，面无惧色，喝令将所谓官军押上前来对质。宋江当即命人押上一个身披盔甲的兵士，那人面目已被酷刑折磨得模糊不清，口中只嘤嘤作痛，一味劝佼强归降。佼强一眼便识出是匪徒假扮，不再多言，挥起巨斧，一斧将那人劈为两段，怒目嗔斥：“你以为我稀罕看你等贼寇脸色？若非恭皇后挂念两位兄长，不愿轻易将尔等屠戮，当今天子岂会下旨招安？我等大汉将士，岂肯与你等鼠辈白费口舌！”
　　言罢，佼强转身便走。宋江见状，急忙上前拦住，满脸赔笑作揖：“将军息怒，我只是担心朝廷并非真心招安，故此试探将军，还望将军海涵。”说罢，连忙招呼一众贼头参拜佼强，恭恭敬敬将他请上山寨。
　　山下喽啰看得真切，朝廷使者抬着十八口红木箱、十八坛御酒、十八担衣冠服饰，尽是富贵之物，一时间欢声雷动，奔走相告，皆道从此有官可做、有饭可吃。宋江见佼强看似粗鲁豪爽，料定他无甚诡计，心中大喜，当即与他结拜为异姓兄弟，二人终日饮酒作乐，宋江还不时纵容手下下山劫掠民财民妇，骄纵至极。
　　约莫半月光景，佼强屡次催促进宫受封，宋江也觉享乐已足，便下令释放平周侯丁满、武固侯丁忠。一众贼头各自收拾金银行装，只待启程入朝。恰在此时，几名带伤喽啰跌跌撞撞冲入寨中，急声禀报：“大事不好！后山火光冲天，定是官兵纵火，前山亦有大军掩杀而来！”
　　二三号头领慌作一团，飞奔来报。此时宋江正埋头清点金银，佼强立在门外等候，见众人慌张神色，心知计策已成，当即一脚踹开寨门，不等宋江反应，双斧齐下，一刀劈头，一刀断肩，宋江当场毙命。有诗赞曰：
　　千古魔头恨不诛，招安可笑梦中图。
　　佼强忠义为除贼，真是人间大丈夫。
　　二三号头领见寨主被杀，蜂拥而上围攻佼强，不消两个回合，尽数死于斧下。此时漫山遍野杀声震耳，佼强心中一沉，暗叫不妙，叫苦道：“阳安侯丁明不遵预先约定，不等我信号便擅自进兵，致使我功亏一篑！听这杀声，两位侯爷必定难以活命，回朝之后，我该如何向天子交代？责罚我事小，若连累义父，我还有何面目面对众兄弟！”
　　佼强心急如焚，飞奔赶往囚禁丁满、丁忠之处，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剩余贼头发觉中计，早已将两位侯爷乱刃分尸，旁边拴着两头饿狼，正啃食残尸，惨不忍睹。贼头们见大势已去，纷纷自尽而亡。
　　不多时，喊杀声逼近，阳安侯丁明已清剿完残贼，率众进入贼厅与佼强相见。丁明急切询问两位兄弟下落，佼强只是指着狼啃残尸之处，默然不语。丁明定睛一看，如遭雷击，呆立半晌，继而发出一声悲号，拔剑将两头饿狼砍成肉泥。
　　丁明痛哭一番，非但不反思己过，反而将罪责尽数推到佼强身上，厉声斥责他不全力救人，贻误大事。佼强怒火中烧，当众怒骂他违背军令、擅自进兵，才酿成此等惨祸。佼强深知丁明此等小人不可共谋，愤然拂袖离去。丁明却令军士搜刮贼中财物，斩下贼尸首级，满载而归，准备回朝冒领军功。
　　且说傅太后自回京之后，拜谒太皇太后王政君，回想当年两人同为汉元帝妃嫔，争风吃醋，积怨已深。彼时王政君之子成帝登基，她权势滔天，傅太后受尽委屈；如今自己的孙子哀帝即位，她岂肯再屈居人下。
　　拜访长乐宫之时，皇太后赵飞燕与昭仪赵合德在旁恭敬侍奉，傅太后见了王政君，竟不称尊号，不行跪拜之礼。王政君大怒，令赵合德演示宫廷礼仪，傅太后恼羞成怒，拂袖而去。此后，傅太后屡次向哀帝索取尊号与府邸，哀帝无奈，只得下诏加封她为皇太太后，居住永信宫，仪仗规制与王政君等同。
　　傅太后仍不满足，暗中贿赂赵合德，令她监视王政君的一举一动。不料事情败露，王政君本就恨赵合德、赵飞燕姐妹迷惑成帝，致使其纵欲暴亡，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当即以迷惑先帝之罪，将赵合德赐死。
　　傅太后痛失心腹，对王政君、赵氏姐妹愈加怨恨。一日，她以走访为名再入长乐宫，正遇见班婕妤侍奉王政君饮食，一时未及参拜，傅太后便借题发挥，欲将班婕妤逐出宫去。班婕妤含泪从容道：“太后不必相逐，妾愿自守先帝陵寝，终此一生，死而无怨。”傅太后见她气节高洁，不容逼迫，只得应允。可怜一代贤妃，终日与陵园枯骨相伴，心灰意冷，年仅三十八岁，便郁郁而终。
　　话说汉哀帝即位以来，一心效仿汉武帝、汉宣帝，以严刑峻法诛杀悖逆大臣，独揽皇权，加强中央集权。天下各郡县官吏多有更替，朝堂之上也大开举贤之门，令群臣举荐贤才。可一众大臣各怀私心，所举之人多为亲族党羽，哀帝心中了然，转而询问汉家王刘永：“刘大爷素有知人之明，如今举荐何人辅佐朝政？”
　　刘永想起翟方进临终托孤之言，心中感慨万千，本欲举荐其子翟义，又恐丁、傅两族外戚从中作梗，散布流言，正犹豫不决之际，一位佝偻老臣出班进言，举荐翟义为南阳都尉。刘永定睛一看，正是丞相张禹——张禹为报刘永助他夺得肥牛亭之地之恩，今日正是报恩之时。
　　哀帝听闻翟义颇有其父之风，才干出众，当即准奏。哀帝执意让刘永举荐贤才，刘永推辞不过，只得举荐冯野王与中山太后之弟冯参为安定太守。哀帝素来痛恨祖母傅太后凶残跋扈，连带丁、傅外戚一个个狐假虎威，远不及中山太后温良慈和，因此不仅授予冯参太守之职，还加封他为宜乡侯，恩宠备至。
　　此事传入傅太后耳中，她顿时怒火中烧，拍案怒骂：“好一个冯氏贱婢，如今又来压我一头！想当年元帝在位，我与她同为婕妤，她仗着父兄权势，屡屡藐视于我！元帝前往射熊馆观熊，我与她一同伴驾，那贱人故意身着华服，激怒野熊冲撞御驾，我本想舍身护驾，反被她一把推开，独自挡在熊前，借此博取元帝恩宠，逢人便说我临阵退缩，何其歹毒！”
　　傅太后身边，围着四位亲侄，乃是傅子孟、傅中叔、傅子元、傅幼君。大侄子傅子孟趁机煽风点火：“小侄记得父亲说过，当年中山太后还以掩鼻生味之计陷害姑姑，致使元帝厌弃姑姑，险些将太子之位传给中山王刘兴，若非刘大爷陈明利弊，姑姑与陛下今日岂能有此富贵！”
　　傅太后回想二十八年前的种种屈辱，恨得咬牙切齿。二侄子傅中叔颇有智谋，低声劝道：“如今太皇太后王氏掌权，其侄王莽总领朝政，朝中孔光、薛宣、张禹、朱博等大臣多依附于他。王氏之所以能稳坐朝堂，全靠刘世尊刘永扶持。姑姑若想彰显傅氏门庭，永保富贵，不如拉拢此人。”
　　三侄子傅子元抚掌笑道：“二哥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姑姑早已心中有数。眼下王氏势大，傅、丁二族尚弱，要想出人头地，必须建立功勋。新帝登基，南阳九架山贼寇作乱，姑姑令丁明三兄弟前去征剿，不料连吃败仗，丁满、丁忠被俘。姑姑已下旨令刘世尊征贼，其义子佼强代为出征，不日必有捷报。”
　　老四傅幼君眼珠一转，献计道：“与人恩惠，不如结为姻亲。小侄听说，刘世尊的王夫人上街游玩，被王莽之子王获调戏，以致流产，王莽为博取名声，大义灭亲，当庭杀子。可王夫人流产后元气大伤，近日又染风寒，已是命在旦夕。姑姑的外孙女平都公主尚未婚配，不如将公主赐婚于刘永，招他为驸马，如此一来，刘永必定为我傅氏所用，天下大权尽在姑姑掌握之中！”
　　傅太后听罢，妖魅一笑，低声道：“当年宣帝在位，为太子挑选家人子，派去的正是刘大爷。他在魏郡选中了克夫的王政君，听闻两人年纪相仿，早已互生情愫。那王政君身遭变故，如何能轻易选为太子妃？我看两人早有权色之交。如今王婆子做了太皇太后，处处维护刘永，不然先帝驾崩之时，借他十个胆子，也敢缺席国丧！”
　　几位侄子心领神会，纷纷献上毒计，傅太后笑得花枝乱颤。片刻后，她又紧蹙双眉，咬牙切齿道：“我还有一恨，便是那冯贱人！如今她也熬成中山太后，居住永安宫，儿子为王，弟弟为侯，何等风光得意！她越得意，我心中的仇恨便越深！”
　　傅中叔附在她耳边，低声细语几句，傅太后顿时喜笑颜开，连声道：“好计！好计！”
　　且说阳安侯丁明凯旋归朝，斩获贼首三千，查缴钱粮兵器无数，一路浩浩荡荡入京，万众欢呼。哀帝亲率文武百官出迎，摆下庆功宴，询问平贼详情。丁明三杯酒下肚，傲气冲天，大吹大擂，将平贼之功尽数揽在自己身上，只字不提佼强的谋划与功劳。
　　席间，傅太后与恭皇后丁姬最为关切丁满、丁忠的生死，丁明便颠倒黑白，将罪责全部推给佼强，诬陷他不听将令、擅自行动，以致两位侯爷遇害。丁姬听闻两位兄长惨死，当场昏厥，醒来后死死拉住哀帝，哭喊道：“皇儿，一定要为你舅舅报仇，杀了佼强这贼将！”
　　哀帝怒问：“佼强现在何处？”丁明道：“他自知违令误事，害死我兄弟，无颜与大军同行，早已独自逃回汉家王府了！”哀帝勃然大怒，当即下令，派人前往汉家王府捉拿佼强问罪。
　　再说刘永自为儿子举办周岁酒宴，转眼已是深秋时节。王夫人流产之后，精神恍惚，夜多噩梦，又染上风寒，咳血不止，遍请名医，用尽良药，始终不见好转。刘永求助于陈持弓，陈持弓也只能摇头叹息，道夫人天命已尽，无力回天。
　　刘永日夜不离，守在夫人榻前，悉心照料。王夫人临终之际，气息微弱，拉着刘永的手，含泪道：“导师陈持弓，人美心善，对你一片真心，朝夕照料，我都看在眼里。我死之后，你便纳她为妾，一来可免萧姐姐辛劳，二来你一生侠义，惩奸除恶，仇家遍地，有她在旁，方能保你平安无虞……”话未说完，声音戛然而止，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三生情缘，就此断绝。
　　正是：
　　香魂一缕随风散，愁绪三更入梦遥。
　　未知王夫人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