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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火车上的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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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登上那辆火车时就注意到了那个金发青年。他有一副优越的样貌,一眼扫去,他在人群中与众不同。
浅金色的头发,牛奶巧克力一样的肌肤。他还有双紫灰色的下垂眼。我望过去时,他正端着手机在回消息,冷色的屏幕光打在他脸上,更突显他轮廓深邃的英俊脸庞。
这是一辆开往雪国的列车,因川端康成的那部小说而出名。
我深吸了口气,列车里暖洋洋的空气侵入肺腑,温暖了我冻僵的身体。
我的位置离那个金发青年很远,虽然全副身心都被他吸引,但我第一开始没想怎么样,只是将他看作一幅油画像,一个艺术品,远远观望就足够。
但和我隔了一个过道,坐在我旁边的中年夫妻开始吵架。你知道的,到了这个年纪,夫妻之间的话题无非是孩子、亲戚、钱……
总之那位丈夫敷衍的态度太过明显,引发了妻子的怒火。他们不顾这是公共场合,大声吵了起来。
夫妻俩人口音怪异尖锐,声音一大,就显得很凶,且吵闹。
我感觉耳边像是放了一只足有八十分贝的喇叭,耳朵嗡嗡响。
没有办法,我起身拿着包,往车厢后面走。后面的位置基本都坐满了,但是金发青年旁还有个空位。我不确定那是否是他同行旅伴的位置。犹豫两秒,我还是决定去问一句。
“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吗?”
我是用英文提问的。他抬头惊讶地看着我,我不明所以,直到他说:“这里没有人。以及,我是日本人。”
这让我感到窘迫,也很抱歉,是我以貌取人了,因为他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个外国人。来着美国,或者欧洲。
不过近距离看,又能从他的脸上窥见属于几分亚洲人的面貌。
我坐下,向他致歉,我感觉他因为我的错认而有点不高兴。
或许是我的真诚打动了他,道过歉后,他看起来没有刚才那么防备。我趁机询问他的名字。
“降谷零。”他这么告诉我。
我伸出手,握住他的,只是礼貌性地轻轻触碰,随即很快分开。
“席琳。”我这么对他说。
他的眼睛眨了眨,我从他的脸上看到明显的疑惑。他一定在奇怪,为什么我这样一个拥有亚洲长相的女性会取一个外国人的名字。
我告诉他:“我的亲生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被现在的父母收养长大,其实我是法裔华人。”
这很奇妙对吧。
降谷零,一个看起来像是外国人的男人,却是日本人;而我,第一眼会被别人认定为亚洲人的女性,却是外国人。
仿佛我们两个人的人生倒错了。
和我的胡思乱想不同,降谷零听完我的话流露出几分歉疚,估计他以为戳到了我的伤心事,但我在很早之前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加之我的养父母对我不错,我并不沉浸在失去父母的悲伤里。
说出来的话或许会显得我很冷漠,但其实我已经不记得父母的模样,对我来说,他们和两个陌生人没什么区别。所以我告诉降谷零,让他不要在意。
他换了个话题:“你是来日本旅游吗?”
“差不多是这样。”
我对他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四个月前我高中毕业,但是还没想好未来的方向,迷茫于未来要做什么。这时我的养母对我说:嘿,席琳。为什么你不去你出生的国家看一看呢?
一般人不是都会这么做,当陷入迷茫无所适从的时候,去你的来处看一看,或许会得到全新的人生体会。于是我背上行囊,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去到我出生的那个小城镇。
然而这次旅行并没有让我得到什么。在那座城镇,我只感觉到陌生。我知道我不属于那里,于是我很快离开。
但我又不想那么快回家,也许是因为无聊吧,也可能是我不想那么快回家,于是从新加坡开始,开启了我的东南亚巡游。
在感受过满满的南洋热带风情后,我忽然想要看雪,然后我订了日本的机票,准备来体验一下书中的雪国风情。
“你呢?”我问降谷零,“你是因为什么登上这辆列车?”
“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他回答我,“真要说的话,可能是为了放松一下。”
他告诉我,在很早之前他就决定成为一名警警察。大学即将毕业之前,他报名了日本的公务员考试,并且很幸运地考上了。
——他说这话时表情很谦虚,并没有夸耀自己的意味。但我认为他是那种只要去做,就一定会做到的人,所以通过考试是理所应当的事。
他高兴之余,趁着假期,从东京出发,准备到其他城市游玩一番。
“成为警察后一定会很忙,所以我想现在有时间,就到处去走一走看一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温柔。
我想他一定深爱着自己的国家,所以想用自己的双眼、双脚,亲自去丈量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
我心里一动,问他:“你准备在哪里下车?”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他很大方的告诉我。
“岩手县。”
我听说过这个城市。那里是《银河铁道之夜》作者宫泽贤治的家乡,不仅有以作品为主题的观光列车“SL银河线”,还有被列入世界遗产中尊寺金色堂。位于此地的七泷瀑布也非常有名。
冬季伴随着降雪和冰晶飞流直下的瀑布,是全日本有名的奇观。
我冒出来一个想法。这个想法促使着我去做些什么。
“降谷君。”我表情郑重地叫着他的名字。
“……嗯?”
他受我的态度影响,虽然不知道我要说什么,但神情也正经起来,身体坐直。
我对他说:“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冒犯到你,如果你觉得很为难,请务必直接对我说——你愿意在接下来的旅行和我一起吗?”
我知道日本女性的性格都很含蓄,但我学不来她们的弯弯绕绕,想到什么就直说,希望他不会觉得我太轻浮。
降谷零沉默了一会儿。
“……我倒是无所谓。”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然后又直视我,“不过你不担心我是坏人吗?”
我笑了。
对我说出这种话的男人,怎么看都不会是坏人吧?
好吧,现实中不是没有那种反其道而行之的男人,我明白降谷零的顾虑。
但我之所以不担心降谷零是坏人,主要是因为他长得太帅了。
如果是他的话,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当然,我不会把心里这些想法对他说,不然他估计真的要以为我是轻浮的女人了。
我换了个说法:“降谷君未来不是要当警察吗?如果连你都不能信任的话,那这个国家的未来说不定就要完蛋了。”
他一愣,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哪怕是警察,也不一定都是好人啊……”
不过虽然这么说,他还是答应了我的请求。
“总觉得放任你一个人会感觉很不安心。”他说这句话的样子像我老爸,“身为女性独自在外还是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啊。”
真是很热心肠的人呢,降谷君。
“知道啦。”
我老实答应他,但其实心里已经在偷笑了。
只要能够和他多待一段时间,怎么样都可以啦。
抱歉啊,我就是这么肤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