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元硬币》著柳冰珠

7、露营 那是一张不

　　“不过还是算了，我真的可以自己拿的。虽然确实不怎么锻炼，但我的体力没差到一个包也要麻烦别人。”凌烟将水果放回背包，重新整理好、拉上拉链后说道。

　　“哥哥，愿赌服输。说好的我输了就帮你拿的，这不是麻烦我，这是尊重游戏规则。”

　　凌烟说不过他，在宿云强行上手的情况下，那个背包最终还是去了宿云背上。宿云就这么前一个包后一个包，依旧健步如飞没怎么喘大气。

　　他们速度刚好，登上山顶的时候，太阳离日落还差几十分钟的时间。凌烟向宿云道谢后，尽管感觉身体有些被掏空，还是坚持要回了自己的背包。

　　“怎么一到山顶就把背包拿走了啊～就这么怕被我继续坑钱吗？”宿云在一旁打趣道。

　　他就这么看着凌烟将背包背在胸前，依次拿出堆在上方的物品，随后在鼓鼓囊囊的包中掏出了一个黑色小包。

　　“这是什么？相机吗？”

　　“嗯。”凌烟的手部动作并没有停下，在调试设备的同时他也不忘回应一下身旁的人。

　　他举起相机，对准即将落下的夕阳，背包的拉链还没来得及拉上，就这么敞开在胸前，里面的物品放得也有些随意，看得出来主人有更着急的事情想做。

　　山边的少年脸庞和手背因为阳光而映得有些发黄，可他并不在意，只是一味地将身心投注于那个小小的取景框，将这留不住的景色一一记录。

　　他的发丝在微风下吹得凌乱，由于不常修剪的原因，略长的头发不断抚扫着眼前的相机，但也未尝干扰这位创作者的思绪，他甚至不曾空出一只手来制止。

　　宿云没有出声打扰，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一旁，聆听着相机的“咔嚓”作响，欣赏着眼前人的艺术创作。

　　直到听到凌烟跟自己搭话，他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看得有些出神。

　　“宿云？宿云——”

　　连续性的呼唤将宿云的思绪召回，拍照的少年不知何时结束了他的工作，正捧着相机想叫宿云一起来欣赏这辛苦许久才得以捕捉的落日。

　　“嗯？怎么了吗？”宿云上前几步，站在凌烟旁边，趴在面前的木头围栏上。

　　“叫你好几声了都没有回应，你怎么了？”

　　“我能什么事，还不就是哥哥你太好看了让我有些入迷。”宿云托着下巴侧过身看着凌烟说道。

　　凌烟被对方的调戏弄得微微一愣，随后假装忙碌收拾着自己背包中的物品说道：“少来，你就知道跟我贫嘴。”

　　“说真的，哥哥，你很喜欢拍照吗？”宿云收起了一贯的不正经的笑容，眼神深邃，略显认真地问道。

　　“嗯。”凌烟点了点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硬币吗？”

　　“因为可以帮你做出决策？”

　　凌烟摇了摇头，随后看向宿云的眼睛，两人的目光就这么交汇着，眼底的情绪清晰可见。他温柔地说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你给我算命，你说你只要现金，因为他抓得住。”

　　“没想到你记得这么清楚。”宿云有些意外，因为那次算命对凌烟来说应该是个生活中最普通的偶然事件，他对于凌烟来说，可能是个只会见一面的过客，他没有想到凌烟会把自己随口胡诌的一句话当了真，还记得这么清楚。

　　“嗯。因为很少会有人跟我有相同的想法。”

　　凌烟的话语让宿云喉间一哽，但从他的表情中看不出任何波澜。

　　凌烟继续解释道：“就像我喜欢硬币，是因为比起虚拟货币，它看得见、摸得着。而人们眼中的景色总会随意地消散，就算你极力想用眼睛将这个画面刻在脑海，它还是会在你不知不觉中逐渐模糊。我只能用尽一切手段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些什么，就像是摄影。”

　　“那你给我拍照吧！大摄影家。”宿云扬起的笑容瞬间带走了凌烟话题中的沉重。

　　“我很少专门去拍人像照。”他在撒谎，其实他经常给自己的父母和小镇的邻居拍照。

　　词句中的暗示性拒绝已经非常明了，宿云却不就此罢休，他一脸委屈地说道：“哥哥，刚刚还说要记录下一切容易流逝的东西，现在就拒绝给我拍照，我这是对你不太重要，所以你舍得眼睁睁地看着我流逝啊？”

　　“我不是......”

　　完全没有解释的机会，宿云就直接上手，在保证人和相机都安全的情况下，他拉着凌烟转了半圈，背靠在木制栏杆上。借由凌烟的手将相机旋转了180度，随后——

　　“咔嚓！”

　　镜头反转，就这么给两个人来了一张自拍。

　　“怎么样怎么样？给我看看我拍的怎么样，这可是我的摄影首作。”一张照片刚拍完，宿云就激动地想去抢夺凌烟手中的相机。

　　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凌烟这才立马将相机死死地护在怀中，在宿云强烈的攻势下，他甚至直接将它破罐子破摔地塞入包中，草草地拉上了拉链。

　　“好吧～小气鬼。”宿云见状只能作罢，他自顾自地向旁边的座椅走去，“哥哥，你先拍着，差不多到时候结束了我带你去吃饭住宿。”

　　凌烟呆呆地点了点头，回了一句“好”。

　　等到确认宿云完全离去之后，他才悄悄地再次拉开拉链，拿出相机后用手轻轻擦了擦屏幕，随后毫不犹豫地点开了相册。

　　那是一张两个人物主角都不在画面正中央的照片，表情和动作都不太完美，甚至因为人物还在乱动而有些重影。

　　照片中一个少年慌慌张张，带着诧异与些许迷茫；另一个少年五官精致，笑得灿烂，眼神里像有星星。

　　这种不完美的照片本应该被凌烟快速地删除、扔进回收箱，但他没有。

　　他只是低头浅笑，重新将镜头又对往了远处的群山与地平线边缘的夕阳。

　　......

　　“说起来我们现在是在去民宿的路上吗？住一晚多少钱？我跟你平摊吧。”简单的吃过饭后，凌烟跟在宿云后面，走在山上的小路上。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此时的环境有些黑暗，只能靠着基础的路灯看清楚周遭的环境。

　　“什么民宿？”宿云略显疑惑地回头问道。

　　“不是你发给我的吗？最开始邀请我的时候。”凌烟也被宿云的反应弄得一脸疑惑。

　　宿云抬头想了想，随后恍然大悟道：“昂——！你说那个啊。你误会了，那个不是，我只是想借用民宿的风景图让你了解一下这里，我们不住那。”

　　“那我们住在哪里？”

　　“哥哥，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宿云带着凌烟七拐八拐，随后来到一片空旷的草坪，草坪一旁有间发着光的小木屋，他想也没想，径直向那儿走去。

　　他熟络地和屋内的老板打着招呼，老板在屋里一阵忙活，最后拿出了几大包东西塞给宿云。

　　“走吧，干活了。”凌烟还有些迷茫地看着屋内，老板笑嘻嘻地回看着他，他就被宿云一臂揽住带走。

　　他们来到了空地的中央，挑选好位置后，宿云打开了一袋老板准备的东西——里面是一个帐篷和几个露营用手提灯，宿云手脚利落地拿起杆子就开始拼。

　　凌烟不是第一次接触这些东西，他边在一旁帮忙边问道：“所以我们今天晚上就是住帐篷吗？”

　　“嗯！多有氛围呀，哥哥。你不觉得，那些民宿过于无趣了吗？作为一个大摄影家，要想拍出好片，当然要贴近自然。”

　　“早知道我们晚上是露营，我就多带点东西了。”凌烟整理着帐篷的布料，准备开始穿第一根杆子。

　　“没关系的，少了什么东西去找老板买就好。”

　　“你和老板很熟吗？”

　　“嗯......也不是特别熟吧，偶然休息爬山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地方，感觉挺不错的，就带你来啦。”

　　“看来你很喜欢运动。”

　　“准确来说是户外运动，我喜欢大自然。”宿云点亮了几盏露营灯放在他们的四周，“好了哥哥，我们加快进度叭——爬了一天山，你肯定很累了，我们早点休息。”

　　一阵忙活，他们终于将帐篷搭好，两个睡袋整整齐齐的放在里面，帐篷门口发光的露营灯在这漆黑的野外中吸引着少许蚊虫围绕它旋转。

　　宿云给凌烟指了方向，说自己在这里收拾东西，让他先去洗漱。

　　凌烟也没有推辞，在两个人都需要马上休息的情况下，速战速决比讲客气更有效率。

　　于是在帐篷里发呆的宿云，十几分钟后就这么看到了和往常不一样的凌烟。

　　凌烟的头发被一个黑色的发箍潦草地向后箍去，平日里因为头发过长而遮住的额头现在彻底暴露在外，几根发丝因为洗漱不当被浸湿、耷拉在两侧。

　　没有了头发的遮挡让凌烟眼下的黑眼圈变得更加显眼，但也不碍事，一眼望去，人们只会被凌烟那双澄澈的黑眸所吸引。

　　比如宿云，此刻便无意识地、直勾勾地看着凌烟，目光交汇，他似乎要被湖水般的瞳孔吸入水底。

　　心跳罕见地消极怠工了一秒，他错开视线，不太自然地说道：“我还是第一次看你把头发撩起来。你头发这么长，怎么也不想着打理一下？”

　　“工作太忙了，头发又长得快，经常去理发店修剪的话，怪麻烦的。我工作的时候都会把它扎起来，不是很碍事。”

　　凌烟拿着毛巾走进帐篷，他脱下发箍，仔细地将弄湿的头发又搓了搓，直到差不多干透才放下毛巾，用手随意地抓了几下，做了个不遮挡视线的简易发型。

　　宿云没有站起，他就着现在的姿势挪动了几下屁股，挤到凌烟面前，他试探性地伸出右手挑起一缕凌烟的头发，温柔而又慎重地抚摸、揉搓着：“哥哥，有时间的时候，我给你剪头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