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元硬币》著柳冰珠

4、清吧 哥哥，特意

　　熟悉的开场白让凌烟惊喜地回头，看到的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本来有些上扬的嘴角瞬间耷拉了下去。

　　被凌烟反应吓到了的男子就像做错事了一般胆怯地收回自己拍肩的手，有些结巴地推销道：“帅哥......民谣酒馆新开业了解一下吗......？就这周六，我们全场八折。还有演出，没有低消，只管来听歌捧场、体验气氛就行。”

　　没有多说什么，凌烟只是默默接下了那张宣传海报，表明自己知道了。

　　男子离开之后，他将那张宣传单折叠两下，随意地放进了外套口袋。骑单车的心思一旦被打断，他就不再想继续，于是扭头向着公交站台走去。

　　......

　　星期六，早上八点半，凌烟就被自己上班养成的生物钟逼得想睡懒觉也无法再次入眠，他坐在床上，轻易地就将浅棕色的窗帘一把拉开，清晨的阳光瞬间铺满了整个房间。

　　凌烟的出租屋不大，一室一厅，小巧但温馨，一个人住够用了，住得舒适还能省下不少钱。

　　他听着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看着麻雀驻足在窗台，伸出手盖在玻璃窗上，总想着留下些什么，可麻雀只是被突然出现的肉色手掌吓得仓皇跑路。

　　迷茫地收回手，他有些失神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久违的休息日，今天干什么好呢？

　　洗漱完毕，凌烟也没有什么出门的想法。他拖着疲惫的身子简易地吃了个早饭，随意丢在沙发上的游戏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决定了，今天宅在家里打游戏。

　　他喜欢游戏中的世界，虚构的东西能满足他的各种欲望，休闲游戏可以带给他心理上的放松，游戏通关的瞬间也能满足他精神上的需要。

　　现实是不完美的，努力不一定会有结果，但在游戏里，只要花时间努力，就可以获得独一无二的成功。

　　或许也只是一种安慰式的逃避言论，他自嘲地笑道，随后还是一头扎进了游戏世界。

　　这部游戏凌烟已经打了有几周了，最近工作过于繁忙让他有些搁置，直到现在才有时间将它重新捡起。

　　游戏剩余的部分不是很多，在时钟的分针转过第六圈后，电视机的屏幕上迎来了胜利结算的画面。

　　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让他全身有些僵硬，凌烟伸出双臂狠狠地伸了个懒腰，手中是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柄。

　　窗外阳光进入的角度早已换了个边，他的肚子发出的抗议声也提醒着时间流逝之久。

　　放下手柄，拔出卡带，微波炉“叮”的一声昭告着迟来的午餐的开始。

　　嘴里机械地咀嚼着，脑子里思绪飘飞。游戏过早的结束确实是让凌烟感到意犹未尽，他很快就盘算好了接下来的计划。

　　当最后一口米饭吞之入腹，他利索地收拾干净了碗筷，“咔嚓”一声给刚刚通关的游戏卡带拍了张照片，挂上二手平台后就随手套上了外套，提着一个特意准备好的袋子就走出门去。

　　没有什么犹豫，他轻车熟路地向一家游戏专卖店走去，他是那的常客。虽然因为线下卡带卖的过于昂贵，他从来没有真正购买过，但好在老板也不是为了赚钱开的这家店，性格和善的凌烟和老板在共同爱好这方面上成为了不错的聊天搭子。

　　“哟，凌烟。稀客，你自己看看你有多久没有来找我聊天了？”刚一进门，他就被从柜台电脑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的老板逮住。

　　“不好意思啊，川哥，这段时间工作实在是有些忙。”

　　“少来这套，”被称为“川哥”的老板站起身来，从柜台后面走出，亲昵地揽住凌烟，语气带点委屈地故意调侃道，“你就只有手上的游戏打完了不知道下一部玩什么的时候才会想起我。”

　　“说吧，这次想玩点什么类型的？我给你推荐推荐？”

　　“都行，我俩口味挺像的，你的推荐我很放心。”凌烟从货架上随手拿起了一个封面名字比较感兴趣的卡带就开始阅读简介。

　　“哎，你手上这部就不错啊。”川哥手支在凌烟肩膀上，顺势指着卡带说道，“这游戏挺适合你的，开放世界，休闲放松，没什么特别的任务，你不是说最近忙么。”

　　“那就这个了，谢谢川哥。”凌烟嘴上是这么说着，手上却把那张卡带规规矩矩地又放回了货架。

　　看着他的举动，川哥无奈地笑道：“害，我就知道你是来我这纯体验不买的，怎么，给你友情价也不在我这买一张卡带？”

　　“别了，那多耽误你赚钱。我自己在网上淘淘吧。”

　　“跟我客气啥，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开这家店不为赚钱，就是想找找同好。”

　　“行了，不差钱的哥，你有这份心我就很感谢了，但是真的没必要，要是你卖给我的卡带说不定我打完就舍不得卖了。”凌烟把提了一路的沉甸甸的袋子递给对方。

　　川哥就这么顺手地接过，没有执着之前那个话题：“这是什么？”

　　“老家带回来的菜，我妈给我准备了挺多的，让我跟同事分分。”

　　“然后你就分我这来了？”川哥很了解凌烟的情况，他笑呵呵地打趣道。

　　“好了，菜我也送到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凌烟拍了拍手，手心还有提重物而刻下的几条红痕。

　　“真不在我这多待会了？这不马上就饭点了，咱俩整几个菜？”

　　“我打游戏吃的晚，刚吃完没多久。真不用麻烦了，走了啊，谢谢你给我推荐游戏。”凌烟拍了拍对方，就背身准备离去。

　　川哥无奈地对着对方的背影喊道：“行，不拦你了，注意安全啊！谢谢你的菜！有空常来找我玩，别老是游戏打完了才想着这店里有个我。”

　　凌烟边走边背对着对方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听到了，不用送了，拜拜。

　　第一站是结束了，接下来去哪呢？

　　走进小店的时候还是阳光明媚，走出小店已是夕阳余晖洒满天空和大地。周末的黄昏时分并没有平日里的匆忙，行人三两结伴，有说有笑，道着家长里短、趣事乐事。

　　富有锅气味的饭菜香四散在空气中，却唯独勾引不到凌烟。

　　他双手插进兜中，第一时间碰到的却不是那枚小巧的硬币，他疑惑地将东西拿出、展开，“木落淮南民谣清吧”八个大字就直入眼帘。

　　在脑海中回忆了片刻，他迅速就想起来了这张宣传单的来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听听歌，他再次将纸张折叠放回了衣袋，手机中熟练地打开导航，定位了目的地。

　　酒馆的位置稍显偏僻，远离了车水马龙的主街。下了地铁后要七拐八拐进入小道，才能在巷末看到一个木制的指路牌：木落淮南由此进入。

　　整个小屋给人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茶褐色的外观有些做旧设计，独栋的房顶堆叠着层层瓦片，檐上的风铃随着夜晚的清风叮当作响。

　　门口没有人迎接，要不是屋内隐约传来音乐的响声，昏暗的灯光都要让凌烟觉得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

　　“欢迎光临～帅哥一个人吗？”

　　推开门帘进入的瞬间，本来还坐在吧台上闲聊的小哥就瞬间起立、迎上前来。

　　“嗯。”凌烟很少来这样的场所，他淡淡地扫视着整个屋内的布局。

　　容纳量不大，正中央是一个简易的舞台，客区分为最前方的观赏位圆桌、后排的闲聊聚会长桌和吧台区域，每个桌子上都放着一盏老式提灯样貌的灯具以及几个零散的荧光棒。

　　“好的好的，您看看喜欢什么位置，随便坐就行，现在客人还不多，我们的歌手演出还要半个小时后才开始。桌上的荧光棒都是可以随意使用的，想喝什么扫码点单或者直接跟我说都行。祝您今晚有个愉快的夜晚～”小哥热情满满、麻利地介绍完了所有事项。

　　凌烟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思考了片刻后向着角落的一个圆桌走去。

　　扫开桌面的二维码，各种富有诗意的酒品名依次弹出，随手一划都划不到底。商品详情图是各种氛围摆拍，梦幻而又美好——除了价格。

　　78、88、98各种以8结尾的数字就算有开业八折也还是让凌烟心头一紧，浏览到底端又一键回到开头，如此反复了两三遍，他选择呼唤服务员小哥要了杯免费的白水。

　　犹豫地凝滞了几秒，似乎是觉得有些不妥，他又加上了一份团购软件上用于引流的19.9小食套餐。

　　预制餐点上的很快，随着演出时间的接近，酒馆稀稀拉拉的来人，最终坐满了整个屋内，原先冷清的氛围瞬间烟消云散、变得热闹而欢愉。

　　灯光突然改变，象征着演出即将开始，几束暖色调的灯光齐聚在舞台正中央的布椅上，先前嬉闹的观众们都默契地闭上了嘴，期待着表演者的亮相。

　　一个穿着轻薄白色卫衣和浅蓝色牛仔裤的少年抱着吉他不知从哪冒出来，脚步轻快地来到椅子上坐下，调试着话筒。他的发型没有经过特殊打理，透露着一分慵懒感。

　　对这张脸过于熟悉的凌烟怔在了原地，他不确定地紧盯着台上的少年，恨不得单靠目光就将人吞噬殆尽。

　　怎么会是他？记得是叫宿云？难道自己真的和这个小骗子这么有缘分？

　　“哈喽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木落淮南，希望你们在今晚能玩得开心。”少年用清澈而又爽朗的声音简短地开场。

　　下一秒，少年修长的手指勾动琴弦，嘴唇微动，深情的歌词就从口中流出，那是一首小情歌。有那么一瞬间，凌烟觉得少年似乎是透过层层人群看向了他。

　　但多半是错觉吧，人这么多，他又坐在了一个昏暗的角落，怎么可能是在看自己。

　　小骗子多半早已把自己忘却，忘记了那个绚丽的霓虹灯前、一元硬币背后的只属于两个人的约定。

　　他拿起中控控制亮起的荧光棒，也不挥舞，只是紧紧攥在手中，向发光的少年致以无声的庆贺。

　　一小时，十二首歌曲，第一场就告一段落。说过感谢语的少年几步就不见了身影，凌烟四处张望着，最后判断对方是去了后台工作人员休息室。

　　他垂下眼眸，嘴角微颤，有些失落地放下了手中的荧光棒，荧光棒接触桌面的那一刻很凑巧的被熄灭，就像是给予他拒绝的答复。

　　“哥哥，特意来酒馆就只点白开水啊～”一句带有调戏意味的低语在他的耳边突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