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元硬币》著柳冰珠

25、品酒 专属印象鸡

　　宿云这次没有耍帅，也没有直接开始，他谨慎地扫视着眼前的凌烟，就像是医院里的扫描机器似的，要给人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检测个遍。

　　“大师这么没信心的吗？我还以为凭你对我的了解，早就可以直接自信开干了，没想到还要现场观察、临时抱佛脚？”凌烟虽然被他这么盯着不由地有些紧张，但所谓心理上输了，嘴上的气势可不能输，所以他强装轻松的语气打趣道。

　　也许是宿云真的心里有些没底吧，他还真就被这表面样子给唬住了，他少见的没有贫嘴，而是老老实实地说：“对，还要仔细观察研究一下，味道这种事情可不是小事。万一我给你调难喝了，你到时候躲我家墙角自闭了怎么办。”

　　“就像那森林里的蘑菇一样，蹲在那，嘴上说不定还哭哭啼啼地嘀咕着，没想到我在宿云心中竟然是这种形象，没想到以我的形象做出来的酒竟然这么难喝，呜呜呜呜呜......”宿云用一种极其搞怪的语气模仿道。

　　“谁自闭了，谁哭哭啼啼了。”凌烟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反驳道。

　　“嘿嘿，逗你玩的啦，我又扳回一城。”宿云一改表情和语气道，“好了好了，不闹了，观察完毕，大师要开始制作了。”

　　下一秒，这位大师就发现他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只有一套调酒道具的他在调完上一杯鸡尾酒后没有洗工具！

　　于是刚放下狠话准备大显身手的宿云只得抱着所有的工具在怀里，灰溜溜地跑去水池洗东西去了，留下他的顾客凌烟在客厅笑得人仰马翻。

　　“咳咳咳，刚刚是个意外，这位客官你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大师的第二代表作现在才正式开始。”宿云重新回到座位，强迫凌烟配合他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凌烟早就已经把自己乐得肚子痛，自然也没什么反抗之力，要是说刚刚因为喝得太急有一两分醉酒，现在就已经完全被自己笑清醒了。

　　宿云没有急着将刚刚使用的饮品放回木架，而是直接从木架上挑选了新的饮品种类排列在桌子上，本就不大的桌子就这么被摆得满满当当的。

　　这次，他没有刻意追求华丽的手法，只是不自觉地用着飞快的速度按照心中所想的配方进行制作。

　　凌烟本来还全神贯注地看着他的操作想要明白自己的印象味道究竟由哪几种酒精饮品和果汁组成，可是宿云的操作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他跟着看了几秒就发现完全跟不上，只能作罢，之后用嘴慢慢品尝了。

　　可是他又没喝过什么酒，真要他喝也不怎么喝得明白。

　　那就在之后把宿云支开，然后偷偷记录下桌子上有什么饮品吧。

　　正当凌烟为自己的计划沾沾得意的时候，旁边的宿云已经用神速完成了这杯印象饮品的制作，然后下一秒，凌烟的计划也跟着破灭了——因为宿云在完成的那一刻，再次用极快的速度将桌上所有使用的饮品都一丝不苟地放回了木架原位。

　　凌烟一副“你至于吗！”的表情盯着往回走的宿云。

　　宿云则是一副骄傲的样子，就像是在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放弃吧！我是不会让你用眼睛看到我放了什么东西的，必须用嘴好好感受。

　　两个人就这么用眼神交流着，一切尽在不言之中，凌烟无奈，举了举双手作投降状，表示：你赢了，你厉害，我放弃。

　　“尝尝吧？”宿云将刚刚没来得及摆好位置的杯子推到凌烟的手边，“这次可要慢点喝啊，哥哥。要是喝太快了尝不出来，我都没什么信心再次给你复刻出一杯一模一样的让你品尝。”

　　凌烟没有搭理他，端起了那杯鸡尾酒，放在眼睛平视的水平线上观察着。

　　“鸡尾酒的颜色也和对我的印象有关吗？”凌烟不懂就问。

　　宿云点了点头，“嗯，颜色、味道都和你有关。这下你知道配置一杯专属印象鸡尾酒有多么不容易了吧？既要保证味道没有偏差，还要在这个基础上保证颜色的调配。其实有些和客人没那么熟的调酒师就不会考虑这么多，比如说他们只会确保味道，毕竟是哄可能只是第一次见面的客人开心，没有人会刨根问底。”

　　“但你不一样，你是我的专属客人，当然要认真对待，所有配置全部拉满。更何况我这位客人就是那种刨根问底的类型，刚刚就非要看明白我用了哪些饮品。”宿云嘴角勾起，笑嘻嘻地说道。

　　整杯饮品还是用了一贯的分层设计手法，但是非常简约，最下层是淡淡的浅蓝色，随即直接过渡到了无色透明，应该是气泡水，这个凌烟刚刚看到了。

　　其余的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了，宿云为他做的这杯鸡尾酒颜色其实还挺单调的，甚至液面的最上方都没有放任何水果切块进行装饰。

　　凌烟看颜色也没太看明白，只能猜测或许对方心中的自己就是这种淡淡的感觉，刚想端起鸡尾酒喝上一口却被宿云拦下。

　　“等一下，是不是以为你在我的心中就这么简单？那你想得太简单了。”宿云将杯子往自己那边挪了挪，“看我给你变个魔术。”

　　他用手挡住杯子开口上方，保证凌烟看不到自己的操作过程，从凌烟那边的视角来看，整杯饮品就这么从浅蓝转透明的渐变变成了玫瑰粉。

　　“哼哼，怎么样？”宿云将手拿开，“这样的颜色转变才是我对你的全部印象。”

　　“蝶豆花，遇酸变色？”凌烟淡定地说道。

　　“哎哟我亲爱的凌烟哥哥，你要不要这么理科直男啊——”宿云长啸道。

　　“对不起，习惯了。”凌烟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

　　“那魔法已经被拆穿了，你还想听听为什么是这种颜色吗？”宿云蔫巴巴地说道。

　　“嗯，我听着，你说吧。”凌烟说。

　　“最初认识你的时候，我觉得你一整个人就跟你的外表一样，可能就是那种看上去淡淡的？比较冷静，和所有人都有一段距离一样。”宿云停顿了一下，“我一开始觉得你对别人好只是出于礼貌和教养，实际并不想这么做，后来我才发现，你是本来整个人就很好。”

　　“我......”凌烟有些拘谨地开口，他完全被宿云带着走了，没有想到宿云说的是真真正正的初印象和后印象有什么不对，因为按他算命那么准确来说，根本不需要仔细接触后才能发现这些。

　　“大师的解读不容反对。”宿云把食指抵在了凌烟的嘴唇上，发出“嘘”的一声。

　　“我要开始品尝了，不然冰块化了，味道都淡了。”凌烟没有拨开宿云的手指，就这么半贴不贴地、含糊不清地说道。

　　“嗯。”宿云收回手指，做出了一个“客人您请”的手势。

　　凌烟这次喝得很慢很仔细，他的嘴唇缓慢接触液面，感受到气泡水和它的亲密接触后试探性地吸入了一口。

　　本来，以气泡水占大部分体积的鸡尾酒刚入口就应该能感受到气泡在口中的炸开似的冲击，但凌烟并没有感受到那么强烈的刺激，似乎是宿云不想让这种感受成为主调，特意对气泡水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消泡，只留下了微微的酥麻感。

　　伴随着气泡水一起撞上凌烟味蕾的是柑橘的芳香，甜而不腻，非常清爽，但是隐隐约约能尝出几丝来自酒精的苦涩。

　　第二口，凌烟终于尝到了这款鸡尾酒的主调，刚刚没有感知到的属于水果的热情一下子填满了他的口腔，方才酒红色苦感已经烟消云散，被彻底掩盖。勾人的酸甜感就像是在引诱凌烟再喝一口，继续喝，不要停。

　　他确实没停，宿云也没拦，仿佛刚刚让人喝慢点的不是他，凌烟喝到停不下来就是他最想看到的结果。

　　由于有大量冰块进行填充，在它没怎么融化的情况下，酒精的体积其实并不大，吞咽不停的凌烟很快就品尝到了尾调。

　　尾调给人的感觉是所有口味达到了一种平衡，冲散了之前全部感受的残留，像将整个人环抱在怀中一样。酒精的后劲很大，让人也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

　　一整杯下肚，凌烟感觉自己的眼前变得雾蒙蒙的，他自认为酒量很好，但现在让他去走什么直线，他肯定走得歪歪扭扭的。

　　“这次还需要场外解释一下调酒师的设计理念吗？”宿云说话的气息扑打在他的耳廓上，勾得人心痒痒。

　　“不，不用了。”凌烟含糊不清地回答道，说真的，他现在的状态光是要发动大脑思考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说道：“你到底给我调了多高度数的酒？就这么想给我灌醉吗？”

　　“冤枉啊哥哥，我只是把你对我的感受如实调出来了而已。”宿云轻笑道。

　　“那、那我刚刚喝得那么快，你明知道度数那么高，你还不拦着我点。”凌烟被酒精麻痹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他摇摇晃晃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