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元硬币》著柳冰珠

60、次单 看来您和我

　　“这样啊......”宿云若有所思地说道，“那我可得好好利用一下这段时间，毕竟这还是第一次我当客人。”

　　“哥哥，你们店是信奉客人就是上帝这一原则吧？”他笑眯眯的，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你要干嘛？你可别乱来啊。”凌烟迟疑了一秒，后退半步，“乙方也是有权利拒绝上帝不合理的要求的。”

　　“您好？请问有人在吗？”

　　两人还想继续打闹之时，工作室的大门口突然传来一句试探的声音。

　　等他们走过去，发现门口站着一个女生。

　　“您好，我是工作室的老板，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凌烟自如地应对道。

　　“您好，我是他的私人助理。”站在旁边的宿云瞬间摇身一变，从客人变成了助理，顺理成章地给自己冠了一个新身份。

　　凌烟对他的这种反应早已习惯，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啊，是这样子的，”女生显得有些腼腆，似乎是并不太习惯应对陌生人，“我是来这边旅游的，我看咱们店好像是摄影工作室，所以就进来了，但是我没有预约，不知道您这边能否下午帮忙拍个照。”

　　凌烟稍微有些为难，“今天下午吗？今天下午的话可能......”

　　“没问题的，今天下午我们有时间。小姐姐您运气很好，今天是我们工作室开业第一天，时间非常富余。”像是怕人家多想，宿云立马补充道，“不过别看我们是第一天开业，我们老板的摄影技术可好了，他以前作品无数，还拿过奖的哦。”

　　听到对方笑着打断自己、替自己接单，凌烟反倒愣住了，怕对方吃醋，他本来还想把今天下午的时间留给宿云的。

　　同样愣住的还有站在门口的女生，她没想到这家店老板竟然还没有助理有话语权，老板不同意，助理反而爽快答应了。

　　宿云给了凌烟一个眼神，口型大致意思是不用管我，你接单更重要。

　　凌烟瞬间觉得一身轻松，切换到营业状态，热情地将女生领到专门用来接客的沙发前，招呼宿云去给人家拿了杯水，这才开始慢慢询问对方想要拍什么样子的照片，想要拍室内还是室外。

　　“只不过您这边没有预约，我们今天又是开业的第一天，所以今天化妆造型师可能不在工作室，不好意思啊。”凌烟抱歉地说道。

　　“不过我也会一些基础的造型，如果您不介意的话也可以交给我负责。”宿云把水放到了女生面前的桌上，帮忙补充道。

　　他也不是硬逞强，而是确实会一点，毕竟之前为了骗凌烟也学了一点相关的技术，凌烟当初的头发还是他剪的呢，后来在一起了凌烟也自然不花钱去理发店了，美其名曰他的手艺可不能就这么白白的荒废掉，得好好利用。

　　而他本人也乐在其中，甚至还在空余时间跑去继续学习，精进了一下自己的技术，变着法子给凌烟做头发造型，跟玩洋娃娃似的。

　　“没关系的，我不需要什么妆造，就现在这种自然的样子就挺好的。”女生摇了摇头。

　　“啊，好。”凌烟没有想到对方对自身妆造要求这么低，如果不是单纯有钱没处花想约个人单纯给自己拍拍的话，那应该是在其他方面有什么特殊的需求。

　　“是这样子的，”女生缓慢开口道，“我和我的男朋友很幸福，我们很恩爱，这座城市是我和他相遇的地方，其实我本来没有太多其他的想法的，但是偶然看到了你们的工作室，我喜欢你们工作室的名字，所以就走了进来。”

　　对方的话稍微有些欠缺逻辑，但凌烟还是听懂了，“所以你是想和你男朋友在你们相遇的这座城市拍下一组照片是吗？”

　　女生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但是你男朋友人现在在哪里呢？”凌烟朝门外望了望，似乎并没有在门口发现什么人影。

　　“他在这里。”女生把自己的包包拉到胸前，上面有一个非常引人注目的骨架装饰品。

　　“这是......”凌烟有些犹豫，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不确定是这个装饰有特殊的意义还是女孩把装饰品当成了自己的男朋友。

　　“这是我用我男朋友的骨灰定做的。”女生倒也没有避讳，像是已经接受了所有现实，她的语气中没有太多的情感，仿佛只是在描述一件别人的故事，“我和我的男朋友已经准备订婚了，可是他却死了，死于疾病。我只是想拼尽全力抓住点什么，所以留下了一部分骨灰按照他的人体骨架比例做了这个装饰品，就像他还在我身边陪着我一样。”

　　“对不起，我知道我这个拍摄要求可能有些奇怪，而且大家是不是会有些忌讳这些事情。没关系的，如果你们不想接我这个单的话可以拒绝，我能接受的。”女生像是怕给凌烟他们添麻烦，努力地表示着自己的不介意。

　　“节哀。”两人安静地听完了女生的话，似乎都想起了自己的经历，久久只能一起憋出这两个字。

　　凌烟看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终只是一声不吭地跑去拿来相机、放在桌上，认真地看着女生说：“想去哪里拍，我们两个今天剩下的时间都是你的，今天拍不完，明天还可以继续拍。”

　　女生诧异地抬头看着凌烟的眼睛，她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种其他的感情。

　　她不太懂，但是旁边的助理好像懂了。

　　“我还没了解你们这边的价格，如果要包下你们这么久我可能不一定负担得起......”女生也是没想到对方答应得会如此痛快，略显窘迫地说道。

　　“没关系，这一单我们不收你的钱。”宿云抢在凌烟前面说道。

　　“那怎么行？”女生立马慌了，这不就跟讲故事卖惨一样了吗？

　　“当然可以，我们不是说了吗，今天是我们工作室开业的第一天，你是我的第一个客人，当然能获得一些福利待遇。”凌烟温柔地笑道。

　　下一秒，他就收到了宿云质疑的目光，那眼神仿佛在说：“她是第一个客人，那我呢，哥哥？”

　　凌烟没管他，他知道宿云不介意，只是抓住一切机会朝他吃醋撒娇，真要宿云说的话，他确定对方也会这么和女生说的。

　　“放心吧小姐姐，其实我们老板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和他的对象也差点经历了生死的分别，而他是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虽然不能说完全的感同身受，但他绝对可以理解你，所以接受我们为您、工作室的第一位客人，提供的福利单吧。”宿云推了推桌子上未动的水，似乎是想让女生喝水放松一下心情，不用那么紧张和局促。

　　女生接过水但还是没喝，她看着凌烟点了点头、默许了宿云说的话，整个人是更迷茫了，她觉得这个助理和老板都奇奇怪怪的。

　　助理能对老板的私生活这么了解吗？

　　“你放心，我们是正经工作室。”凌烟察觉出了对方的谨慎，自知宿云讲的话在外人听来确实有些奇怪，拼命解释着，恨不得将工作室的执照和自己拍的所有照片都摆在女生的面前自证清白。

　　“我们是真的很想给你拍好这套照片。”他认真地看着女生说道。

　　“你们具体是在哪里相遇的？这座城市有哪些想纪念的地方吗？我们先把他列下来，然后规划一下行程，选择一个最合适的拍摄路线。”凌烟拿来了一张白纸，想要根据对方的话在上面画出一个简易标点地图。

　　在女生的叙述中，在场的两个人似乎都陪着她重新走过了这座城市，他们就像是女生和她男朋友感情的见证者，从零开始欣赏了一整个故事。

　　“说起来也好笑，当时我来到这个城市，整个人生地不熟，见他第一眼的时候，我还一直觉得他是个骗子，死死地握着手机，感觉下一秒就要报警把他抓起来了。”女生的眼睛和嘴巴中满含怀念，或许是那些回忆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中过于清晰，这一刻，她沉溺于回忆的幸福感甚至小小地压过了一下她现在的悲伤。

　　“我们就像欢喜冤家一样，那几天打打闹闹的，他就那么缠着我，像甩不掉似的。你说我当时害不害怕？一个陌生人一直‘偶然’出现在我的面前。不过我后来发现他并没有什么恶意，他就像你刚才一样，”女生看向凌烟，“恨不得把他的户口本、出生证明、身份证、毕业证什么的全拿到我的面前来，证明他是个好人。”

　　“你的男朋友一定是个很有趣的人。”凌烟笑道。

　　“后来，我当然是要走的，毕竟当时我只是来这里旅游。但多亏他，我有了个难忘且与众不同的经历。”女生继续说道。

　　“然后你们加了联系方式，继续在网上聊天？”宿云问道。

　　女生摇了摇头，“没有，他想加，但是我没同意。毕竟这是外地的缘分，旅行到头了，这段缘分应该也就到头了，这样就足够了。”

　　“看来您和我们老板一样不相信缘分。”宿云看着凌烟打趣道。

　　“那后来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凌烟继续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