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以你为名》春杪十九

3、剧本游戏 疑点？

　　叶栖几乎是快步走出拾光工作室，直到踩进外面有些湿凉的空气里，才稍稍回落几分。

　　天空依旧阴沉，毛毛细雨随风飘洒，落在脸颊上。
　　是陈嘉礼眼底的沉默、是精准复刻的回忆、是那一句“我从来没有忘”，一层层缠上来，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强迫自己把所有情绪剥离出去。

　　工作。
　　她现在只是警局的测本顾问，仅此而已。

　　叶栖取出手机，找到陆峥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陆峥沉稳的声音：“叶栖？这么快就结束了？情况怎么样。”

　　“刚完成第一次沉浸体验。”叶栖压低声音，走到僻静的街角，“系统比我想象中更先进，真实度接近警用模拟，甚至……在细节上远超标准。”

　　陆峥立刻听出弦外之音：“有问题？”

　　“问题很大。”叶栖的声音冷了几分，“场景、剧情、细节，全都高度贴合当年雨夜码头案，连我卧底时期的习惯、动作、甚至心理侧写方式，都被写进了剧本里。主角名叫栖影，根本就是照着我做的模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嘉礼有问题。”陆峥直接定性，“一个封笔五年的悬疑作者，不可能精准到这种程度。他要么当年就在现场，要么……有人给他提供了内部卷宗。”

　　“我倾向于后者。”叶栖抿唇，“但他背景干净，没有案底，没有警务相关人脉，表面上完全无懈可击。”

　　“那就继续盯着。”陆峥语气严肃，“下次沉浸式测本，你正常参加，我让人暗中盯着工作室外围。记住，你的安全第一，不要和陈嘉礼发生正面冲突，也不要暴露卧底细节。”

　　“我知道。”

　　挂了电话，叶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望向老洋房二楼的窗户。

　　窗帘紧闭，看不见里面的人影。

　　可她莫名有种直觉——陈嘉礼就在那里，看着她。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紧，不再停留，快步走向自己停车的地方。
　　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阴雨与视线，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叶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刚才在虚拟书店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

　　五年了。

　　她以为自己早已把那段时光彻底埋葬，那场仓促的分手和暴雨里的不告而别，能把两个人彻底推往两个世界。
　　以为他会恨她、会忘记她、会开始新的生活。

　　可现实给了她最猝不及防的一击。

　　叶栖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但当年分手，是因为她察觉到□□势力开始调查她身边的人，是因为她看见陈嘉礼安安静静坐在书店里写字的模样，就知道他不该被卷进她的地狱里。

　　所以她走了。
　　走得决绝，走得无声，走得像从未出现过。

　　——
　　拾光工作室。

　　准备室内，李木子看着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的陈嘉礼，大气都不敢出。
　　自从叶栖走后，陈哥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眼神沉得吓人。
　　半晌，陈嘉礼才缓缓抬眼，看向控制台屏幕。
　　上面正跳动着一行行数据：
　　【目标情绪波动：强烈】
　　【压力指数：偏高】
　　【回忆唤醒度：78%】
　　【下次登入建议：24小时后】

　　李木子忍不住小声开口：“陈哥，我们……是不是真的吓到叶老师了？她刚才走的时候，脸色好差。”

　　陈嘉礼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不是吓到。”

　　“是疼。”

　　李木子一怔。

　　“她不是生气，是疼。”陈嘉礼重复了一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当年她走得有多决绝，现在疼得就有多深。”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叶栖的性格。
　　冷静、克制、极度擅长伪装，习惯把所有脆弱藏在最深处，宁可自己扛，也绝不拖累任何人。

　　而想他要做的，不是逼她，是让她明白，她从不是一个人。

　　“下次测本时间定在明天上午十点。”陈嘉礼忽然开口，语气恢复成平时工作的冷静，“通知所有人，提前检查设备，把第二幕场景调试到最佳状态。”

　　“第二幕？”李木子愣了一下，“是……雨夜码头那一幕吗？”

　　“是。”

　　李木子脸色微变：“可是陈哥，那一幕的真实度太高了，叶老师她……会不会接受不了？那毕竟是她的创伤事件。”

　　“正因为是，才要面对。”陈嘉礼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逃避解决不了任何事。当年的案、当年的人、当年的误会……都该有个结果。”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隔着雨雾，仿佛能看见叶栖离去的方向。

　　“我会陪着她。”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她一个人面对黑暗。”

　　李木子看着他的侧脸，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轻点头：“……我知道了，我马上去准备。”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陈嘉礼一个人。

　　他拿起桌上那支刻着雨滴纹路和X&J的钢笔，指尖缓缓摩挲着笔身。

　　《曾以你为名》的剧本，才刚刚开始。

　　——

　　叶栖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

　　她住的地方是一个安保严密的小区，是陆峥当年特意帮她安排的。

　　进屋后，她反锁房门，卸下所有防备，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

　　可她闭上眼，依旧能听见雨声，能看见那家旧书店，能看见陈嘉礼站在雨里，望着她的模样。

　　叶栖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她输入关键词：陈嘉礼。
　　屏幕上跳出的信息不多——前悬疑作家，五年前出道即巅峰，一本短篇悬疑集爆红，随后突然封笔，消失在公众视野，直到创立拾光工作室。

　　所有信息都干净得过分。
　　没有绯闻、没有争议、没有负面、甚至没有多余的社交痕迹。

　　像一张白纸。

　　可越是这样，越不对劲。

　　一个能写出高度还原未决悬案剧本的人，一个能精准掌握她所有过去的人，怎么可能如此干净？

　　叶栖手指滑动鼠标，目光忽然顿住。

　　在一条极其不起眼的旧采访里，有这样一句话：

　　【“我写作的所有灵感，都来自于一个人。我所有的故事，都将以她为名。”】

　　时间，正好是五年前。
　　正好是她和他分手，她离开的那段时间。

　　叶栖的指尖猛地一颤。

　　以她为名。

　　原来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一下，进来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她心头一紧，立刻拿起手机。

　　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像一条冰冷的蛇，瞬间钻进她的骨头里：

　　【别多管雨夜码头的事，否则，当年的债，我们一起算。】

　　发信人，未知。
　　归属地，未知。

　　叶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的余孽。
　　五年了，他们还在。
　　还在盯着她，还在盯着当年的案子。

　　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已脱离黑暗，可现在才发现——
　　陈嘉礼的剧本、未破的悬案、潜伏的敌人……
　　所有线，全都缠在了一起。

　　叶栖删掉短信，清理痕迹，把手机扔在桌上。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

　　明天。
　　第二次沉浸式测本。
　　第二幕剧情。
　　雨夜码头。