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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征调 你让我的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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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战争没有爆发,黎舟济想,他此刻应该正在自家飘着甜香的小厨房中,将新做好的覆盆子果酱夹心饼干放到精美的小碟子里,端上一杯浓浓的红茶,跑到狭窄但充满魔力的阁楼书房,在卡卡的电脑上敲下新作《小柚子与星星船》。
不过,对现在的黎舟济来说,在军需处冰冷的地下仓库里,对着堆积如山的罐头,计算着如何让三千个士兵每人每天分到两块半的压缩饼干,是更重要的工作。
当然,没有战争是最好了。
正值六月,他可以和哥哥、爸爸们一起去野餐,午后的温度很舒服,说不定能看到会魔法的小仙女。
孩子们会喜欢会魔法的小仙女这种故事吧……
反正他很喜欢……
黎舟济咬了下干涸的唇,把额角摇摇欲坠的柚子发卡摘下,重新卡好。发呆的休息时间结束,他准备继续好好工作。
“舟济,”同事贝琪·华纳德,一个金发蓝眼热情的Beta女孩探头进来,“快!后勤中心那边做慰问蛋糕搞砸了,主任让你去看看能不能补救!你可是我们处的甜点王牌!”
黎舟济眼睛一亮,飞快放下饼干配给表。他的“甜点王牌”称号可不是盖的,偶尔在节日里,能让长官们的下午茶不那么像一场军事行动算是战争以来,他难得的开心事了。
当他赶到后勤中心的厨房时,眼前的一幕让黎舟济这位精通甜点制作的前童话作家几乎要晕厥——台子上那个与其说是个蛋糕,不如说是一坨经历了惨烈烟花洗礼的不明球状物体,奶油裱花歪七扭八,像他爸爸做出的糊状早餐麦片。
“哦!黎!你终于来了!你知道的,我能做最棒的面包,但……”比尔——战前自己开面包店的壮实Beta挠挠头,很是无奈。
“交给我吧。”黎舟济戴上围裙,洗干净手,拿起裱花袋,手腕极其稳定的快速勾勒几下。短短几十秒,那只秃毛麻雀便神奇的重新羽毛丰满,甚至眼神都锐利了几分。
是的,人们终于能看出这是帝国鹰徽。
“完美!这才配得上我们英勇的将士!”一个略带沙哑和亢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黎舟济吓得一激灵,差点把裱花袋扔出去。他回头,看见一位穿着校级军官制服、头发极其凌乱的中年男子正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的手。
那眼神,黎舟济很熟悉,就像他小时候在糖果店橱窗外,盯着最后一盒限量版太妃糖的样子——充满了势在必得的渴望。
“长……长官?”黎舟济连忙立正,无助的眨眨眼,这是怎么了?
名叫巴顿的情报部门长官,一把抓起黎舟济的手,像鉴赏皇冠上的明珠一样仔细端详。
“这手指!这稳定性!这精准度!哦!上帝,我找了三个月,终于找到了!”
巴顿长官最近快被那群新招募的“电报员”逼疯了。那些毛手毛脚的家伙,不是把精密的发报机旋钮拧坏,就是在焊接电路时搞得一团糟。敌后电台损失的速度,远远快于他培训新人的速度。
当他看到黎舟济那双能在蛋糕上“微雕”的手时,一个荒谬又无比坚定的念头产生了——就是他了!
半小时后,军需处处长办公室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咆哮。
“巴顿!你疯了!你要调我的配给计算员去当特工?”军需处处长赛尔文,一位负责得像老妈妈似的男性Beta,气得脸都绿了。
“你看看他!黎舟济!我们后勤部的吉祥物!他写的童话连我的小女儿都爱看!他做的马卡龙能甜到你心里去!他是个‘家养’的Omega!你让他去敌后?敌人用一块糖就能把他骗走!”
巴顿显然早有准备,他“啪”地一声把黎舟济的参军档案拍在桌上,唾沫横飞,“帝国大学心理学,辅修法语,成绩优异!B级Omega,信息素味道极淡,易于伪装!最重要的是——你看他的手!”
他几乎是在低吼,“稳定,灵巧,美极了!这是万里挑一的天赋!现在前线每天都在死人,就是因为我们的‘眼睛’和‘耳朵’不够用!这个工作,非他莫属!”
“哦,老伙计,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赛尔文长叹一口气,吹动了脸上的络腮胡。
巴顿挥舞着档案,如同挥舞一面胜利的旗帜,“听着,老伙计,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需要的是能传递信息的‘幽灵’,不是只会烤蛋糕的天使!他的手,应该握着电键,而不是裱花袋!”
最终,在巴顿长官“为了帝国”、“情报就是生命”的连番轰炸下,处长败下阵来,只能颓然地挥挥手。
当调令传到黎舟济手里时,他整个人都懵了。
特工?SAD——特别行动执行局?
这听起来就很悲伤,还很巧合,跟他童话书里反派狐狸的名字一样——赛德。
好奇归好奇,但他下意识就想拒绝,他恐高、怕黑、恐水、怕鬼,到现在睡觉都不敢完全关灯。
他的人生理想是战后找个温柔的Alpha结婚,生一窝可爱的宝宝,在充满阳光的房子里继续写他的童话。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他犹豫着,只是不想让军需处长官难做,才迟迟没有拒绝。军部也不能强制让黎舟济成为危险系数极高的特工,毕竟建立敌后组织难,捣毁可一点也不难。如果黎舟济心怀怨恨,还不如不要。
眼看着这事要吹时,黎舟济收到了哥哥丹鹤·唐思莫德的消息。
哥哥丹鹤,一个信息素寡淡到近乎于无、被划分为C级的Omega。他们身上流着几乎相同的血液,但他们完全不一样。
哥哥继承了爸爸唐思莫德一脉的勇敢,凭借着不服输的倔强和惊人的理论成绩,进入了皇家军校学习机甲维修。
他去年刚毕业就进入了军队工作,黎舟济非常爱哥哥,不仅是兄弟的情谊,更是对偶像般的崇拜,他们经常联系,风雨无阻。
这次的消息里,哥哥用轻松的语气告诉他,自己即将随维修队前往前线。
“别担心,小柚子,”哥哥写道,“我虽然没法像Alpha那样驾驶机甲冲锋,但我能让那些大家伙们重新站起来。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家园。请永远满怀希望。爱你的哥哥。”
用自己的……方式。
黎舟济攥紧了衣角,他看着征调令上的SAD字样,把下唇咬的水光潋滟。桌上放着哥哥拿旧衣服给他做的小柚子玩偶,他拍了拍小柚子的黄色果皮,深吸一口气。他旋开钢笔,还在犹豫。
最后,夕阳西下,他手上攥着的钢笔已经写不出来字了。
他抬手从笔筒里抽出另外一根钢笔,在调令上签下来自己的名字。
消息传回军需处,瞬间炸开了锅。
“舟济要去当特工!”贝琪的尖叫几乎掀翻了屋顶,“上帝啊,他上次看到办公室有只蜘蛛,都是尖叫着跳上椅子的!”
“军部是打算让他用马卡龙甜死敌人,还是用童话故事把对方催眠?”
“上帝,这太疯狂了!”
黎舟济听着同事们难以置信的议论,只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有反驳。他心里的害怕是真的,但对未来的那点不肯服输的小期待,也是真的。他知道自己看起来不像,但他一直想和哥哥一样,一样勇敢。
黎舟济办完征调手续,长官让他收拾私人物品,立刻前往训练基地。
他告别了熟悉的地方,回到家,那栋带着小花园的英式独栋里飘着红茶和烤面包的香气。
他的两位父亲正在客厅里——Alpha父亲黎赫,一位温文尔雅的历史系教授,正戴着眼镜读报;Omega父亲海纳尔·唐思莫德,一位皮肤黝黑、身材结实、曾做过大副的传奇水手,则在擦拭一个古老的航海罗盘。
“爸爸,爹地,”黎舟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我被临时抽调去参加一个……呃……海外后勤保障培训,可能要几个月才能回来,而且……不能带手机。”
黎赫教授立刻放下报纸,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关切:“海外?去哪里?安全吗?不能带手机,小天才电话手表呢?爸爸现在带你去买一个,要不要多带点衣服?你肠胃不好,记得带药……”
“我看你像小天才……那肯定就是不让带电子设备啊!”海纳尔瞪了一眼自己的伴侣,黎舟济也趁机连连点头。
海纳尔看着黎舟济,大手一挥,声音洪亮道:“去吧!小O嘛,就该多出去见见世面!磨磨唧唧像什么样子!记住,遇到风浪,稳住舵,别慌!”
黎赫稍有些不满的看了伴侣一眼,嘟囔着:“舟济又不是去航海……”
黎舟济笑着应付过去,心里却酸涩得厉害。他转身上楼收拾行李,故意磨蹭了很久。他带的东西很简单,几件寻常衣服,写了一半的笔记本,上面是《小柚子与星星船》的初稿,还有一个散发着淡淡柚子香气的信息素阻隔扣。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个哥哥送他的柚子玩偶艰难的塞进了行李箱中——或许,在陌生的地方,熟悉的伙伴能给他一点勇气。
最后,他从罐子里抓了一大把自制的软糖,把他们塞满了行李箱的各个角落,可以拿来交朋友,他不喜欢吃甜食的哥哥都说他做的软糖最好吃了。
窗外是有些凄凉的社区街道,不过夕阳给绿植披上一层暖茸茸的金光,这让黎舟济心情好了些。
他打开窗子,站的远远的,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完全不看外面摸索着锁好了窗子。
下楼时,黎赫眼眶红红的,不住的叮嘱,都是诸如晚上别踢被子,不要吃太冰的,累了就想想爹地给唱过的摇篮曲,爹地爱你这类。
而海纳尔爸爸则用爽朗的笑声回应着:“行了行了,我们的儿子又不是瓷娃娃!”
黎舟济觉得自己眼圈肯定也是更红了,他努力的眨着眼睛,憋的头疼。
黎舟济知道,无论说多少话,他总是要和爸爸们分别。
黎舟济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到门口,黎赫爸爸用力抱了抱他,最后几乎是窝在了海纳尔爹地的怀里。海纳尔依旧一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揽着伴侣,对儿子扬了扬下巴。
“快走吧,别耽误了集合时间!”
黎舟济向父亲们告别,走出家门。
阳光很好,将他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从这开始,他就要去接受训练,准备前往战场了。
我会努力的。黎舟济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向前走去。
可刚走出几步,他感觉什么东西刮了他脸一下,他低头一看,是那个小柚子发卡掉了。大概是他刚才心神不宁,别得太松了。他弯腰捡起,鬼使神差的回头望去。
家门并没有关紧。
透过那条门缝,他看到他总是优雅从容的Alpha父亲黎赫,此刻正把脸埋在他的Omega父亲海纳尔的肩头,肩膀微微耸动。而那位刚才还一脸“儿子出息了赶紧滚蛋”的海纳尔,一只手紧紧搂着爱人,另一只手抬起来,用指节飞快又用力的抹过自己的眼角。他那张总是显得无比坚毅的脸上,清晰的划过一行水痕,在阳光下刺得黎舟济眼睛生疼。
他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的将那个小柚子发卡,更紧的、更紧的攥在了手心里,仿佛要把它嵌进自己的骨血。
他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向了门外那条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未知路途。
街道的拐角,一张被风吹落的报纸贴在他的裤脚上。他低头看去,头条新闻的标题冰冷而刺眼——东线战事吃紧,我军后撤重组。阵亡名单持续更新中……
他轻轻踢开报纸,抬起头,天空中有鸟群飞过,像是奔赴另一个没有硝烟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