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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猜疑 ...

  •   中秋宴前三日,朝堂之上早已暗流涌动、剑拔弩张。

      玄焱奉旨整肃宫禁卫戍,将北狄使者下榻的迎恩殿围得密不透风,明面上是礼遇护持,暗地里却是层层监控,寸步不离;沈清欢则以皇后之尊肃清宫闱,把长乐宫旧人逐一清查甄别,但凡与武媚、镇国公有半分牵扯的宫人,一律贬黜驱逐,不留一丝祸根。

      两人依旧是朝堂上最天衣无缝的搭档,可眉眼间的交汇却愈发克制收敛,连一丝多余的目光都不敢轻易流露。

      这一切,念安全都看在眼里。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底的猜忌却早已如毒藤疯长,缠得他喘不过气。他并非昏庸之君,昔日被醉魂散迷乱心智时,尚且能察觉武媚的虚伪歹毒,如今神智清明,又怎会看不出沈清欢与玄焱之间那份旁人插不进的默契?

      那是无需言语的懂得,是眼神交汇便知心意的契合,是他与沈清欢青梅数载,却始终未曾拥有过的模样。

      猜忌生根,便再难拔除。
      念安开始一次次试探,步步紧逼。
      早朝之上,他故意将本该交由玄焱处置的漕运整饬之权,转赐沈清欢,冷眼旁观她是否会私下与玄焱商议;御花园设宴,他刻意命二人相邻而坐,目光如炬紧盯不放,生怕错过指尖半分不经意的触碰;就连深夜突临凤仪宫,也翻来覆去追问城西擒拿秦峰的细节,一字一句,全是试探与盘问。

      沈清欢七窍玲珑心,怎会看不出帝王眼底的异样。
      她愈发谨言慎行,朝堂之上只称玄焱为“玄学士”,公事公办,无半分逾矩;私下更是缩减密道相见,只靠那支中空银簪传信,寥寥数字,只论大事,不言私情。

      玄焱亦懂她的身不由己与步步维艰,将所有深情尽数压在心底,只在朝堂之上为她挡尽风雨、周旋制衡。有官员弹劾沈清欢擅权干政,他第一个出列厉声辩驳,直言皇后所为皆是为江山社稷;有人暗讽她出身微末不配为后,他便细数她智破谋逆、救驾护国之功,朗声道:“德才配位,何论出身?”

      可这般刻意的避嫌与克制,落在念安眼中,反倒成了欲盖弥彰。
      醋意与猜忌交织翻涌,渐渐扭曲成偏执的占有欲——沈清欢是他的皇后,是他失而复得的青梅,就算她对玄焱动过心,也只能是他的人。这江山是他的,她,也必须是他的。

      中秋宴前夜,夜色如墨,凤仪宫内烛火昏黄凄冷。
      念安屏退所有宫人,独留沈清欢在侧,案上摆着他亲手酿制的桂花酒,一杯接一杯地强劝她饮下。

      沈清欢心中早有警惕,只浅酌几口便以不胜酒力推辞,念安却骤然攥住她的手腕,将酒杯硬抵到她唇边,语气里是帝王独断的强势与压抑已久的偏执:“清欢,你我自幼相识,分离数载才得团圆,如今你为后,我为帝,本该琴瑟和鸣,为何偏偏对我如此冷淡?”

      他指尖用力,捏得她腕间生疼,眼中再无往日温润,只剩猩红的占有与不甘。
      沈清欢心头一沉,心知他今夜必定要撕破脸面发难。她猛地挣开他的手,起身躬身,语气冷静疏离:“陛下,臣妾身为皇后,一心辅佐陛下整顿朝纲、肃清奸佞,不敢有半分懈怠,何来冷淡之说?”

      “辅佐朕?”
      念安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与戾气,“你是辅佐朕,还是在与玄焱联手架空朕?沈清欢,朕看得清清楚楚,你的眼里从来没有朕,只有他!”

      他猛地起身,步步紧逼,高大的身影将她死死笼罩在阴影之中:“你是朕的皇后,六宫之主,天下都是朕的,何况是你?今夜,你必须留在朕身边,做朕名正言顺的皇后!”

      话音未落,念安便伸手狠狠揽向她的腰,动作粗鲁蛮横,再无半分情分可言,只剩帝王的强权与霸道。他以为,身为君父,想要的人、想要的东西,就该俯首帖耳、予取予求。

      沈清欢早有防备,身形骤然后退,堪堪避开他的触碰。
      她眸色冷冽如冰,彻底褪去往日在他面前的温婉顺从:“陛下,臣妾敬你为帝王,念你我昔日情分,可你若如此行径,便是逼臣妾失敬!”

      “情分?”念安双目赤红,近乎嘶吼,“你的情分,早就给了玄焱!今日朕便告诉你,朕是君,你是臣,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若顺从,朕依旧宠你信你;你若敢抗旨,朕便废了你,再杀了玄焱,让你们永世不得相见!”

      他再次扑上,酒气扑面而来,带着势在必得的疯狂。
      沈清欢眼底最后一丝柔软彻底熄灭。
      她自幼随名师习武,身手本就不输男子,往日隐忍,不过是顾全大局、顾念旧情,可如今念安步步紧逼、触及底线,她再也无需退让。

      就在念安的手即将触到她衣襟的刹那,沈清欢侧身旋步,右手凝力成掌,运起三分内力,快准狠地劈在他后颈之上。
      这一掌她留了情,只为制住他,而非取他性命,却也足够让念安身形一僵,双眼翻白,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沈清欢稳稳扶住他瘫软的身躯,将他轻放在龙床之上,仔细盖好锦被,动作利落冷静,没有半分犹豫。
      她望着昏睡中依旧眉头紧锁的帝王,心底只剩彻骨的失望与寒凉。

      那个曾经温润如玉、许诺护她一生的阿念哥哥,终究死在了皇权的偏执与私欲里。
      如今躺在龙床上的,只是一个被权力蒙蔽双眼、被占有欲冲昏头脑的帝王,再也不是她曾经拼尽全力想要唤醒的那个人。

      处理妥当一切,沈清欢立刻唤来心腹宫女,沉声道:“陛下饮酒过度,不慎昏睡,任何人不得入内惊扰,违者立斩!”

      宫女领命退下,她即刻换上夜行衣,依旧以那支银簪绾发,从凤仪宫密道悄然离去,直奔假山后的秘密据点。

      她必须立刻见到玄焱。
      念安的猜忌已经彻底爆发,今夜之事便是信号,他们不能再等,必须在明日中秋宴上提前收网,彻底肃清所有隐患,否则,必生滔天大祸。

      假山密道内,烛火长明。
      玄焱正低头细看北狄使者布防图,见沈清欢匆匆闯入,衣衫微乱、眸含冷意,立刻起身迎上,一眼便察觉她周身未散的戾气,沉声急问:“出了何事?”

      沈清欢靠在冰冷石壁上,抬手拭去额间薄汗,声音里还带着未平的寒意:“念安对我发难了,方才想强行逼我就范,被我一掌击晕。”

      玄焱眸色骤沉,周身气息瞬间冷至冰点。
      他快步上前握住她的双肩,上下仔细查看,确认她毫发无伤,才稍稍松气,可眼底怒意却翻涌不息:“他竟敢对你如此无礼?清欢,这般偏执专横之人,根本不配为君!”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沈清欢按住他的手,语气决绝坚定,“念安的猜忌已经藏不住了,今夜之后,他必定会对我们痛下杀手。明日中秋宴,北狄使者必会按计划交接虎符,我们不但要拿下通敌逆党,还要做好应对念安的准备——他若依旧执迷不悟,我们只能兵行险招。”

      她眼中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半分对旧情的留恋。
      今夜那一掌,彻底斩断了她与念安之间最后一丝青梅竹马的情分。
      从今往后,她与他,唯有君臣,再无旧谊;唯有博弈,再无情分。

      玄焱望着她决绝冷艳的眉眼,心中既疼惜又敬佩。他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低沉而笃定:“无论你做何决定,我都陪你到底。明日中秋宴,一切按计划行事,北狄使者、镇国公余孽,还有念安那边,我早已布妥后手。他若敢动你分毫,我便敢废黜这昏君,护你一世安稳无忧。”

      沈清欢靠在他温暖坚实的怀里,连日的紧绷与寒意渐渐消散。
      她抬手搂住他的腰,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衣料,轻声道:“我不要你废他,江山需要君主,只是这君主,不能再是偏执专横、被私欲蒙蔽的念安。明日,我们便让他亲眼看看,谁才真正配撑起这新凤国。”

      密道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
      今夜没有缠绵吻痕,没有儿女情长,只有并肩赴死的坚定,与共定乾坤的决绝。

      明日的中秋宴,注定腥风血雨。
      既是肃清通敌逆党的战场,也是她与念安彻底摊牌的终局。

      而昏睡在凤仪宫龙床上的念安,永远不会知道,他那一场霸王硬上弓的偏执,非但没有换来沈清欢的顺从,反而彻底斩断了两人最后一丝情分,更将自己,亲手推到了沈清欢与玄焱的对立面。

      中秋宴的钟声将敲响。
      盘盘根错节的宫闱棋局、朝堂大局,也终将迎来最致命的一步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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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撒花~ 荣娇三生三世的纠葛,终于落笔收官。 这篇文有不少缺点,逻辑、情节都还有打磨的空间,感谢读者小可爱们的包容,也感谢坚持写完的自己。 乐荣与姜娇的三生,是痴缠也是释然,这是我心中的圆满。 笔力会继续打磨,下本咱们再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